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铃》今若许闲

32、第三十二章 故人

　　路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坟墓，在众多小坟墓之间格格不入，他们只能站立在一旁，感受着这庄严肃穆的气息蔓延，沈将离以为自己会很震惊甚至情绪激动，却发现当自己真的站在这里时，那是无比的平静。

　　时隔百年，他终究还是来见他的爹爹了。

　　不知此时他是否还认得他。

　　他想将爹爹的尸骨带回洄棠，那是孕育生灵的地方，是爹爹魂牵梦绕的故乡。

　　清莜槐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一时心里也是感触颇深，当年的救命之恩他没齿难忘，只是一直觉得对不起他，才没有来看望过他。

　　他发誓，他的骨肉他一定会保护好的。

　　沈将离深深望了一眼那近在咫尺的坟墓，良久才回头，“我们走吧。”

　　“不去看看吗？”清莜槐问。

　　沈将离摇头：“爹爹应该从未怪过父亲吧，照他的性子，可能跟父亲在一起才是心甘情愿，才会开心，我就不打扰他们了。”

　　“我想光明正大地走到他们面前，现在去了，他们看见我也只会伤心。”

　　他捏紧拳头，垂着头：“毕竟我就是个废物。”

　　清莜槐静静地看着他，大风刮起，吹起了他的斗笠上的白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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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圣上迎娶渊杏染七大设宴席，大殿上人声鼎沸，漫天花瓣，十里红毯，觥筹交错，千里而来的使臣落坐，大臣们举杯道贺陛下迎娶杏嫔。

　　沈将离和北茉骁同乘马车而来，北茉骁要去问候另外的大臣，便留他一个人先在席位上坐着，这样的大喜事可是百年来头一次，毕竟陛下迟迟不娶亲，这一娶就是位大人物。

　　清莜槐，顾青玉也应邀出席，他百无聊赖坐在原地，现在离大典还有一会儿，他嫌这里太吵了，就自己一个人打算出去走走，就在这时北茉骁回来了，被对方拉住。

　　“去哪？”

　　“我想出去走走。”沈将离回答他。

　　“现在人越来越多了，我不放心你，就在我身边呆着吧。”

　　沈将离只好重新坐好，待这场盛宴的主角出场，渊杏染七一身琉璃金丝华服，华丽而又不嫌庸俗，入宫的规格也是按照皇后的办的，可见皇室对他的重视，但也仅此而已了。

　　周辛夷站在他身前，他身边的老公公作为司仪开始扯着嗓子准备行礼。

　　这一切礼仪都是个过场，这么的无聊，沈将离都有些困了，而渊杏染七也是匆匆地行过礼后就离开了，应该后面还有一些入宫的仪式吧，这么想起来当年他嫁入北茉府的流程可没这么复杂，可能也是北茉府不想宣扬家主娶了一个下人吧。

　　周辛夷在上面坐着，黑色龙袍大气威严，显得他不怒自威，这个人身居高位，只有在一个人或者面对小狐狸的时候才会这么的温顺，在外人面前他都满是锋芒。

　　这场婚礼本就是一个闹剧，早在婚宴前夕陛下就下令严格整顿宫规，后宫内外侍卫增多了，宫律更加森严，且特意提醒妃嫔，后宫不得干政，这不仅仅是危言耸听，更是实打实的严令。

　　一个一个大臣都端着酒杯上前去向周辛夷道贺，北茉骁肯定要去，他沈将离作为他的妻眷肯定也不得不去，上次就见过一面，只不过是戴着面纱，可这一次，他去掉了面纱，让众人看到他姣好的容颜。

　　“臣恭贺陛下，祝陛下和娘娘百年好合。”北茉骁恭敬地举杯。

　　沈将离也默默的在一旁举起了杯子。

　　这么近的距离，周辛夷头一次将这位好兄弟的妻子看清楚，上一次戴着面纱他也没看清楚，况且听闻是下人出身也没有在意，可是谁成想，这一次瞧见竟让人如此震惊。

　　他手里端着的酒杯骤然落下，酒水撒了一地，瞳孔更是地震般缩小，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愣在原地。

　　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粗略地一看很像他自己，但是真要说的话应该是像先帝，细致一看，无论是眉眼还是神态亦或是那双星辰般的眼睛，都像极是沈书遥！

　　当年参与了那件事的大臣都开始议论纷纷，甚至还有喝醉了的老大臣开始捡起旧事，醉醺醺地谈起来，却没人当他是胡言乱语。

　　“这不是阿遥那小子吗？怎么在这儿？是我老糊涂了吗？怎么眼前又是阿遥又是阿洛的……”

　　那位老大臣是先帝的帝师，可谓是非常值得尊敬的老前辈，就是当今圣上也要看在他是两代帝师为培养圣上而立下汗马功劳而谦让几分，人称林老。

　　“林老，您醉了，这是北茉夫人。”有人小声出声提醒。

　　沈将离倒是毫不避讳，直直地盯着周辛夷，好让他看清楚，他知道在酒杯脱手的那一刻，周辛夷就认出他来了。

　　“孤记得，你上次说你叫什么名字？”他强压着自己颤抖的声音，眼里充满了晦暗不明的情绪。

　　“回陛下，沈将离，阿离恭贺陛下和娘娘。”沈将离回应得颇为圆滑，似乎完全没有把众多大臣的异样放在眼里 。

　　周辛夷喃喃道：“沈将离，阿离……都姓沈……”

　　“你上前来，让孤好好看看？”

　　沈将离只好在众目睽睽之下站到周辛夷的面前，周辛夷要抬手摸他，在触碰到的最后一秒，他出声提醒，“陛下，是阿离做了什么错事吗？竟要您如此折煞阿离。”

　　说出这样软声温玉的话，却是那么一双犀利的眼睛，周辛夷心里一颤，他害怕了，他收回了手，这样一双眼睛，摄人心魄，他这才回过神来，“抱歉，孤说过你长得很像孤的一位故人。”

　　他恢复神色后，冲北茉骁说：“弦筝，你家夫人长得如此俊俏居然被你藏到现在，果然是一位佳人，听闻你家夫人病刚初愈，应当带下去好好休息才是。”

　　北茉骁应道：“是，多谢陛下关心。”

　　“阿离，我们走吧。”沈将离意味不明地勾起了嘴角，随北茉骁坐回了宴席间，周辛夷的视线还迟迟放在他身上。

　　北茉骁极为不悦，虽然周辛夷是沈将离的亲叔父，但是这样的眼神，他还是不希望放在沈将离身上。

　　随手就搂住沈将离的腰，沈将离一愣，稍一皱眉就拍他的手，“你干嘛呢，你没看到周辛夷还在看我们吗？”

　　“我看到了，不仅他，全朝的大臣都在盯着你看，他们都在觊觎你。”那一声又一声带着蛊惑的声音在耳边萦绕，让沈将离觉得耳朵痒痒的。

　　“所以你要小心，指不定哪天我就被抢走了。”他半开玩笑道。

　　待宴席结束，二人坐在马车上，“所以你是想回去，对吗？”

　　“拿回属于你的一切，不然你也不会让他认出来。”

　　“我说，我是为了你，你信吗？”他用着玩世不恭的调调，背靠着北茉骁，双腿搭在座椅上，把玩着手中的串珠。

　　“如果你是说，你为了顾青玉，我可能会相信。”北茉骁轻轻抓住他的手。

　　沈将离偏头一笑，“顾青玉自然重要，我们狐狸最讲究重情重义，当年是他救了我，这么多年收留我，我肯定要报答他，但是现在，他没有你重要，毕竟你能给我，我想要的一切。”

　　北茉骁一把捏紧他的手腕，将他往自己怀里带，“所以你是想报仇？”

　　“沈将离你对我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可有一刻是真心？”他一字一句真挚道。

　　沈将离突然眼神暗淡，里面闪过柔光，看着他轻轻一笑，“我对谁都没有真心，只要谁对我好，我就喜欢谁，爱字肤浅，害惨了我爹爹，我不想重蹈覆辙。”

　　“弦筝喜欢我吗？那就尽情喜欢我吧，如果不怕我伤你的心的话，我最喜欢别人喜欢我了。”他贴近他，嘴角噙着笑意，坐在了他身上，“你知道，我满嘴谎话，还是愿意爱我，是因为什么？”

　　“我这个人远没有表面那么光鲜亮丽，内里烂透了，你可能没有抛开看过，我根本就没有心，所以你永远捂不热。”他的表情一下子就冷下来，就仿佛如他所说般，根本就捂不热，那是童年留下的不可磨灭的阴影。

　　北茉骁怔怔地盯着他，“你这个骗子，你现在就在满嘴谎话，你的心在跳，你听不到吗？而且因为我跳得很快。”

　　沈将离愣了良久，北茉骁还勾着他的腰，贴近他耳边低声吹气：“家里人催了，催你给北茉家生个孩子。”

　　“夫人意下如何？”这句简直就是讽刺，北茉骁这是嘲讽他呢。

　　“我……考虑考虑……”他陡然起立，乖乖坐在旁边，作为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狐狸，骚话说多了忘了身边是一只欲念难足的狼了。

　　“我有时候就在想，如果当初是我救了你该多好，这样顾青玉就不会有可乘之机，也许你曾经依赖他多一点，现在也可以多依赖依赖我，试着喜欢我。”

　　“不是吗？”眼波流转，千言万语都悄然停息，马车里灯火通明，一片寂静。

　　“弦筝，有些事情是没办法改变的。”

　　北茉骁似乎笃定一切肯定能够改变。

　　等到马车停下，在门口守候良久的檀云正准备上去迎接，就见着北茉骁抱着沈将离出来了，这一身恩宠，北茉骁像个昏君一样，被怀着的美人迷得神魂颠倒，眼里只有他。

　　“家主……夫人……”檀云刚想跟过去又停住了，暗处的墨痕也隐匿了踪迹。

　　夫人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