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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香囊是定情 ...

  •   太子妃的孕吐期赶上盛夏,本就不高的食欲因着炎炎夏日,用膳的兴致低得聊胜于无。

      这几日的天又热又闷,宋娮喘一口气,都觉困难非常。

      都这般热了,她朝冰鉴那望了一眼,见里头的冰似乎比从前少了不少,恍然明白过来,难怪她总觉得屋内分明摆着冰鉴,也并不怎么凉快。

      宋娮朝站在冰鉴旁的宫女招手,指着里头的冰,也并未指责,只吩咐道:“让人多添些冰进去。”

      小宫女头皮一麻,将手心上的汗轻轻往衣裙上一擦,紧接着便跪了下来,“娘娘恕罪,殿下临走前吩咐了不让奴婢们往冰鉴里加太多冰,怕您贪凉受了寒,奴婢该死,请娘娘责罚。”

      松云从屏风后走进来,听见小宫女认错,脚步顿了顿,也要跟着跪下。

      宋娮喊小宫女平身,又让松云不必跪,吐出长长一口气,默了默道:“殿下吩咐,为何不曾告知我?”

      小宫女嗫嚅着嘴唇,不知该如何作答,松云忙道:“殿下道娘娘有了身孕畏热,许是心理作用,怕您伤了身子,便让奴婢们悄悄减了一些冰。前些天下雨,那冰量倒正好,只这几日天越来越热,理应多添些冰才是,是奴婢疏忽。”
      她杵了杵那位小宫女,道:“落英,快叫人送冰进来。”

      那位叫落英的宫女是宋娮刚被诊出有孕时,沈太后与苏皇后怕东宫人手不够,照顾不周,便多指了几位宫人到东宫伺候。

      自来了东宫后,落英一直在外殿做事,同宋娮接触不多,听旁的宫女说这几日太子妃不好伺候,方才她这一吩咐,落英的但都要吓破了。

      好在太子妃身边的大宫女是个心善的,落英紧绷着的肩颈放松下来,道了声是,踩着小碎步,飞快走了出去。

      “我近日,情绪不好么?”
      落英走后,宋娮突地问道。

      怎的新来的宫女,见了她如此颤颤巍巍,难不成她心情郁郁,已明显到让宫人们避之不及了?

      松云稍楞,默了一息实话实说答道:“最近便不见娘娘露几个笑脸,瞧着的确是心情不佳。”

      宋娮将鬓角的碎发别至耳后,良久,缓缓的“嗯”了一声。

      “今儿天热,小厨房方才说要做酥山,奴婢一会儿送一碗来,给娘娘解解暑罢。”

      松云是最知道她的性子的,知晓宋娮瞧着心软,实则是个极有原则之人,许多事,须得她自个儿想通,过了这道坎才行,否则旁人便是说再多,那也是无济于事的。

      且松云总觉得,娘娘生气,并非只是因为那个紫檀木盒子。娘娘并非斤斤计较之人,为着这事生一肚子闷气,委实不像是娘娘的作风。

      今日的确是很热,宋娮待着不动,都感觉身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总觉身上黏糊糊的不舒坦。

      然而这般热反而让她混沌了好几日的脑子清醒些许,她抬眼看松云,松云虽直言快语,却一向心细,连她都带了几分小心翼翼,可见旁的宫人这些天伺候着她该有多胆战心惊。

      “我没什么胃口,酥山太凉伤胃,你送去给落英吧,我瞧她方才是要吓坏了。”宋娮顿了下,又道:“今日倒是有些馋山楂糕,只如今盛夏,怕是不好寻山楂,你去问问小厨房有没有,没有便罢了,送一碗酸梅汤来给我就是了。”

      松云一喜,山楂糕便山楂糕,总归娘娘有了想吃的东西。

      她领了命,正踏出门槛,刚巧青萍拿着一封信进来。

      松云以为又是赵元暻寄回的家书,便让青萍拿给她,由她呈给宋娮。

      青萍却道不是,面上还带了几分苦恼,“这是侯夫人差人送来的信,连着送了好几日了,我是知晓松云姐姐说了不收宣平侯府来的信,可这连着好几日......”

      信封上的火漆印果真是出自侯府,松云点头,从青萍手里拿了那信,对她道:“你去问问御厨今日可能做出山楂糕来?咱们宫里若没有,便去寻皇后身边的秋姑姑。”

      青萍立马便道:“八月哪来的山楂呀?”

      松云睨她一眼,低声道:“娘娘想吃。”

      听了是宋娮想吃山楂糕,青萍捂住嘴,连连点头,“娘娘有胃口啦?那我这便去,怎么也给娘娘把这山楂糕给做出来。”

      青萍轻手轻脚退出殿外,松云手上拿着信,复又从屏风后绕至宋娮身前,说明了这信的由来。

      宋娮揪着眉头,目光在那暗红的火漆印上仅停留了一瞬便移开,松云便懂了,收回手要将那信收起来。

      可忽然又听宋娮道:“给我吧。”

      松云一愣,还是乖巧地把信给了她。

      宋娮确实不愿再管侯府之事,连氏会在这信上说些什么她也能猜到一二,只她近来委实太过无趣,一闲下来,脑子便容易胡思乱想。倒不如听连氏诉苦一番,也算是给她找找事做。

      *

      宣平侯府,窗外大树上蝉鸣不断,惹得连氏更加心烦气躁,坐也坐不住,怒气冲冲朝外头的婢女们吼道:“你们耳朵都聋了不成?树上那些个烦人玩意儿这般吵,还不快把它们粘了?”

      婢女们听这声吩咐,定定站了两息,才不情不愿动了脚尖。

      不怪他们近来怠懒,自上月以来,他们的月银比起从前少了一半有余,宣平侯府从前因着太子妃,月银的分量在京城也是排得上好的。

      可自从侯府同太子妃撕破脸皮,侯府的待遇便不同从前了。

      偏偏的身契还捏在主母手上,没法子找下家,可拿多少钱办多少事,一点半点他们能理解,骤减半数以上的月银委实太过过分。

      故而今日偷懒耍滑,实则是大房的仆役们站到统一战线上,故意而为之。

      连氏在里头听见她们拖拉的脚步声,气不打一处来,抚着胸口急喘了好几声气。

      “夫人!”

      就在这时,她身边最中心得力的贴身婢女跌跌撞撞跑了进来,面上带着难以言喻的欣喜,婢女站直身子,喘着气道:“夫人,太子妃召您明日进宫呢,夫人,奴婢便说太子妃断不会这般心狠......”

      连氏大喜,翌日一大早,便梳妆打扮妥当,特意翻箱倒柜,挑了一件素色襦裙换上。

      谁知老夫人见着她,怒斥道:“糊涂东西!你这样子是要扮给谁看?娮姐儿会看不出你可以扮可怜不成?她许是不会说什么,可宫里这么多双眼睛,你让太后皇后怎么想!”

      连氏头上的金钗吓得抖了一下,讷讷道:“儿媳便是想着,太后皇后若是知晓,为着娮姐儿的面子,也会出手相助一二。”

      “你以为宫里不知晓呢?若要帮早便帮了,你瞧太子妃可有因为侯府的事失意?太后皇后哪会不知,那是给太子妃撑腰,让她出气呐!”
      老夫人一口气险些没能喘上来,又指着她怒骂一声,“蠢货!”

      “那,那儿媳该......”
      “还不快去换一身,昨儿我怎么教的你,你便怎么说,摊上你这么个主母,当真是咱们宋家家门不幸。”

      连氏浑身一僵,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被如此辱骂,她当真恨不得在这老太婆脸上啐上一口。

      可她也只敢这样想,面上根本不敢表现出来,只低眉顺眼应了是,回了自己屋里重新换上一身得体的衣裳。

      一来二去险些误了时辰,上马车之时差点踩了空,也顾不上发怒了,只催促着马夫快些驱车。

      进宫的一路上,连氏都在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老夫人昨日教她的那些话。

      她默默在心里背了好几遍。先道一句连累了太子妃,再抹泪哭诉,最后提一提从前他们父女感情如何如何好。总之,断不能亲口说出今日进宫来的意图。

      松云领着连氏穿过一道道回廊,连氏一路瞧见东宫的气派,悄悄咽了口唾沫。

      未几,松云停下步子,先让连氏在偏殿等着,语气寻常,却不显热络,“夫人来得早了,我们娘娘还未醒,夫人且先等着罢。”

      眼下这个时辰,太子妃竟还未醒?

      连氏不由惊道:“娘娘起得迟,若是殿下怪罪......”

      松云脚步一停,侧目瞧她,道她大惊小怪,“本就是殿下心疼娘娘,让娘娘睡饱些,太后皇后也不曾有意见,夫人若要说道,一会儿见了咱们娘娘,亲自与娘娘说便是。”

      瞧瞧,当真是做了人上人,连个婢女也能朝她冷嘲热讽了。

      连氏握紧了拳头,咬牙笑了笑,连道了两声“不敢”,“臣妇自然不敢置喙娘娘的事。”

      一个时辰后,青萍才进了偏殿,对连氏道娘娘醒了,在正殿见她。

      宋娮手上轻摇着一把精致的团扇,一张小脸明媚娇艳,分明不像是刚醒来的模样。
      连氏心里腹诽着,只道是她故意晾着她。

      她毕恭毕敬向她这位继女行了礼,语气也是十成十的恭敬。

      见了礼,她便要开始诚心致歉了。

      连氏深吸一口气,酝酿着眼里的泪水。

      然而宋娮根本不给她演戏的机会,直接便道:“夫人今日来,是想找我成全了二妹妹与荣兴候?”

      如今,她连母亲都不愿喊了。

      连氏的思路被打断,定了定神,点头道:“娘娘,荣兴候真心求娶,阿鸾心里对荣兴候有几分满意,只是顾忌着荣兴候的年纪,迟迟下不了决定,便觉得是我...臣妇与侯爷逼着她嫁,臣妇是阿鸾亲娘,若不是个好人家,臣妇又怎会硬要阿鸾嫁呢?只是这般蹉跎下去,这一对有情人恐就要没了缘分,臣妇也是想着,若是太后亲自下了懿旨,待到成婚之后,阿鸾自然便会知晓这桩婚事的好了。”

      “夫人在信上不是说二妹妹以死相逼也不愿嫁,怎么又成了满意荣兴候了?我瞧着以二妹妹之姿,如今年岁也不算大,倒是还等得,可是荣兴候那等不及,想着尽早迎二妹妹入府?”

      可不是么,荣兴候抬来那一箱箱金银珠宝,全被他们抵了换钱,虽说婚姻之事媒妁之言,连氏与宋从章大可以一口应下,到时宋鸾便是不愿嫁也得嫁。

      可,宋鸾以死相逼,前几日还真拿了刀抵在脖子上,幸而不曾真割了喉,可如今脖上还有轻微血痕呢!

      他们若真不管不顾应了这婚事,宋鸾恐怕真能下狠手,真到那时,荣兴候被戏耍,如何会放过他们侯府?

      连氏想了想,遮掩道,“自然是满意的,阿鸾还曾亲自绣了荷包赠与荣兴候呢,娘娘也知,这香囊若是赠与男子,一向是被视作定情之物的。不过是怕旁人说道,毕竟荣兴候年岁不小......”

      她说着,小心翼翼抬头看宋娮的脸色。

      却见宋娮脸色微沉,眸底的不悦一闪而过,又做沉思状,片刻后道:“夫人今日既然进了宫,大可搬出我的名义,道我会同太后商议此事,若太后点了头,自然会为二妹妹赐婚。”

      连氏当即怔住。

      倒真不是宋娮心善,她不过是想着,依着前世的时间,再过半月不久,宋鸾便该母贫子贵,嫁给梁世子了。

      算不得帮她,不过是念在前世她那一点良心,虽说到底没能救成她的孩子,可到底尽了份心。
      便当是,为她前世未能出世的孩子,送她个人情罢。

      连氏听了脸都白了,这可不是她今日进宫来想要得到的结果。

      见宋娮起了身,她也连忙站起来,脸色灰败,还欲再言。

      可宋娮已然没了兴致同她多说话,松云会意,立马半请半逼将连氏送出了东宫。

      宋娮望着连氏远去的方向,脑海中回响着她适才说的那句话。

      香囊自古以来便被认为是定情之物。

      她不仅为赵元暻做了香囊,还亲自为他求了平安符。

      呵,平安符。
      他心里该得意坏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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