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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温柔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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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一抹红日慢慢西坠,傍晚时分,宋娮屏退所有宫人,一手执着方才让林院判送来的医书,另一只手轻抚着仍旧平坦的小腹。
可越看,她便愈发无法做到平心静气。
细细回想起来,其实一切皆有迹可循。
譬如回门那日他对侯府冷淡的态度,譬如他一早便知晓宋廷欠了赌坊那一大笔账。
再譬如,他不许宋鸾出入东宫。
前世那碗落胎药是宋鸾从宫外带进来的,在他心里,只怕宋鸾也是她的帮凶。
在成婚之时,或许更早,他便已有了记忆,因而苏皇后让他娶她之时,他欣然接受。
成婚之后更是倾尽柔情对她好,让她一步步沉沦在他编织的这一场温柔陷阱里。
想来前些日子她频频梦魇,便让他起了心思,害怕她若有一日想起来,定会费尽心思离他而去,是以,才这样早让她怀上孩子。
可他以为,有了这个孩子,便当真能套牢她吗?
宋娮轻轻笑了一声,只觉之前的自己甚是愚蠢。
这般自以为是的爱,她委实是不敢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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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应这几日惶惶不安,瞧着太子妃同往常无异,好似压根儿没有紫檀木盒子这事儿一般,甚至气色还比晕倒之前要更加好。
昨儿宋娮又去了一趟书房,盒子自然是被长应收了起来,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已勉强为太子寻了个理由。
不曾想宋娮根本没问,在书房待了快一日,面色柔和地作完一幅画,语气也同平日里没有区别,这件事儿仿若就这样轻飘飘揭了过去。
太医来了几趟,也说太子妃脉相回稳,只需饮食和出行时小心些,便无甚大碍了。
然越是如此,长应这心里却越是不安。
一连十日,越是风平浪静,越是让他揪心。
倒不如抓他细细盘问一番,他胡编乱造也好,太子妃要打他罚他也罢,总归这口气得让太子妃出了,他才能安心呐。
这般轻拿轻放,更像是要都攒着秋后算账似的。
长应已开始觉得这颈上凉飕飕,偏生太子妃肃声不许他将那日亭中一事告知殿下,他是太子身边最得力的近身内侍不错,可太子妃如今身子金贵着,他哪儿来的胆子忤逆她?
一个弄不好,若是肚子里的小主子没了,诛他九族都是轻的。
七魂丢了六魄,以至于宫人恭声朝他见礼,他也恍若未闻。
难,实在是难办。
“长应、长应公公!”松云瞧他抓耳挠腮地杵在门柱旁,向上轻翻了个白眼,“娘娘喊你进去呢。”
太子妃终于要算账了!长应方才还耷拉着的脑袋猛地抬起,嘿嘿傻笑起来,险些让左脚绊了右脚:“欸!欸!我这便去。”
长应推门入内,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宋娮要兴师问罪的准备。
然而宋娮只是语气平和问了他一句,“迁安县如今的情形如何?”
长应一愣,没想到她要问的是这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道:“据说一切都好,只是殿下已几日不曾传信回来......”
他看着她的脸色,又道:“听闻南边的雨水更大了些,灵州前些日子不也塌了山么,也不知殿下会不会出了事,娘娘可要去信问一问?”
他的心思,宋娮一眼便看透了。
听罢只当寻常小事一般,垂下眼睫轻声道:“不会出事,你放心。”
声音虽轻,语气却是莫名的笃定。
即便是身处险境,殿下也定有办法化险为夷,长应自小伺候赵元暻,怎会不知他的本事呢。
不过是夸大一些,想引得太子妃心疼罢了。
“娘娘,殿下他......”
思来想去,长应还是硬着头皮想为赵元暻说几句话。
只是他的话刚起了个话头便被打了断,宋娮忽然捂着肚子,面色也白了几分,“退下罢,让松云进来伺候。”
见她这动作,长应哪还敢再说,只得讪讪退下,他抬头,仰天长叹一声气。
火炉般的烈日笼在他身上,没来由地让他脚底生寒。
殿下这回,只怕是难哄啊......
而此时殿内的宋娮,目光沉沉地望着长应出去的方向。
赵元暻让长应留下,究竟是为了照料她的身孕,还是为了监视她呢?
彼时的蜜糖,如今回味起来,全然成了□□。
松云从她怀里抽出那本医书,柔声道:“娘娘累了,歇一会儿吧。”
她家娘娘不说,她也不敢问,只是觉得娘娘似乎有何处不同了。
娘娘晕倒后殿下寄来的那些家书,娘娘是一封没拆,全被她锁进了锦盒里。
不过松云自然是向着自家主子的,殿下该罚,也活该受她们娘娘的冷落,再有半月殿下便要回京了,若不将娘娘哄好,她断不会为他说一句话。
时值八月,天气愈发燥热。
松云青萍连番上阵,愣是哄着宋娮睡了个午觉。
甫一醒来,松云便在幔帐外禀说苏姑娘到东宫来了,已等了她小半个时辰。
松云本是想将苏宓挡回去,可前些时日若没有苏宓悄悄来告密,她们娘娘便真要着了那奸人的道了。
还真如苏宓所说,前两日那宫女自称是坤宁宫新进的宫女,奉皇后之命将苏南进贡的香料赠与太子妃。
因着苏宓这份好心,松云默了默,还是领苏宓到了花厅,只道娘娘仍在午睡,不知何时醒来。
苏宓道无碍,心想她本就只是进宫来寻一份清静,便是宋娮睡到晚间也无事。
宋娮简单梳洗一番,松云举着伞给她遮阳,青萍小心翼翼跟在身后。
苏宓瞧着一群身影渐渐走近,起身行了礼,视线在她明媚的脸上流连一圈,笑着说:“想来娘娘还算康健,昏迷三日孩子也仍稳稳当当在娘娘肚子里待着。”
她们的关系本就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宋娮自然不会怪罪她言之无状,且她也能听出,苏宓这语气,并非真心嘲讽。
“苏姑娘今日雅兴,枯等了半个时辰,可是有要事同我说?”
苏宓用杯盖拂了拂茶沫,轻声笑:“家里闷得慌,进了宫反倒舒坦些。”
怎么个闷得慌,苏宓虽未挑明,宋娮却也能想得到。
苏宓可是苏侍郎的独女,以苏侍郎心比天高的性子,自然无法忍受和离归家的女儿一辈子待在家中。
若放在几日前,宋娮或许会多想她此时来寻她会不会是又起了心思,可当下,却不会了,甚至于她若还有这份心,宋娮还愿助她一臂之力。
宋娮道:“世间男子虽多,然纨绔者有之,粗鄙者有之,一事无成却自持清高者更有之,这世道以男人为天,女人总处弱势,因而无论什么歪瓜裂枣,也会仗着自己男儿的身份自觉高女人一头。”
她鲜有这样尖锐的言辞,苏宓微微瞪大了眼,她也只是淡淡给出个结论,继续道:“好男儿少,苏姑娘自是会烦心。”
苏宓深以为然地点头,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这话怎会从宋娮嘴里说出来?
她同太子不是好着吗?如何就让她有了这些看破红尘的想法?
“你同太子......”苏宓到底还是没能忍住问道。
苏宓的神情三分好奇,三分希冀,还有四分难以理解的困惑。
落花垂落肩头,宋娮轻轻拂去,唇角一弯,道:“因而苏姑娘若想寻如殿下这般好的郎君,实属不易。”
苏宓一怔,不等她细想这话里的怪异之处,余光便瞥见长应快步朝她们这走来。
长应献宝一般将信件递给宋娮,道:“娘娘,殿下给您的家书,瞧这信封上,还有几道雨水的痕迹,定是殿下让人快马加鞭送回的,怕几日不给娘娘报平安,惹您伤心呢。”
这信来得巧,苏宓前脚到了东宫,后脚这封家书也送到了。
长应本可以在宋娮刚醒时,亦或是等苏宓离开后交予她,故意在苏宓面前把信交给她,也是为了表明他的态度,让苏宓清清楚楚地瞧见,太子殿下对太子妃的欢喜。
且苏宓在场,太子妃许就愿意看看信里的内容了呢?
宋娮眸色微冷,一闪而过的烦躁,恰被苏宓捕捉到。
苏宓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忽地明白过来,想必是太子惹了宋娮生气,长应这才费心讨好。
忍住了眼里的酸涩,苏宓状似不知道:“娘娘是担心坏了,怎的呆住了?”
松云屏息,也侧目瞧她。
宋娮抿住唇,几道视线一同落到她身上。
成吧,总归他会在信里说些什么,她依然预料到了,也说不出个花来。
好半晌,她轻轻叹了声气,将里头的信件抽出。
可只看了一眼,她深吸好几口气,捏着信件一角,反手将它扣在石桌上。
松云见她脸都白了,着急蹲下:“娘娘怎么了?”
宋娮捂着肚子道:“我的肚子......”
长应在一旁,额角重重一抽。
又来......
娘娘这气得到何时才能消了?
他着实是为殿下回来后的日子堪忧。
松云搀着宋娮回了寝殿,宋娮的手上还捏着那封家书,又喝了几口温水润嗓。
宋娮咬着唇让她们退下,门被阖上,忍了好几日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她缓缓展开信件,眼眶渐渐红起来。
他为了做好这出戏,连笔迹都特地换过,生怕有任何蛛丝马迹能让她想起前世。
宋娮潋滟的眼睛里盛着滚烫的泪水,各种复杂的情绪像潮水一般朝她涌来。
委屈、迷茫、愤怒,全部交织在一处,淹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两个赵元暻,一个偏执无情,一个温情脉脉。
可到底,哪个才是他呢?
他如此这般,是要她如何呢?
与此同时,迁安县暴雨滂沱。
赵元暻坐于桌案前提笔写信,脑海中浮现起宋娮的笑靥,烛火忽明忽暗,男人的心脏忽然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