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 47 章 不至于重活 ...
-
“离...离宫了......”
话音刚落,青萍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难怪松云总说她做事马虎,殿下一沉了脸,她便如同耗子见了猫,嘴皮子一秃噜,竟说了这样惹人胡想的话。
青萍抬起头,殿下的脸色已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那模样,倒想罗刹。
拎了拎神,她赶忙摆手找补:“殿下恕罪,奴婢、奴婢的意思是,娘娘知晓永宁公主回朝,请示了皇后要出宫暂住几日,不是、不是离宫不再回来的意思。”
呀。
这可不妙,听青萍的意思,怎么像是太子妃专挑了殿下不在的时候出宫去了?
出便出罢,太子妃同永宁公主情同姐妹,想出宫寻公主再正常不过,可为何不派人来知会殿下一声呢?
便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像是要躲着殿下似的。
不过还好,殿下虽不知,宫人们却都知晓,也不是“逃”走的。
长应道:“娘娘许是在宫里闷坏了,想出去透透气,只娘娘怀着身孕,还是在宫里稳妥,殿下不如今夜出宫将娘娘接回来?”
花窗半开,渗进丝丝闷热的暖风。
殿内霎时间安静下来,赵元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压抑着心底的情绪,脸色甚是阴沉,却又十分难以捉摸。
良久才听他沉着声问了句:“太子妃今日可有何处异常?”
青萍回想了会儿,许是她脑子笨,着实没能瞧出娘娘同往日有什么不同,想破了脑袋,总算让她想起些细枝末节的异处:“娘娘素来爱看书,偶尔看累了歇在贵妃榻上小憩,奴婢去收书时,便发觉娘娘近来似是喜欢看些奇闻异录。”
这也没什么,不过几本书,娘娘看过各式的书,算不得什么大事。
青萍低垂着头,如是想。
然而赵元暻听到这句话,身子便有如被一道闷雷劈住,僵直地站在那儿,好半晌,恍惚间好似听见男人自嘲般轻笑了一声。
紧接着便见赵元暻脚尖一转,径直跨出了寝殿。
长应忙吩咐宫人,“快快,给殿下备马车。”
然,赵元暻并非打算出宫,而是去了书房。
宫人来问马车备好了可要来禀报一声,长应眼瞧着赵元暻大步踏进书房,又道:“不着急来禀,且先备着。”
暖阳从窗外映射到桌案上,一尘不染,这间书房仿若许久已无人至。
长应紧着神,心道好在那日太子妃从书房离去后,他便着人将这间书房恢复成了殿下出宫那日的模样。
赵元暻站在桌案前环视一圈书房,便走至书架前,蹲下身,将置于最底部的那个紫檀木盒拿了出来。
他咬了咬后槽牙,低头一瞧。
这盒子瞧着仿佛没有丝毫异处,唯有那把虎头锁,他走之前,虎头分明是朝左,现下却是朝右。
果然,她已经记起来了。
这把锁的密码,曾是她亲自设的。
彼时他已消了气,见她日渐消瘦,不再用锁链锁着她,她同他置气了近半月,能用一字回答的问题绝不用两个字回答。
他心里再如何气,到底是要败给她的,最终还是他低了头,取了这个檀木盒子来,将那锁链放进去,承诺这个盒子只有她能够打开,他绝不会再锁她。
有他这句承诺,她对他的态度才渐渐松动。
至于盒子里的另一物——那把玉柄匕首,也是在银链被收入紫檀木盒的那一日,他亲手赠与她的。
那时他握着她的手把匕首抵在他的心口处,他说:“这里,一招毙命,孤给皇嫂退路。”
他给了她退路。
不信她真能狠心对他下手,也不信她有这个胆子伤人。
可她真敢啊......
这段回忆对他们而言,都不美好。
可细数起来,他们之间美好的回忆又有多少呢?
他不过是勉强将她留在东宫罢了。
思绪渐渐清明,赵元暻嗓音低哑:“太子妃昏迷两日,是在打开这个盒子之后?”
长应心都要蹦出来了,见他如此便知殿下定是都知晓了,只得一脸灰败地点头道是:“太子妃聪慧,竟解开了殿下设的锁,奴才万万没想到。”扑通一声跪下,又道:“奴才失职,请殿下责罚。”
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把锁该如何解开,唇角自嘲地勾起一抹弧度,赵元暻将盒子扔到长应手上,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模样:“将这盒子烧了。”
“烧...烧了?”
如此严重?看来太子妃这气,轻易是消不得了。
长应怔楞过后便连连应下,见他要走忙又起身跟上去,意欲将功折过:“奴才已让人备下了马车,殿下若要出宫接娘娘,随时可动身。”
赵元暻却道:“派人暗中保护太子妃。”
这就是不出宫的意思了,长应又是愣住,“殿下,不把娘娘接回来哄吗?”
赵元暻脚步微滞,这不是靠哄就能解决的事。
她既不愿见他,那便暂且不见吧。
不至于重活一世,他仍逼迫她。
*
黄昏时分,落日余晖渐渐淡尽。
宋娮能亲自出宫迎她,赵书缨自是喜不自胜,两位孕妇关起门,说了一下午的话。
可时近晚膳时分,宫里却仍未派人来接宋娮回去,赵书缨便不禁疑惑起来:“你在信上不是说太子皇兄看你看得紧,这会儿只你一人在宫外,他竟也放心?”
宋娮垂着眼睫道:“我同母后说好了,要在宫外住几日,自然不会有人来接我。”
“几日是几日?”
宋娮掀眸嗔她:“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多在宫外陪着你还不行?”
赵书缨性子开朗,虽是公主,却因宫里各宫都娇宠着她,一向是自由惯了的。
听宋娮如此姐妹情深要陪她,立即便粲然笑起来,可想了会儿又觉有些怪异,这想法一闪而过,她也没细想,又问道:“那你要住宫外,难不成是要回宣平侯府住?他们可都知晓你有身孕了?”
“自然不,他们也不知我出了宫,我在京城有宅子。”
赵书缨又笑说:“我倒忘了,你拿回了你阿娘的嫁妆,是个富婆呢。”
说话间,门外侍女叩门,道是四皇子从宫里回来了。
侍女口中的四皇子,乃是骊国四皇子谢韫,赵书缨的夫君。
他们是以使臣的身份入京,到了京城,谢韫自然要先进宫拜见天子。
圣上本是想留谢韫在宫中用膳,可赵书缨还未进宫,便让他先回了使馆,待过几日他们夫妇一同入宫,再尽翁婿之情。
赵书缨听侍女来报,也只“哦”了一声,吩咐了句:“让四皇子先等着,我同太子妃还未叙旧完呢。”
侍女一点意外也没有,转头便去回话了。
不知为何,宋娮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赵书缨这门婚事,是谢韫求了两年,亲自同圣上求来的,这其中的用心程度,不言而喻。
赵书缨也是动了心,点头说愿嫁,圣上才同意了这桩亲事。
若不是真心喜爱,用情至深,赵书缨又怎会愿意远嫁呢。
说是和亲,可他们其实,是先有了感情,才成的婚。
倒不似她同赵元暻......
赵书缨似也想起来这茬,忽问:“我倒忘了问,你好几封信没提过皇兄了,是吵架了么?”
好似从她们见面至今,也没听宋娮提起赵元暻。
“没有。”宋娮一愣,下意识否认,“殿下前些日子还在迁安县,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倒也是,赵书缨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谢韫既已回了使馆,宋娮便不合适在这了,起身说:“婢女应以收拾好了屋子,我便先回了。”
“怎么这么急?陪我用膳,用完了再回呀。”
宋娮心下一叹,不是她不愿意同她一起用膳,只是心里实在闷得慌,也怕见了她同谢韫之间温情脉脉,心里不受控想起赵元暻来。
宋娮笑着道:“我如今半点荤腥闻不得,如何一起用膳?”
“那成,明日我再去寻你。”
宋娮回了她阿娘给她留在京城的一处宅子,简单用了饭,全当果腹,又在院子里慢悠悠走了一圈,便回了寝屋沐浴睡下。
比她往日睡下的时辰,还要早一个时辰。
昨夜赵元暻躺在她身侧她睡不安稳,今日只她一人,也不在令人压抑的东宫,她却仍是睡不舒坦。
只觉这床板也硬,金丝枕也不够松软。
“松云。”已近夤夜,宋娮忽然起了身,推开门唤了松云一声。
松云刚睡下,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听错了,但还是披了件薄衫往外探了头。这一看宋娮竟果真喊了她,她忙出去,道:“怎么了娘娘?”
夜里凉,宋娮吹了阵凉风才觉得脑子清醒一些,她抿了下唇,转身要往回走,“罢了,无事。”
刚转过身,脚步还没动,定定站了几息,又稍稍侧身,低声问:“殿下派人来过吗?”
松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讷讷道:“娘娘睡吧,殿下刚回京,诸事堆积,恐是不能得空。”
宋娮不再问,轻点了下头。
*
宋娮在宫外住了四日,赵书缨起初不觉有什么,可直到乞巧节前一日,宫里头没人来接,她好似也没有想回去的心思。
前两日赵书缨进宫,问她可要一起,她也是以提不起气力为由,拒绝了她。
四日间,她从宋娮口中听到“殿下”的次数,可有五回?
赵书缨拧眉看向宋娮,身旁侍女唤了她一声,把手上的糖人递给她,“夫人,郎君叮嘱了不可多食,夫人浅浅抿两口,便给奴婢吧。”
赵书缨还没想明白,接过糖人,还真只抿了两口,又递给宋娮,“你可要?”说着动作又是一顿,“哦对,你还吃不得。”
宋娮看了看她,蹙了下眉心,道:“你今日颇有些古怪。”
“怪的是你!”赵书缨一把将糖人抵还给侍女,瞪圆了眼,恍然大悟一般,在街上不便暴露身份,压低了声问她:“你俩闹什么矛盾了?你不愿回去,皇兄也不接你回去?”
宋娮怔住,檀口微张,却不知该说甚。
偏巧,隔壁的成衣铺子,款款走出一身姿窈窕的女子。
赵书缨看了两眼,这可不是苏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