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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皇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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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将离在屋中静静听着流水声,窗外的落花飘入了水流,落花逐流,水声泠泠。
檀云闯进来见自家夫人脸颊微红但面上表情却有些暗沉:“夫人……您怎么了?”
“是家主又做了什么让您生气了吗?”她轻声问。
沈将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今早头上还系着的洁白丝带如今已经落到了北茉骁手里,看着空落落的乌发,心里五味杂陈。
那种感觉似曾相识。
眼底闪过一丝忧愁,一时檀云也注意到他的发带不知所踪,“夫人您的发带呢?是不是刚才荡秋千弄丢了,奴婢这就去给你找。”
“不用了,你帮我去找家主要回来吧,在他手里。”
檀云闻言似乎猜到了当时的情景,心里有一丝窃喜,“是,奴婢去去就来。”
“待会儿再去,檀云站到我身边来。”
他神色微变,视线依旧停在镜中的自己,声音不咸不淡,“檀云,我问你,如果我有一个心爱的人,他一直等着我,但是阴差阳错下我并没有嫁给他,而是嫁给了另外一个人,那个人对我也很好,我应该如何选择。”
檀云尽量不夹杂私人感情回答,“奴婢拙见,夫人是应该一心一意,但是既然夫人已经嫁了那个人,不管以前那个人再好,都应该对现在这个人负责,不是吗?”
“不过夫人的心意最重要,要是心系曾经的那个人,大胆追爱就是,奴婢只希望夫人能够开心,不要一辈子拘束在一个不爱的人的怀抱里。”
沈将离听后补充了一句,“若是我与曾经的那个人不可能呢?我的存在只会害了他……”
“夫人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又为何要再问奴婢呢?”檀云看着沈将离突然嘴角弯了一下,随后吩咐,“你去吧,如果今晚弦筝要来就先不慌着熄灯,我今日不舒服告诉家主晚饭不用等我,我先去睡了。”
檀云:“是。”
饭桌前北茉骁静静地坐着,盯着面前的菜肴发呆,看不清神色,檀云前来禀告,“家主,夫人说他身体不适先休息了,让您晚饭不用等他,他还吩咐您早点休息。”
北茉骁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回答:“好。”便开始动筷,筷子夹了两三次菜就停下了。
“他哪里不舒服?”他眼也不抬,语气平静。
檀云一直在一旁守着,突然忍不住想笑,但是她职业素养极好,一直憋住了笑,“他说……他说他嘴巴疼。”
北茉骁突然被这句话呛到了,筷子都摔在了地上,一下子咳了两三下后才扬起嘴角,站起了身,“这么说来还有几分我的错,我去看看他。”
刚推门进入,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北茉骁问:“这是什么香?”
檀云回:“禀告家主,这是夫人亲自调制的兰花香,取上百种兰花相融合而成的香味,清幽淡雅,养心安神,夫人很是喜欢。”
北茉骁让檀云下去了,自己独自一人走到他的床边,床上的人早已熟睡,蜷着身子睡颜很安静,这兰花的香味令他陶醉,一闻到这种味道就会想起眼前人。
“哪里不舒服?”他轻轻坐到床边,捏了捏他的鼻子,轻笑道。
沈将离睁开眼睛,眼里带着点怪罪的意味看来还没生够刚才的气。
“不说?小小年纪的瞪我干什么?”他脾气颇为很好,还有心情开他玩笑。
“听檀云说,是嘴疼,那要不要我再亲亲,这样就不疼了,这次轻一点,怎么样?”北茉骁笑容更加肆无忌惮,手指温柔地擦过他白皙的脸庞,像块宝一样捧在手心里。
沈将离从被窝里钻出来,懒懒散散地从北茉骁身后抱住,手臂环在他脖子上,这样亲昵地动作,北茉骁一愣,下一刻温热的脸颊就贴到他的侧脸,每一句话的气息都喷洒在他的脖颈间。
他一时瞳孔深邃了几分,口干舌燥起来。
“香里加了什么?”他嗓音沙哑。
沈将离浑身滚烫,眸中含情脉脉,“没什么,只是让你兴奋的小东西。”
“阿离,你真不乖。”
他倾城一笑,细声喃喃,一只手在北茉骁的衣襟前徘徊,“弦筝……皇上不是说让你有个子嗣吗?要不我们现在就要一个吧……”
北茉骁顿时沉不住气,将沈将离反压在床上,眼神深深地看着他,视线在他那红艳的嘴唇处停留了片刻,最后再看向他的眼睛:“香里放的真是好东西。”
“夫人玩够了吗?如果你实在想和我要个孩子,我可以成全你。”
“你这香得足足放两斤才管用,知道吗?”
沈将离并未收敛嘴角,“我当然知道。”
北茉骁看了他半晌终究还是放开了他,一挥手就灭了那香,将人抱进怀里,看神情似乎颇为宠溺也不生气,“以后不准玩这种游戏,我不喜欢。”
“我喜欢就够了。”
他埋头闻了闻怀中人的香味:“真好闻,这才是最正宗的兰花香。”
“兰花品行端正,高洁傲岸,不随俗流,我倒觉得你像是个小妖精。”
沈将离抬头看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将离是我爹爹给我取的,他或许就是希望我能像兰花一样淡泊名利,品德高尚,做一位翩翩公子吧。”
对方任意他捉弄,脾气实在好得不行,微笑道,“你现在很好。”
“可终究还是辜负他了……”他说着说着便神色黯淡下来。
屋中烛火尽情舞蹈着,沈将离躺在北茉骁怀里,语气柔和带着点请求的意味,“今晚留在这儿好不好?”
北茉骁拍拍他的手臂,轻声道:“你这么抓着我,我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是真心留我还是另有图谋?”
他终归还是对沈将离谨慎,却也并无不喜,就算有别的意图,他也甘愿留下。
“自然是真心的。”他说得似真似假,北茉骁始终也没全信,只是面色不改,捏捏他的鼻子,“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到底想干什么?”
沈将离没有回话,他心中其实有一丝动摇,他还在思虑,暂时给不了他准话。
北茉骁:“后天渊杏染七就进宫了,听说是册封了杏嫔,这位子不算太低,但是嫔位也不高,看来陛下还是有掂量。”
沈将离闻言蹙眉,“那渊杏家会愿意?光看渊杏染七的性子估计也不会愿意受这等委屈。”
“所以陛下打算后天举办册封大典,请了亲近的几个大臣世家同去庆贺,排场办得很大,渊杏家也不好多说什么,你打算陪我同去吗?”
“我当然要去,我是你的夫人,当然是你去哪我去哪。”沈将离立刻回应道。
北茉骁挑眉一愣,“你不怕被发现吗,还是要执意带面纱进宫?”
沈将离摇头,“不用,早晚要面对的,看见就看见吧,在我没有实际的权利和空有的虚名之前,对你是没有弊处的。”
他点头答应,“我不介意这些,但对于我的私心,我确实不希望你回到周辛夷身边。”
“为什么?”
“他会让你离开我。”北茉骁字字句句都透露着真诚,眼神中似乎也闪过深情,言语中也尽是惋惜和担忧。
沈将离一愣,笑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一定是迫不得已。我也希望不会有那么一天。”
“对了,为了让你这个全嘉城最大的醋王放心,我沈将离郑重向你报备,我过几日要和清莜槐出去一趟,希望你一定要应允,怎么样?”他一脸惊喜期待地看着他。
“不好。”北茉骁冷着脸道。
“为什么?”他狐疑。
“你们去干什么?没有报备清楚,为什么要跟他去?”
不愧是嘉城醋王,都这样了,居然还能介意。
他本不想说缘由,却不得不回答:“我想去看看我的爹爹,清莜槐说,会带我去。”
北茉骁闻言放缓神色,试探着伸出手揉揉他的头,温柔道:“想去就去吧,早点回来就是。”
“阿离,我不想禁锢你的行动,我答应给你自由,但是我……”
沈将离微笑着看他,抓住他的手,宽慰他:“我知道,没事的。”
……
翌日清晨,露水深重,沈将离身上披着一件雾蓝色披风,绾着头发,头戴一个斗笠,白纱遮住了他的面容,面前是同样整装待发的清莜槐。
对方绅士地向他伸手。
他垂眸看了一眼,将手放了上去,扶着上了马车。
马车内,烛火闪烁。
“先洄当年很得圣上宠爱,皇上一登基就将他的尸首转入皇陵不顾众人反对与先帝合葬在一起。”
沈将离眼睛一直盯着窗外,“我听说了。”
“他们骂我爹爹是祸国殃民的妖妃,宛若当年妲己在世,先帝又如何,当今圣上又如何,他们都护不住爹爹。”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垂下眼眸,“等他死后来弥补,这算什么。”
清莜槐轻轻握住他的手,安抚道:“想爹爹了吧,从出生起就没见过,先洄贵为九尾白狐,按理说应有九条命,偏偏他在世间活了千年,九条命八条都用来救先帝,最后一条却无人能救他。”
“是啊,他们俩都在的时候河清海晏,四海安平。”
当年的事情被认为是皇室的耻辱,史册便不再记载,只知道历史上有一位特别得宠的男妃子,世人皆称他书遥妃。
“阿离,你很恨皇上吗?他可是你的亲叔父。”清莜槐神情难得严肃。
良久沈将离才道:“此事与他无关,我只恨父亲无能,护不住爹爹。”
“只恨当时文武百官将我爹爹推向风口浪尖,只恨我爹爹情之深重,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说着说着眼眶就被雾气模糊了。
那年凌江国国王南下,到访孤妄国,我国以盛礼相待,本是想以此联盟,两国不再开战,还天下太平,谁成想那凌江的主是如此贪婪,竟然看上了当时坐在先帝身边斟酒的书遥妃,胆大妄为,竟敢打圣上身边的人,况且他们那时是如此的恩爱,先帝不允,文武百官却劝他放弃美人守江山,他一意孤行,两国就此开战。
那时战火纷飞,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前线战场,每天都有人上折子弹劾书遥妃,说他是妖妃,命陛下处死他,先帝依旧不允,到最后御驾亲征,可在外征战的先帝却听来了书遥妃自刎的消息,至此两国的战争就此停息,悲痛欲绝的先帝便为书遥妃殉情而死,他死后两人却无法如他所愿安葬在一起,待周辛夷继位,他才下令两人合葬在一起。
自此凌江国与孤妄国势不两立。
百年来不满此事的人依旧存在,认为妖妃祸国殃民不该进周家族谱,更不该以皇后的规格与先帝合葬。
他却执意如此。
外界传闻书遥妃是狐狸精变的,传他祸国殃民,却无人记得他用了八条命一次又一次地救了他们的君王!
他恨……他怎么能不恨……从小就是听着自己爹爹的故事长大的,洄棠的小孩谁不知道,先洄的千古名史,为狐族创下的辉煌至此就有了污点,甚至成为了狐族的耻辱,狐族也不再敢招惹皇族,可那又怎么样,他们都不敢,他沈将离敢。
路上颠簸,过了很久外面下去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道路湿滑,才到了皇家园陵。
这片土地很安静,无声无息的,沉睡着许多英灵,一片死气,不见人影,只有门口镇守着两个侍卫。
清莜世家上头的先祖曾因护驾而死,被皇族认为是忠烈之士,特允葬入皇陵。
“小心点,路滑。”
沈将离抬头望向这片庄严肃穆的陵园,一时心中凄凉,这里好寂寞,没有一丝生气。
这时门口的侍卫瞧见来人便问道:“谁?皇家园陵闲人免进!”
清莜槐抢先一步上前,颔首说道:“清莜世家,清莜槐。”说着便举起了自己手中的令牌,上面赫然刻着清晰的清莜二字。
侍卫了然,立马放他们进去,“原来是清莜公子,请。”
沈将离踏入园陵每一步都是那么的沉重,那么的害怕,心像揪紧了一般疼痛,他自出生起就未曾见过自己的爹爹和父亲,手里不自觉攥紧挂在腰间的银色铃铛,那是爹爹去世前留给他的,说是能保他一生喜乐,他至今仍不明白这是什么,却把它当做一种念想天天带在身边。
“阿离,前面就是了。”清莜槐想扶住他,却见他虽然有些迟愣,却也步伐坚韧,便收回了手,眼里尽是淡淡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