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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得寸进尺 ...

  •   夜色渐浓,小厨房已让人准备好一个时辰后的安胎药。

      松云本要叩门喊两位主子用晚膳,刚至门口便听见殿下问的那句“委屈吗”,她笑了声,把脚步缩了回来,步子转了个方向,让布膳的宫女们稍后再将摆上。

      寝殿内,宋娮望着男人带笑的目光,便知他是有意逗她。

      但真问出来,她还真说不出“委屈”二字,只是心头微堵,恐是有孕的缘故,她是越发小心眼了。

      赵元暻瞧她情绪闷闷的,也收了逗她的心思,正色道:“苏宓是母后的外甥女,常来宫中陪母后说话,那些传言,确有几分真,若是苏侍郎不曾将她嫁到津南,母后或许真会赐婚给我们。”

      话音刚落,宋娮又将头埋到他怀里。
      以诚相待是好,只是这些话,听着着实有些刺耳。

      赵元暻揉了揉她的头顶,又接着道:“但那时,我对婚姻嫁娶一事,并不怎么上心,苏宓家世合适,又曾为我挡过一箭,若要让我娶她以作报答,实话说,以当时我的身份,是我得了大便宜。”

      宫里规矩森严,传言却是最多的,那些有的没的猜测,他只觉不关紧要,并不曾理会。

      宋娮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了撇,“那之后呢?”

      “之后......”赵元暻道:“之后要多谢苏侍郎,从中阻挠,没有让这门婚事成真。于曾经的我而言,娶谁都是娶,并没有多大区别,可如今,却是不同。”

      怀里的姑娘重新抬起头来,眸光多了几丝亮。

      赵元暻笑着,吻了吻她的眉心,嗓音极柔,听着还有几分缱绻的意味,“曾经的我也不知,我有朝一日能对一女子用情至深至此。”

      啊......这男人好会。
      她本就不怎么生气,被他这样一哄,连那一点点别扭的情绪都被丝丝的甜侵占。

      宋娮揉了下发热的耳朵,勾着他的手指又问,“那从前,殿下对苏姑娘用情有几分?”

      男人听她这声问,眉梢挑了挑,是对她这得寸进尺的小脾气受用的意思,“我若说有半分,太子妃难不成还要成人之美,帮我纳了她?”

      “自然不。”宋娮摇头,理直气也壮,“殿下答应了我不会纳妾,我可是信了的,如今我们感情还好着,我便是娇纵些,也是殿下纵容的。除非...除非往后殿下心里没了我,到那时,只要能给我身为太子妃的体面,我当然也愿帮殿下选个可心的侧妃。”

      她说完,觉得自己考虑得十分周全。

      可男人听罢,脸色微沉,合着侧妃一事他们商讨了这样久,他不止一次承诺不纳侧妃,她心底还是不愿相信,也不敢信?

      于她而言,她只将那些话当作哄她的甜言蜜语么?

      宋娮也觉得她这话说得有些歧义,这样的氛围说这些话也确实是煞风景,身子向前倾,在他唇角印了一吻,反过来哄他,“我不是那个意思,殿下的心思我都明白,心里也期盼着能同殿下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殿下是太子,将来是天子,这后宫只有皇后一人,自然是极为困难的。”

      寻常人家后院都难只有正妻一人,何况帝王呢。即便他真能做到,朝臣也不会愿意。因而能知晓他有这份心,便已是足够,她不会傻到真全心全意信了。

      她抿着唇,垂眸又道:“殿下便当我是胡思乱想罢,母后也说了,怀了孕总会想得多些。”

      赵元暻感觉舌尖都在发苦,她说的这些话真是字字句句往他心窝里戳,他眯了眯眼,败下阵来,“那我去请旨?”

      他这笑里,带着无奈,也带着几分决然。

      宋娮愣了一下,想着冲动之下,他真去请这旨也不是不可能。

      就算圣上下了这道旨意,可来日,他若后悔了呢?

      宋娮认真道:“殿下别瞎说。”

      *

      翌日一早,昱王府。

      暖阳正好,小厮捧着怀里的画卷,一一展开在桌案上,还有一副放不下,他便拿在手中展开,等昱王挑选。

      赵元昫搁下手中书卷,蹙紧了眉心,“谁让你送来的?”

      小厮挠着后脑勺笑了两声,回道:“王爷,是圣上送来的,说是太子都已成婚两月有余,您身为长兄,自然也该娶王妃了。”

      圣上送来的画像,统共四幅,按家世从低往高排,分别是礼部尚书右丞江炳之女,通政使司副使邱仲之女,阳安伯之女,秦国公之女。

      秦国公之女......

      赵元昫目光顿在秦宜的画像上,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

      原来...原来。

      怪不得那日范桡面色又几分尴尬,欲言又止地说是给赵元旸选的皇子妃。
      可这秦国公之女,原来是给他备的啊?
      赵元暻这心眼,简直比针眼还小些。

      小厮举得手都有些酸了,见他眼神定在秦国公之女身上,眯眼笑道:“奴才也觉得秦姑娘好,唯有秦国公之女方才能配上王爷,听闻秦姑娘性子极为温柔,王爷往后要多纳几个侧妃,秦姑娘身为主母一定不会多言。”

      赵元昫顿时收回目光,抬眼冷冷瞥他一眼,“你是要替我娶妻?”

      小厮歪了下头,道:“那如何能行,王爷娶妻,自然是要王爷自个儿觉得合适才好。”

      “那你在这瞎叨叨什么?”

      “啊......王爷不喜秦姑娘啊,那、那这位江姑娘,奴才觉得也是......”
      小厮很是认真地帮赵元昫分析,可话道一半,身后的门忽然被人推开来。

      来人一身宫女装扮,小厮闭了嘴,神色也有几分难看。只见那宫女一脸难为,躬身行了礼道:“王爷,昭仪娘娘今日身子不爽快,请您进宫一趟。”

      赵元昫手上那根半旧不新的狼毫,“啪嗒”一声,被折成了两半。

      与此同时,宫里还有一个男人,也在对着桌案上的画像仔细对比。

      片刻之后,赵元暻点了三幅画像,让长应收起来。

      “奴才可是马上将这画像送到苏府?”

      赵元暻淡声道:“等我离京后,你亲自交到苏宓手中让她挑选。”

      长应应了是,低头瞧一眼,在心里长叹一声。哎,殿下成了婚,还要身兼数职,光手上的公务不够,还要充当月老,再过两日便要走了,还得抽出时间多陪陪娘娘,一天十二个时辰,真是掰成二十四个时辰都不够用。

      *

      申时三刻,宋娮小憩了一个时辰,刚醒来,便听松云在床幔外道:“娘娘,苏姑娘今日又提了一盒糕点来了。”

      昨日苏宓送的那盒糕点,松云自作主张让青萍送去了书房,赵元暻同她家娘娘将这事说开后,她便向宋娮认了错。

      宋娮自不会罚她,只淡淡道了句“下不为例”。

      是而今日苏宓又进了宫,松云自然得来请示一番。

      宋娮踩着绣花鞋下地,耳畔忽而想起赵元暻昨日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苏姑娘对我而言,与旁的世家姑娘,都没有半分区别。”

      宋娮“哦”了一声,让松云给她梳妆。

      虽说昨日殿下好似是与娘娘说开了 ,可松云还是如临大敌,因而给宋娮描妆时,格外细致,连口脂都选了比平日稍红一些的颜色。

      总归在气势上,是绝不能输。

      而此时,苏宓端坐在雕花椅上,微微出神。

      世事难料,当时的她哪知,赵元暻便是她父亲一心想让她嫁的太子呢?
      那时,她若是再执拗一些,再坚持得久一些,是不是有可能,此刻居住在东宫正殿的,便是她了?

      这么想着,身后的珠帘被人撩开,宫女搀着宋娮徐徐踏入殿内。

      苏宓抬头,下颌无意识绷紧。

      她是知道宋娮美的,那时她无心嫁入东宫,自然也不把她当作假想敌。
      时隔两年再见,她还是不得不承认,宣平侯府的大姑娘,实乃绝色。

      除却美貌,她还有一项是苏宓比不得的,那便是年轻。
      苏宓不多不少,长了她两岁。
      可除此之外呢?两个月的夫妻情分,当真坚不可摧吗?

      她抿了抿红唇,行礼后复又坐下。

      宫女上了茶,是上好的西山白露,宋娮柔声道:“母后昨日刚让人送的茶,当是极好的,苏姑娘尝尝。”

      苏宓抿了一口,赞了几句这茶口味甘甜,见她平静地坐在上首,顿了下,又开始说起自己这两年的不易。

      宋娮弯唇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句。即便是提到赵元暻,她的神色也丝毫不见愠怒。

      苏宓瞧瞧吐了口气,毕竟是自小养在宫里当太子妃教养的,喜怒不形于色,这是应该的。

      可她今日来,也不是来同她诉苦叙旧的,再说她们二人从前交情极浅,原也没有什么旧可叙。

      因而半盏茶的功夫过去,苏宓略烦躁,又抿了口茶水,思索着该怎么开这个话头。

      这时宫女又端了一小碟模样小巧的糕点上来,苏宓捏起一块尝了一口,总算找到话头,“宫里的糕点果真精致,臣女昨日给娘娘送来的,真是比不上半分。那糕点臣女幼时常吃,宫中却是少见,从前倒是时常带进宫给姨母同表兄尝,昨日回京,想着姨母也许久不尝母家的特产糕点,便做了一些,不知合不合娘娘的口味?”

      苏宓盈盈一笑,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哪知宋娮看了那糕点一眼,似是在思索,好半晌才抬眼,眼神竟被她瞧出了几分歉意,只听宋娮道:“原来昨日那糕点是苏姑娘做的。”

      宋娮责备地歔了一眼一旁的松云,松云只怔了一息,立马反应过来,转过身来朝苏宓行了一礼,“奴婢有罪,昨儿娘娘病着,外头的宫女提来那盒糕点,奴婢便搁在了桌上。谁知、谁知殿下回来后,看了一眼便说那糕点有些潮了,怕娘娘吃了对胃不好,便、便让奴婢给扔了。奴婢不知那是苏姑娘送来的,请苏姑娘恕罪。”

      苏宓嘴角一僵,心底的防线塌了一大半。

      她仔仔细细看了松云一眼,昨日的确不是她开的门,至于宋娮胃寒,昨日那个宫女也是这样说的。

      她脸色有几分难看,却还是笑着,张了张嘴,便又听宋娮维护起了她的宫女,语气听不出得意,话里却字字是炫耀,“我这婢女行事有失,我代松云向苏姑娘道歉,殿下下了令不让外头来的食物进正殿,松云也是依宫规行事,不过说到底还是我身边的婢女出的错,我借花献佛,将这西山白露转赠给姑娘,便当是以物易物,苏姑娘看可行?”

      昨日那碟玉团糕,根本不是宫里的御膳,她特意用了撒了些金箔粉,这是她特有的习惯,赵元暻不会瞧不出这是她的手艺。

      苏宓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憋住眼底的泪意,笑意有些僵,“不过一碟糕点罢了,何至于让娘娘割爱。”

      从进了东宫到失神走出东宫,不过短短半个时辰。

      蓦地,她脚步停下,扭头往寝殿内看了一眼,问平翠道:“你方才瞧见太子妃用茶了吗?”

      平翠回想了一下,摇头道:“太子妃应是不喜那茶吧。”

      不,她若不喜那茶,换种茶上便是了。
      她是太子妃,宫里难道只有一种茶叶不成?
      除非,是她根本用不了茶……

      苏宓愕然抬头,一颗心坠到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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