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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可不是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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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雷顿响,雷电打破了满室沉默。
长指一下一下轻敲着桌面,赵元暻目光平静地侧目瞥了一眼赵元昫,似乎并不意外,语气甚至带着点笑意。
只是这声轻飘飘的笑里,多少带着点森然的意味。
赵元昫瞳孔微沉,同他对视,不置一词,也没有否认。
赵元暻轻轻向后靠了靠,开始揣测他特意来试探他的用意。
是挑衅?亦或只是单纯的试探。
而这第二种猜测,很快被他排除了可能性。
见他如此沉得住气,赵元昫心底一股无名火窜起,冷冷嗤声:“皇弟与从前一样,旁人眼里淡然清冷,实则骨子里不可一世,桀骜自负。”
他先是评价一番,默了须臾,再沉下声音道:“如今她嫁了你,倒是方便了你豢养金丝雀的私心,若哪一日她想起了一切,你待如何?”
“她怀着孤的孩子,是孤名正言顺的太子妃。”赵元暻只道。
赵元昫冷声又道:“倘若真有这一日,你凭什么觉得她仍会选你?就凭她怀了你的孩子?从前她便不愿替你生下孩子,如今你骗了她,那些虚情假意只会更加令她恶心,数罪并罚,她能打掉你的孩子一次,难道就不会有第二次?”
赵元昫说这些,心里的确是存着气,但说白了,他不过是想激他,要他一个态度罢了。
前世宋娮葬身火海后,往后二十多年,他的后院空无一人,即便是继承大统之后,后位也一直空悬着。
他信赵元暻或许真心深爱宋娮,可他的这份爱,委实太过偏执。
上天既给了他们重生的机会,他也仍会重蹈覆辙么?
四目相对,僵持之下,赵元暻蓦地一笑,低沉的声音透着凉意,“虚情假意?未知全貌,你又凭什么断定是虚情假意。不论是与不是,皇兄难不成想将她夺走?”
夺?他没有这样的心思,诚然如今她满心满眼都是赵元暻,他也夺不走她。
“只要她有心离开,我便是犯天下之大忌,也会带她远走。”
太师椅上的男人嘴角放平,眸色一暗,似是漫不经心道:“皇兄以为,孤一早便有了前世的记忆,何以一直留着皇兄的命?”
何以?因为他已不再是前世的赵元暻。
正如他所说,他与宋娮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也与前世不同。
周围寂静,能听到暴雨冲刷拍打外墙的声音。
良久,赵元昫拱手,抿唇向外走,退出门外之前,站住了脚,语气沉沉道:“一样的痛,望你不要再让她承受第二次。”
木门“吱呀”一声,被门窗阻隔的狂风暴雨声骤然变大,随着木门再次被阖上,室内重归宁静。
赵元暻默不作声走到窗前,望着窗棂上朦胧的一层雾气,他与宋娮之间的关系,便仿佛被这层雾气笼盖着,待迷雾散去,又究竟会是何种景象。
赵元暻忽地自嘲一笑。适才再如何佯装镇静,他也无法否认,他确有几分害怕。
害怕镜花水月的恩爱景象被打破,也害怕真到了那一日,他们的关系会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
一晃三日而过,东宫寝殿内烛火晃动,宋娮深陷梦境中,身子轻如羽毛,仿若置身云雾之中。
这梦境足足让她沉睡了三日,东宫上下这几日可谓是把脑袋捧在手上做工,个个惶惶不安。
太子妃若真出了差错,他们的脑袋,也不必在颈上待着了。
宋娮以一缕残魂的姿态旁观了自己的一生,那日在护栏边摔倒时做的梦已不再朦胧,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崩溃着大哭把匕首插进男人的腹中,男人只闷哼了一下,旋即便笑出声来,“你瞧,你心里是有我的。”
她的视线随着梦中的自己上移,那男人的脸渐渐分明,哪里是赵元旸的脸呢。
那张棱角分明的深邃脸庞,可不正是日日与她同眠的夫君吗?
他们的开始是意外,那之后呢?
之后的每一次床笫之欢,难道都是意外吗?
他爱自己的这具身体,更沉迷于这禁忌的关系之中,便要将她软禁在他的宫中。
宫人们恭恭敬敬唤她“太子妃”,可她哪里还是什么太子妃,她正儿八经的夫君已被废了太子之位,他们该唤她“昱王妃”才是。
这于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侮辱?
情深之时他温柔在她耳边轻声,“阿娮,我只会有你。”
可但凡她的眼神飘忽一瞬,他便会发狠地咬上她的肩头,冷声讥讽她明明在他身下承欢,既已不忠,又何必装作烈女。
他说:“皇嫂本就该是我的太子妃。不过是各归其位,物归其主罢了。”
好一个“物归其主”。
他赠她那只金丝雀,可不正是在让她摆正自己位置吗?
她不过就是个物件,不过只是他豢养的金丝雀。
祁家获罪,昱王也在他的股掌之下,她要做的,不过是扮演好他的金丝雀,能讨他欢心便够了。
若她真能如此,便好了。
可得知腹中已有了他的骨肉之时,她为何有一瞬的欣喜?
她怎么能呢?
她是昱王的妻子,怎么能因怀了太子的孩子而欢喜呢?
这么想着,滚烫的泪珠便从眼角滑落而下,没入枕中。
松云喉咙一哽,红着眼眶擦去宋娮的热泪。
满室寂静,门处忽而“吱呀”一声响。
长应推门,迎着沈太后苏皇后进来。
两位娘娘快步行至床榻前,低头瞧床榻上的姑娘仍旧紧闭着双眼,脸色都白了几分。
已是第三日了,依照太医的说法,若三日过去宋娮还不曾醒来,不光小皇孙难能保住,便是她自己的身子,也会有危险。
“太子可到了迁安县?”
“殿下前几日被困于灵州,昨日方才重新动身,想来还要有几日。”
沈太后重重叹声,握住宋娮的手,即便还在下雨,那也仍处夏日,却只能触得她满手的冰凉。
苏皇后少不得又怨起来,“你们也知太子妃如今有着身孕,完事都该小心才是,如何能纵着太子妃雨天出门,这便罢了,雨天路滑,太子妃想散心,真要散散步,也该仔细扶着,如何就会滑了一跤?”
长应与松云对视一眼,很快又错开目光,随着一室的宫人一同跪下,大气不敢喘。
这是长应同松云商量好的说辞,太子殿下的那个紫檀木盒子,终归是他与太子妃二人之间的事。
若让旁人知晓,少不得让事态更糟。
松云半垂着眼,悄悄侧头去瞧床榻上的宋娮。若娘娘真因那盒子的物件再醒不来,她也不必给太子留颜面了。
正准备移开目光,她便见宋娮湿漉漉的长睫轻颤,松云哽咽着捂住嘴,颤着声惊呼:“娘娘...娘娘好似是快醒了!”
床榻上的姑娘眉心一蹙,思绪像是被苏皇后的低斥声扯散,眼前的一团白雾渐渐散开。
见她醒来,沈太后拍着胸口,眼角泛着泪花,欣喜又激动,“老天保佑,总算是醒了。如何?身子如今是哪儿难受?定是饿了吧,祖母让人传膳可好?”
她怔楞地看着沈太后和苏皇后许久,眼神渐渐聚焦。
人虽醒来了,可她的神思却仍旧停留在方才的梦境中。
她鼻尖发酸,心上仿佛缺了一块,连痛感都麻木了,只觉得没有茫然且没有实感。
宋娮眨了下眼,一手环住双腿,一手覆在小腹上,将脸埋入膝盖中。
沈太后与苏皇后皆是一愣,苏皇后轻声宽慰道:“孩子好着,不曾有事,你且先休息着,缓缓精神,母后半个时辰后让宫人传膳,先用清淡的粥如何?”
宋娮捂着肚子的手渐渐收紧,的确没有什么精神说话,只没有什么气力地“嗯”了一声。
一连下了近十日的雨,在宋娮醒来的第二日,停了。
微风拂面,暖阳当空,一切都仿佛变得熠熠生辉起来。
宋娮坐在榻上,捧着手中的诗集,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耳边模模糊糊听到门外长应和松云低低的争论声。
长应压着嗓音道:“好姐姐,娘娘肚子里怀着孩子呢,不吃如何能行?便是让娘娘用个几口,能略略饱腹也成啊。”
松云没好气道:“奴婢断不敢承公公这一声‘姐姐’,娘娘是因何食不下咽公公心里有数。娘娘又不是水米不进,今早不也用了小半碗粥。公公惦念着娘娘肚子里的小主子,我却只关心娘娘,这盅鸡汤,公公还是自己喝了吧,如此油腻娘娘如何用得下去?”
长应都要给她跪下了,忽然听屋内淡淡传来一声,“摆膳吧。”
宋娮胃口不佳,加上正在孕吐的时期,如今只能用得下清粥。
至于长应让小厨房备下的那碗鸡汤,宋娮瞟一眼后便紧蹙了眉心,长应忙不迭让人撤下了。
松云见她可怜兮兮只能喝粥,狠狠剜了长应一眼。
今日午膳仍是只用了小半碗粥,歇了一会儿后,青萍便端来了安胎药。
宋娮盯着黑漆漆的汤药半晌,也没个动静。
青萍不由哄道:“娘娘,药凉了失了药性,对娘娘的胃也不好。”
宋娮抿着唇,轻声叹了声气,也不知是在叹什么。
她端起药碗,以往觉得苦得倒胃的安胎药,今日却面不改色一口气全喝了下去。
午膳后,林院判例行来给宋娮请平安脉。
林院判一张脸越诊越愁,叹道:“娘娘大梦初醒,心绪不宁,如此下去,对腹中胎儿不好啊。”
大梦初醒,可不是大梦初醒么?
宋娮浅笑着道:“院判曾说我这孕事困难,不曾想这孩子来得这样快,许是来得太快了,我也还为做好准备,便容易紧张,总提心吊胆的。”
林院判愣了下,笑道:“娘娘与殿下感情甚笃,助孕的汤药也是一碗不落地用,这孩子会来是迟早的事,何况......”
“何况?”宋娮见他眼神忽然闪了一下,柔声追问。
太子嘱咐他要瞒着此事,他方才险些说漏了嘴。
瞧太子妃那神情,似乎很是好奇自己为何能这样快有孕。
他思索片刻,想着他们感情好,宋娮若是知晓这事,说不定很是感动,能让他们的感情更进一步。
于是便低声道:“那助孕的汤药,殿下也是在用的,想来是怕让娘娘压力大,便让微臣瞒着娘娘。”
“这药男子也能用吗?”
“自然,子嗣一事可不是凭女子一人努力便会有的,怀不上孩子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男子。”
林院判道:“殿下身子自来又强健,如此一来,娘娘这胎来得快,也在情理之中。”
宋娮笑意微僵呼吸一滞。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