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铃》今若许闲

29、第二十九章 直说了那个

　　“近日可安好？”顾青玉如今高中，圣上也赐了府邸，再也不用寄人篱下居住在顾府。

　　他手拿一杯清茶，放到鼻边轻闻，莞尔一笑，温柔地说：“这是我今早命人准备的上好龙井，尝尝有没有江南的味道？”

　　沈将离接过轻尝一口便两眼发光赞叹：“确实是江南的味道，昕乔是在哪儿买的？我看那小贩当真没骗你。”

　　“我还是老样子，倒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倒是你现在初入仕途，可否习惯，我听闻陛下任命你为治粟内史？这以后恐怕是要和渊杏家那位老二一起共事了。”

　　顾青玉眉眼弯弯笑道：“这茶是我的同僚所赠，阿离若是喜欢我差人给你送些去。”

　　沈将离闻言瞳孔暗了暗，似乎想到了什么，没有像以往一样以北茉骁为由而拒绝，相反还阳光的笑了起来：“好啊，那就多谢你了。”

　　“跟我有什么好客气的，我这刚上任你不用担心，相信能和渊杏染七和平共事的。”

　　沈将离却道，“别小看了他，渊杏家老二可是出了名的……”他轻敲了下手中的陶瓷杯，看了眼顾青玉，“茶，香，四，溢。”

　　“你是在担心我管不住自己吗？”

　　顾青玉抬眸问他。

　　他一愣，良久，戏谑道：“是啊，我怕你被他勾住，毕竟你们每天共事天天都在一起，我怎么比得过。”

　　“你无须担心，这世间没有人比你更好，我不会上他的当。”沈将离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成想顾青玉直接抓住他的手，眼神坚定虔诚地看着他。

　　他轻轻收回手，抿唇笑道，“我自是信任你，只是开个玩笑，你何必当真，我主要是怕他为难你，毕竟如今你当了这个治粟内史就该知道陛下的用意。”

　　顾青玉不咸不淡给他添茶。

　　“我自是了解，做出这样的选择我也是思索了良久，阿离虽然你从来不说，但是你跟渊杏家肯定有仇吧。”

　　此话一出，沈将离喝茶动作一顿，顾青玉是他身边唯一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虽然身处他身边，却什么也不知道，连他的真身他也从未透露，这也是为什么顾青玉向他示爱时他总是婉拒的原因，他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接受真正的他，这对顾青玉来说是不公平的。

　　主子对他有恩，他绝不可能恩将仇报。

　　“如何看出？”

　　“我的直觉，听你提起总觉得语气中带着戾气，也是，渊杏家作乱多端，视王权为无物，确实可恨。”

　　“曾经我不在，如今我掺和了这次税收的事，必定不会让这些钱财入了渊杏家的口袋，也是时候削税减征了。”

　　沈将离赞同，不过此事实在冒险，他们竟然让一个初入仕途的新人来做这件事，这令沈将离一度不满，毕竟一来就是地狱极的难度，常人都对渊杏势力避之不及，而他一来就要直面渊杏染七，不免让他很是担心。

　　“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当初我初来此地多亏你照拂，现在我好歹是北茉夫人，背后站的是北茉骁，常人见我还是要忌惮几分的。”

　　顾青玉眼中闪烁着几点星光，叹气道：“我真是没用，我什么都给不了你，还需要你帮忙，上次能够参加科举也是，我们阿离真是长大了。”他摸了摸沈将离的头，满眼宠溺。

　　“昕乔，如今我不再叫你主子，但是我依旧把你当我的恩人，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希望能帮到你。”

　　顾青玉：“好，我知道我们阿离好心，我定不会推脱。”

　　“对了，这是我亲自为你煮的莲花羹，我……”他从身旁的拿出一个木盒，却被人打断。

　　“主子，这是我特意为你熬的莲藕排骨汤，你最近不是想喝吗？”

　　沈将离动作一顿，视线凝固在眼前这个白衣女子身上，她动作轻柔细腻，面庞白洁干净，看来是清白人家的女娃。

　　“她……是谁？”沈将离一时难以言语，转头再看向顾青玉。

　　顾青玉只是解释道：“这是我府里的丫鬟，叫玉环，现在正在处理我的起居，办事还挺利索的。”

　　他突然如梗在咽，提在手中的木盒也被他讪讪放下，玉环手里端着她口中所说的莲藕排骨汤也正打量着沈将离。

　　顾青玉见了，提醒道：“愣着干嘛，这位是北茉夫人，玉环，还不快行礼。”

　　玉环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刚来不久，顾青玉却待人温和，她从未经历过任何打骂，眼前这个人自己从未见过，远远见着也只知道面容华贵姣好，看这着装也知道是富贵人家，诚惶诚恐：“奴婢不知是北茉夫人登门，还请夫人恕罪。”

　　沈将离视线再次放在玉环身上，眼神暗沉，视线在他们二人身上来回扫过，最后只是抿唇笑道：“快起来吧，既然是照顾昕乔的，那就是好姑娘，以后昕乔就要多多拜托你了。”

　　玉环：“是。”

　　“主子，你还喝这莲藕排骨汤吗？”她继续小心询问。

　　沈将离默默收回拿出的食盒，顾青玉看向他问道：“阿离你刚才说什么？”

　　他眼眶有些微红，垂眸笑道：“没事，这莲藕排骨汤你快点喝吧，可是人家玉环姑娘特意熬的。”

　　顾青玉见他状态不太对，敏感地注意到他身旁的食盒，“这是你亲自给我准备的吗？我好久没吃到你准备的佳肴了。”

　　玉环端着莲藕排骨汤默默在一旁站着。

　　沈将离却苦笑道：“抱歉，这次这个不是给你准备的，这是……这是给我夫君准备的……”

　　这下轮到顾青玉愣住，勾起的嘴角肉眼可见的被压下，他从未听过沈将离称呼北茉骁为“我的夫君”，这短短四个字却让他很是在意。

　　沈将离也是如此的难熬，这偌大的府邸，连个管家都没有，却容下了一个女子，孤男寡女身处一室，整日贴心伺候，主子……原来早就不需要他叫了……

　　他意识到自己言语伤到顾青玉了，只好安慰道：“如若你想喝，我下次再给你做，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等等。”顾青玉拉住了他纤细的手腕，冷着脸吩咐道，“玉环你先下去。”

　　玉环不明所以，却也极为好奇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毕竟这位北茉夫人可是个有夫之夫，自家主子又不像是个插足别人感情的人……

　　玉环无奈只好将那碗汤放下离开了。

　　“把汤也拿走，你自己喝了吧，我不想喝。”

　　玉环依旧满脸疑惑，甚至有些奇怪，不过还是照做：“是。”

　　待玉环走后，顾青玉才松开沈将离，眉头难得皱成“川”字，将他手中的食盒放下，将人抱进怀里，牵着那双稍有温热的手，温言问道：“怎么不开心了？这次不是开玩笑？”

　　沈将离顿住脚步，没有话说，眼神中带着凄凉，“对不起，是我太小气了。”

　　“小气吗？我还觉得是我小气呢，干嘛要叫北茉骁夫君，我生气了，阿离哄哄我好不好？”

　　他却发着愣，冷不丁冒出一句，“你要是不喜欢男人呢？”

　　“你在说什么鬼话？”顾青玉突然变了语气，抓住他的手用指腹摩擦着，“我喜不喜欢男人我不清楚，但是我肯定心里有你。”

　　“你会不会觉得等我很累，累了就放下吧，我怕没有尽头，找个好姑娘娶了也不错。”他始终没有抬头看他，偏执地低着头，眼眶微红，手指甲一直掐着自己。

　　“乖，你是不是介意玉环，放心吧，我心里只有你，其他人都入不了我的眼，阿离，你还不相信我吗？”他的话语很容易让人信服。

　　“我知道，我只是……怕你受苦，怕你等久了……我看出那姑娘对你用心，她温柔体贴能给你时间岁月陪伴，我什么都给不了，还需要你等我，我觉得你不值得为我这么做……”

　　顾青玉却紧紧抱着他，将下巴抵在他的额头上，缓缓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想走仕途吗？”

　　“小时候我经常受苦，却也只想浪迹天涯，被人欺负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是自己命贱，天生不如别人，

　　但自从当年我在家门口捡到了颠沛流离的你，我便知道，我不再是一个人，我愿意受苦受累，却不愿意让你陪着我，我有时候真的很痛恨我自己，明明想让你过好日子，自己却没办法实现，如今你嫁给了北茉骁，我又嫉妒他，快要嫉妒死了，我发誓早晚有一天要把你从他手里抢过来，当年那个雨夜，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是这雨夜中唯一的光亮，你不该属于这里，我便放下了游山玩水的闲情雅致，想考取功名入仕途为你争取一片光明。”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如今让我放弃你，你让我这么多年的执着都化为空虚，我怎么舍得。”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个铃铛，一下又一下铃铛响，击在他的心间，他转身回抱住顾青玉，一时眼泪止不住，像一颗颗珍珠，充满着他们曾经的回忆，那些受苦的日子，现在都熬过来了。

　　“主子……对不起……”他哽咽着拥抱他，一时五脏六腑都被灼烧化了。

　　是他这几日多虑了，顾青玉从未想过放弃，那么他也要坚持下去，无论如何，一定要是最好的结局，就算他可能无法遵守诺言，那他也要护住他。

　　“没事了，别哭了，小花猫，再哭我就心疼了。以后不要再有这种想法了，有什么事都告诉我好吗？”

　　沈将离点头。

　　他帮忙擦掉了眼泪，宠溺道，“所以那到底是给谁带着？”他示意那个食盒。

　　却见沈将离可怜兮兮的，“你。”

　　“那就对了，做的什么来着？我好像听到某人说是莲子羹。”

　　“对，是我特意摘得，自从上次从湖边回来我就一直想做给你吃，尝尝好不好吃？”沈将离顿时心情大好，将那碗莲子羹献上。

　　顾青玉戏谑道：“喂我吃。”

　　“又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要喂？”沈将离不好意思地垂眸道。

　　“因为想看你害羞，阿离这么好，肯定愿意对不对？”顾青玉直直盯着他。

　　沈将离却不语，确实有些讪讪，却也动作麻利，轻手轻脚地喂他吃这他亲手炖了好几个时辰的莲子羹，讨奖道：“味道怎么要？”

　　“很好吃，手艺又提升了？”他问。

　　沈将离脸颊微红，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只好说：“明明是你嘴馋了。”

　　他大笑道：“还是你懂我。”

　　“那是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