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 35 章 委屈了? ...
-
光线斑驳,苏宓一袭湖蓝色的襦裙,衬得她白皙异常,这过分的白,甚至带了些许病态。
她神色有一瞬间的茫然,无意识地抬手抚了抚鬓发,恰好摸到几丝散落的青丝,将它们掖至耳后。
赵元暻也怔了片刻,除政事外,他对旁的几乎没有半点兴趣,因而见她出现在宫里,只是下意识以为她是归宁回来了。
赵元暻微微颔首道:“这回回来能待多久?”
只见对面的女子低下头,微微凝眉,眉宇间的难堪与痛苦尽显,眼眶微湿,眨了下眼,很快又垂下眼睫,似不愿让这点柔弱被旁人窥探,复而抬起眼,唇角勾起轻柔的弧度,道:“许是三年,也许是一辈子。”
苏宓笑着,只是笑容瞧着却有些牵强落寞,她道:“表兄,我和离了,往后应当不会再嫁,恐会时常进宫叨扰姨母,还望表兄不嫌我烦。”
今年四月前,她并不知原来她的心上人便是她父亲千方百计想让她嫁的真太子,若是从前,她绝不甘心只作侧室,哪怕对方是太子。
可如今,却是不一样了。那位太子妃,同昱王才有青梅竹马的情谊,赵元暻对她能有几分情分呢?
“这样,正巧外祖母七十大寿将至,多陪陪外祖母,也是件好事。”赵元暻淡淡点了下头,旋即朝她再一颔首,便抬脚踏进了门槛。
恰一阵燥热的微风拂过,苏宓心头一梗,她一腔话都被堵在了肚里,眼眸微微睁大。
他就,这样走了?
甚至连一句安慰都没有?
“姑、姑娘,我们走吧。”婢女显然也很诧异太子竟是这样的态度,见她站在坤宁宫门外失神,扯了扯她的袖子。
随行的这位婢女名唤平翠,苏宓默了半晌,紧了紧拳,提步走至宫道上,唤了她一声,“把食盒给我。”
平翠低头一瞧,发觉这食盒竟还在她手中,不由问了句,“方才见到太子殿下,姑娘为何不将这糕点直接交予殿下呢?去了东宫,殿下也不在呀。”
苏宓抬头望了一眼湛蓝如洗的天,道:“我本就是打算给太子妃送去的。”
平翠愣了下,忽然福至心灵,明白过来。
想来她家姑娘不过是想见见太子妃嫁给殿下后究竟过得如何罢了。
只可惜,她们这头一回来东宫,便吃了个闭门羹。
是青萍出来开的门,苏宓印象里,这宫女好似是从前伺候赵元暻的。
于是笑了笑,让平翠说明了来意。
青萍瞟一眼食盒,面上依旧恭敬,只是语气稍有冷淡,“我们娘娘这两日病了,并不见人,苏姑娘请回吧。”
平翠皱着眉,只觉得这是太子妃不想也不敢见她们姑娘的借口,朝前探了探头,往虚掩的门缝的瞧了一眼,这毕竟是皇宫,她也不敢太过放肆,小声嘀咕了句:“我们姑娘千里迢迢从津南回来,回了府也没停歇,便往宫里来了,也不见我们姑娘说个“累”字,太子妃倒是娇贵......”
这些话分明她心里明白便好,偏要这样嘀嘀咕咕地说出来,不就是为了让青萍听到。
青萍抽了抽嘴角,先收下了那个精致的食盒,紧接着便语气不太好道:“我们娘娘身子自然是娇贵,昨儿一病,便是太后皇后也亲自来了探望。太后一早还特意来了趟,让娘娘静心养病,旁的事不必理会,我们娘娘还能未卜先知,知晓今日苏姑娘回京,特意提早一日病了不成?”
她提着食盒行了一礼,退回门内,又有另一位宫女给她递了个红木雕花的锦盒,青萍呈给苏宓,这回语气好了一些,“苏姑娘一向礼仪周全,奴婢便替娘娘收下了这礼,娘娘也早让人备下了薄礼,贺姑娘新生,只是今儿的确不便见人,改日娘娘身子好些,姑娘再来罢。”
*
宋娮在午睡,青萍手提着食盒一路穿廊而过,到了内室前,便见松云在门前等着她。
青萍打开食盒给松云看了看,拿不定主意,便问了她,“松云姐姐,这盒糕点我看还是瞧瞧扔了,省得惹娘娘心烦,松云姐姐觉得呢?”
“扔什么。”松云拿了一块出来,重新盖上食盒,指了个方向,“你这样,把这糕点送到殿下的书房去,再让宫人传一句,说是苏姑娘送来的,娘娘尝了一块,说既是给殿下送的,便让殿下处置吧。”
一盒糕点,竟用上了“处置”二字,青萍觉得这词有趣,笑了声,又道:“这样麻烦,直接扔了不是更快?”
松云朝她招了招手,让她把耳朵凑过去,耳语道:“再加一句,娘娘今日心情郁郁,胎气不稳,睡了一日。殿下若心疼娘娘,当知道要如何做。”
青萍眨了好几下眼,半懂不懂地点了下头。
苏宓前脚刚走,后脚赵元旸便又拉着赵元昫到了冬宫门口。
青萍送糕点去书房了,这回是松云出去迎的人,不过还是一样的说辞,太子妃身子不适,需要静养。
“你瞧!”赵元旸“哼”了一声,看向赵元昫,他就知道自己昨日猜得没错。
赵元昫薄唇轻抿,没理他。
松云是宋娮身边的贴身宫女,说的话必比旁的宫女可信,赵元旸又问她,“我二皇兄是怎么皇嫂了,还把人弄病了?”
松云表情尴尬,摆手说跟太子没有关系,又随意找了个理由说:“娘娘昨日贪凉多用了冰饮,便有些胃疼,今日已没有什么大碍了。”
“今日是好多了?”赵元昫抬眼问道。
“是。”松云点头,本就不是生病,不过是还不便告诉旁人罢了。
倒是赵元旸在一旁又冷哼一声,“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二皇兄没能照顾好皇嫂,二皇兄作为夫君,实在失格。”
松云僵硬笑了笑,这话她可并不苟同,便想为赵元暻说几句话。
还没开口呢,赵元昫口中那位失格的夫君,便走到了他们视线内。
“皇嫂病着,皇兄倒是清闲。”赵元昫转身看过去,话中带刺,听得赵元暻挑了下眉梢,不懂他又在发什么疯,直接挑明了他们的来意,“皇兄与皇弟,今日又是来寻太子妃的?”
赵元昫噎了下,点头道,“是又如何,皇兄是将皇嫂折磨成了什么样,还将皇嫂藏着不让见人。”
“折磨?”赵元暻看了赵元昫一眼,似笑非笑,“皇兄也觉得孤折磨了太子妃?”
赵元昫不理解他凭什么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分明被抢了未婚妻的是他。
静默片刻,赵元昫道:“以皇弟为人,自然会对太子妃敬重有加。”
“既然皇兄对皇嫂敬重,那皇弟想要探病,皇兄应当不会不准吧?”赵元旸看到赵元暻身后那两位眼熟的宫女,皱了下眉,扬着下巴又道。
赵元暻薄唇轻启,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扯了扯嘴角,只不咸不淡吐了个,“会。”
会的意思,便是不准。。
他又道:“至于缘由,皇兄应是清楚。”
说罢,赵元暻抬步,宫门“唝”的一声关上,赵元昫懵了下神,扭过头来看赵元昫,“他这是什么意思,皇兄知晓皇嫂究竟出了何事?”
“嗯。”
他的目光实在太灼热,仿佛只要他不说,赵元暻便要一路烦着他。
赵元昫点了下头,嘴却还是闭得严,“都说了没大碍,你别瞎找事。”
松云最护主,她说的话,他还是信的。
确认了她安好,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安好,他便莫名地感觉心情松快不少。
“皇兄,你不仗义!你们都知晓了,便瞒着我,不行,我也要知道,皇嫂到底是不是生病了,不会是二皇兄幽禁了皇嫂,还对皇嫂动手了吧?”
赵元昫脚步顿了下,一言难尽地踢了他一脚,“你那些话本,是想我翻出来交给父皇?”
赵元旸脸色一黑,讪讪闭了嘴,嘴里还不忘嘟囔,“话本怎么了?”
谁人规定皇子就不能看话本了?
*
东宫内,赵元暻领回了两个嬷嬷,松云瞧了好几眼,觉得既眼熟又眼生,没忍住问道:“殿下,不知这二位是......”
这两位嬷嬷一个身形较为矮胖,另一位瞧着,也略有几分富态。
听松云问,那位较矮的嬷嬷笑着回了句,“老奴是皇后宫里的崔嬷嬷,这位是张嬷嬷,从前皇后娘娘有孕,都是我们二人照料的。殿下今日去了皇后宫中,亲自向娘娘要了老奴们前来照顾太子妃娘娘的身孕。”
原是这样!松云顿觉失礼,先是说了句多谢殿下,又朝着崔嬷嬷与张嬷嬷连忙福了一礼,言语很是恭敬,“奴婢怠慢了,二位嬷嬷请随奴婢来,宫女们原是一同住在北处的一所院子,二位嬷嬷的住所,奴婢安排在离配殿不远处的单独两间厢房,那儿离娘娘的寝殿也不很远,想来更方便些,嬷嬷们看可行?”
张嬷嬷笑说,“姑娘何须这样客气,这住哪都是一样的。”
“娘娘怀胎十月,有劳二位嬷嬷费心照料,奴婢年轻不懂事,往后还需嬷嬷们多加指点。”
松云边说,边引着崔嬷嬷与张嬷嬷往西侧的厢房去,心底很是为她家娘娘高兴,她便说,殿下最为体贴,三殿下所言,她都替殿下委屈。
*
日头偏西,将落不落。
赵元暻去了书房,听了宫女传的那几句话,当即便回了寝殿。
话倒是不假,天都要暗了,宋娮却还是睡着。
赵元暻没有叫醒她,让长应将公文挪到了寝殿,干脆在寝殿的桌案上办了公务。
最后一丝霞光散尽,宋娮缓缓转醒,侧首便看见男人屈在那小案上,手脚瞧着都有些伸展不开。
唇角不自觉地上翘两分,她盯着他瞧了几息,还未开口唤他,赵元暻便先一步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放下手中的公文走至床榻前。
宋娮盖着薄被,鼻尖上热出了一层薄汗,赵元暻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子,唤她起来。
刚睡醒的姑娘思绪还并不怎么清明,染了几分娇气,她张开双臂,让赵元暻抱她起来。
“睡得好吗?”
宋娮靠在他肩上,摇了下头,“不好。”
赵元暻扬眉看她,倒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诚实。
宋娮不是爱将事藏在心底的性子,更何况她虽信赵元暻,但心里那根刺,到底是要拔出来才舒服,于是她斟酌了下,轻声问道:“苏姑娘回京了,殿下今日可见着了?”
“我见她作甚?”赵元暻态度极好,甚至十分受用她这几分醋意,转而柔声问她,“是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