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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山雨欲来风满楼 几位嫔妃初 ...

  •   她一脸的笑意,看不出喜怒,亦不做言语。我见她如此镇定,更是担心,自小靡澜便是有沉不住气的性子,今儿个如此反常……我上前挽住她的手,开口安慰道:“澜儿,叶贵嫔刚刚的话意很明,自然就是让你我不和妹妹你……”

      我说着她便一口打断了我:“澜儿知道她的用意,那些话自然也没有在意,家姐不必担心。”言罢她悠悠笑着,垂眸道:“家姐反应是极快的,回答亦是十分周全稳妥,但是——”言此她忽然住口,猛地站定转身,直直看着我道:“家姐记得澜儿曾经的话么?”

      听她此言,我微微一愣,便想到入宫前她曾嘱咐到的,树大招风么……如此确实是我莽撞了。我认真地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道:“是姐姐未考虑周全,多谢澜儿提醒。如此你先回宫吧,我待会儿去看你。“

      她听我说完,便有些疑惑地看着我,轻声道:“姐姐要去何处?怎不告知澜儿。”

      我淡淡一笑:“并无,只是去走走。”

      靡澜凤眸微眯,垂头小心翼翼道:“家姐是怕澜儿知晓么……”

      她执意要问,似乎生怕我与她起间隙似的样子,我心下不忍,却又不好说,只好道:“我自然有去处。”

      她佯装生气,冷哼一句:“家姐总是瞒着澜儿,现在家姐去哪里,我便去哪里。”言罢她跺一跺脚,赌气似的瞧着我,就像是个永远个长不大的孩子。我无奈地抚着她的额头,妥协道:“你愿意跟便跟着吧。”

      说着便没有再理会她,听闻浅落入住了清荷宫东面的静宛阁,便转身径直往清荷宫去了。

      到了殿外,站着的是一十五六岁的女子,打扮的极为朴素,想来是这儿的姑姑了。她见我前来,盈盈上前请了安。

      我见她行了礼,不卑不亢,温温和和,便很是欣赏,欣然含笑道:“宓婉宫晴嫔前来拜访舒良娣,还烦劳姑姑通报。”

      我话音刚落,那女子便抿唇笑言:“主子万安,舒良娣已恭候多时,主子里面请。”

      我浅浅一笑,想来浅落已料到我会前来,便连忙随着她入殿。此处陈设小景并不亚于我那碧荷轩,轻纱柳帐,温和细腻,一派婉约。入了内殿,浅落见了我便要行礼,我无奈一笑,上前将她顺势扶起:“你也真是,客套这些作甚?”

      靡澜在我身后婷婷而立,此时上前轻巧福了身子,乖巧笑道:“舒姐姐安好。”

      浅落笑着上前扶起了她,打趣道:“早就听闻你们鸢家女儿貌美如花,大选那日便是惊艳四座,细细看了,更是别有风情。”

      靡澜与我相视一笑,我连忙笑道:“夸也不能这样夸,我倒是无所谓,但待会儿回了宫啊,澜儿这小蹄子便要来我面前翘尾巴了。”

      靡澜听闻便不满地瞪我一眼,赌气道:“澜儿没有尾巴!”

      我与浅落听闻皆是咯咯而笑,靡澜又是跺了跺脚,气鼓鼓地兀自坐到了一旁,我连忙哄她:“澜儿乖,姐姐不过说笑之语,莫气莫气。”

      浅落盈盈上前,吩咐一旁侍婢备茶,温婉笑道:“贵人妹妹小孩儿脾性,诚然天真可爱,而今日一叙,本意便是让欣怡姐姐奏琴一曲,姐姐亦果然赴约而来,琴已备好,姐姐请。”

      靡澜一听我要奏琴,便立马换了笑颜,拍手喜孜孜道:“家姐要抚琴?澜儿乐得听着,可有耳福了!”

      我无奈叹气,摇头笑道:“看看你这丫头,换脸就和翻书似的。好好好,姐姐权当认错,定用心奏曲。”

      浅落亦在旁跟着笑,我往殿中央走去,盈盈落座于琴旁,伸指抚着那檀木碎花古琴,深深吸一口气,皓腕轻扭,指尖微动,一曲起了,如泉水潺潺,泠泠作响,婉转且飘忽,俶而调起,左手沉音寂静,犹如缠水连绵之景,茫茫如云之雾气,再略起手腕劲道,带起婉婉颤音,余音袅袅,绕梁三日,一曲琴声浩荡,大有绕梁三绝久久不散之意境。

      一曲终了,浅落兀自在旁微微愣神,靡澜依旧是拍手的姿势,倒弄得我不好意思起来,轻声咳了几声,靡澜眨了眨眼,便又急急地拍起手来,笑道:“家姐琴声可谓出神入化,让人恍若身临瑶池仙境!”

      靡澜“啪啪”的拍手声惊醒了浅落,她很是敬佩地看着我道:“诚然好琴。”

      我微微红了双颊,好在此时苗儿上了茶,我连忙执起一盏,垂首喝茶做了掩饰。

      “姐姐今日可有去拜访叶贵嫔?”浅落见我如此,淡淡一笑,便转了话题。我点了点头,她似乎看出些我的心事,侧首道:“叶贵嫔受宠日子最长,恃宠而骄是难免的,姐姐可千万放宽心。”

      我听着她的话,亦不做声,淡淡摇了摇头。倒是一旁靡澜又生起气来,冷笑道:“什么叶贵嫔,想还未入宫之时,街坊道外哪个不是传赞宫里头的娘娘们个个知书达理名门闺秀,今儿个便遇上一个‘讲理’的娘娘,句句话带着刺儿,还是个娘娘呢,我看连个小主都不如……”

      我被她这番话吓得一颤,手里的茶盏一晃,茶水溅了几滴出来,我也顾不得擦,即刻上前捂住她的嘴道:“澜儿,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隔墙有耳。”

      浅落听我这么一说,便幽幽叹了口气,略带些愁苦地样子撑着额头,我见她如此,便隐隐猜到几分,蹙眉道:“怎么?那乔尔年也没给你什么好脸色?”

      她挥了挥手,摇头说道:“她娘家有权有势,我能说些什么,安安分分做个良娣就是了。”

      我听她如此说,便也没有再问,寒暄了些琐事,饮了几盏新茶,片刻便离去了。

      清荷宫与宓婉宫相距并不远,我与靡澜慢悠悠地走着,权当是散步,不过半柱香的时辰便到了。

      想起我还未去过靡澜的挽月阁,便提出与她一道回去,她笑着应了,往东殿走了不远,便是一座月形拱门入眼,一旁载着几株月桂,馥郁的香气还未来得及散去,再往里走,就是主殿了。

      我笑着打量此处,门庭间有一处假山小景,旁载着几株有些矮小的铁脚海棠,树木花草比比皆是,冬暖夏凉和我那碧荷轩甚有异曲同工之妙,再抬首望了望牌匾,却不是我那处端庄秀丽的赤金字体,像是用红色朱漆写意的云脚水榭,尤其是那“月”字,一丝一丝的透着媚,我浅浅一笑,这倒是和靡澜照应了。

      随着她进了内殿,便闻到了阵阵熏香扑面而来,服侍的几个丫头似是好奇地看了我们几眼,靡澜柳眉一皱,那些丫头也速速垂下眼帘皆欠了身子请安,靡澜才挥了挥手:“免了免了,全都下去吧。”

      我有些不解,便觉得这些丫鬟不知礼,可随着靡澜愈往里走,那股子香味儿就愈加浓郁,竟是有些熏人,我皱眉掩了帕子在鼻端,闷闷道:“这味道真真是浓了些,妹妹这宫里是用的什么香料?”

      靡澜闻言蹙了蹙眉头,而复又是一笑,待我坐下方道:“只不过是普通的熏香,姐姐觉得有什么不妥?”

      我只觉心中疑虑,又实在说不出什么,便只好道:“并无,只是这香太过浓郁,一时有些闻不惯。”

      靡澜悠悠一笑,回身吩咐团扇道:“你这妮子,还在这儿愣着作甚,备茶去。”

      团扇匆匆一福便往后殿去了,殿内只留皖涵伺候。我左右看了看,还是开口道:“妹妹最近是怎了?上次差些误了册封,这次请安又是晚了,怎会如此贪睡。”

      她轻轻摇了摇头,轻声说:“我也不知最近是怎了,总是睡得的很沉,头也时常晕晕的,晨些起的时候,总觉着没睡够,离了枕头便没力气。”

      我听闻心中略有所思,却又困惑不解,只怕是不妙。亦不敢扰了靡澜心神,只是说我喜欢这熏香的香气,便让她给我拿了些相同的,待团扇备了茶回来,饮了半盏便离了。

      回宫之后便叫皖涵把香拿出来放在案几上,我随意捻起一支,仔细端详着。看上去与我平时用的一模一样,并无任何不妥。

      我想了想,吩咐泠湮点燃那些香,顿时一股甜腻的香气腾腾而起,片刻殿内便香气宜人,更甚于夏日中的百花香甜,我顿时觉得那头晕目眩的感觉回来了,更是确信了心中所想,便让它燃着没有再去理会。

      头愈加昏沉,于是躺在贵妃榻上小憩,不知怎的便沉沉入梦,再醒来已是下午。我睁眼便顿觉眩晕,感觉头有些昏昏沉沉,思绪紊乱,想起而又不得。泠湮见我如此,即刻灭了那熏香,担忧地看着我。

      我立刻感觉事情不好,唤来皖涵让她仔细瞧瞧。皖涵把弄了那些香半天,也没觉哪些不对,奇怪地说这和我用的那些是同样的东西。我点了点头,柔声说道:“去,到太医院查查这是个什么熏香,放了哪些香料做辅。”言罢我又唤泠湮在柜子里拿了两锭银锭子放在她手中。她接了银子应声,便匆匆去了。

      我冷冷一笑,下毒……呵,我倒是要看看是谁有这心思在这里头下毒。

      很晚才用了午膳,我静静靠在窗畔绣花,听得门外风吹得扰人清梦,便让泠湮去关了房门。刚刚绣成一只侠蝶彩翅,便见得泠湮匆匆回来道:“小姐,尹常在和洪良娣在门外候着,是否宣她们进来?”

      我虽已乏,但是毕竟是初次见面,亦不敢就此拒绝,只得放了绣盘道:“快,请二位到主殿,我立时就来。”言罢我转身理了理裙裳,步了主殿。

      片刻脚步翩翩之声入耳,我直了直身子,抬眼看去。良娣洪芸巧可谓是浓妆艳抹,化了桃花妆,挽的是祥云髻,用了珠花和几只金簪点缀,甚是富贵吉祥。常在尹青绝则是普通淡黄色内裙外衫,并无过多装饰。

      互相见了礼,我便邀她们坐下。洪良娣刚刚入座,便掩帕笑道:“尹妹妹连平日的晨昏定省都不常去,今儿个来拜访姐姐倒是争着抢着,姐姐好大的面子。”

      我听闻,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果然如此,受宠之人便是不同凡响,别的宫内倒也罢了,这宓婉宫,住的都是些不省油的灯。我亦未恼,笑着问道:“姐妹们初次相见,姐姐略备薄礼,还请两位妹妹收下。”言罢便吩咐泠湮取了那两块和田玉佩拿下去。

      尹常在起身道了礼,方才收了那玉放在锦帕上,用手细细抚摸着,抬首笑言:“好玉…姐姐果然是太傅之女,带进宫的东西都不同凡响。”

      洪良娣叫了身旁侍婢草草收了,连连娇笑道:“那是自然,这玉恐怕比皇宫里的还要好呢,太傅大人果然是大手笔,气度非凡。”

      我闻言,微微蹙了眉头,气极反笑:“洪良娣说笑了,这太傅府的东西哪比得上宫里的,姐姐是宫里住管的老人了,这小小薄礼,姐姐可是看不上眼?”

      她亦听出我话间讽刺之意,顿时眉目一拧,但又挨着份位不敢发作,只忿忿言:“姐姐怎敢。”

      大概有一个时辰的功夫,洪良娣便是有些坐不下去了,施施然起身告退,尹常在亦不便多留,也是匆匆跟着离了。

      终是清静了些,我靠在芙蓉榻上,疲惫地揉了揉眉角,泠湮上来奉茶,忍不住般小声骂道:“哼,那洪良娣是什么东西,小姐处处忍让,她倒蹬鼻子上脸,小姐你又何必给她好气儿。”

      我浅浅一笑,满不在意,接了她递过来的茶盏,悠悠抿了一口道:“我刚刚进宫,若是一下子得罪这么多人,这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泠湮点点头,又道:“依奴婢看呐,那尹常在也不像是什么善类。”

      我不语,尹常在?看这女子今日反应,并非愚钝之人,我对她倒是有些兴趣。

      刚思及此处,皖涵便是回来了,我起身挥手让侍婢们在外侯着,只留泠湮伺候。

      待殿内人散去,我方才侧首问道:“查出来了吗?”

      皖涵颔首,压低声音道:“查出来了。那东西叫做迷离散,点燃后香气与熏香相似,只有懂熏香之人才能分别得出,奴婢问了许多太医,只有张如是张大人能分辨得出。”

      “张大人?”我蹙眉。

      “是呢,张大人告诉奴婢,这迷离散药劲儿极大,对身体损伤严重,若是长期闻此香,便会如痴如梦,最后便会一睡而去。”皖涵言罢压惊般地拍了拍胸口。

      我一惊,这香果然有名堂,竟然……竟然有人想加害靡澜性命,若今日我不去挽月阁一叙,岂不是……不……我不能失去我的妹妹,决不能。

      泠湮在一旁蹙眉道:“是谁?到底是谁想害二小姐……”

      我静了静,压下心惊,略作思考,便琢磨到几分,摇了摇头道:“你想,靡澜初入宫,亦很是聪慧的,不可能让不信任的人近她身旁,能做这种事的人必定是她贴身之人。”

      泠湮顿了顿,皱眉一想,恍然大悟道:“是沉香姑姑!”

      沉香是靡澜宫里头的侍奉姑姑,我摇头道:“非也,妹妹是从选秀那日出的状况,你想…一直跟在妹妹身边的人是谁。”

      “团扇?团扇!难道是她?!”泠湮瞪大了眼睛。

      我立即捂住她的嘴,急道:“做甚呢,小点声音!”

      泠湮瞪大了眼睛,略带些悲伤不敢置信道:“二小姐待她如亲妹妹一般,她竟然如此……这忘恩负义的死丫头!小姐,那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当然是引蛇出洞。”我悠悠步到一旁的梨花木凳边坐下。

      泠湮蹙眉,不解的问道:“怎么引?”

      我摇头,略有深意地笑道:“香如果没有了,那人自会在去取。”

      泠湮亦是聪颖,明白我的意思,便笑着欠了欠身子匆匆下去了。

      我倚在小桌上,静默半晌,抬首唤道:“皖涵,那尹常在是什么来历,你可知晓?”

      皖涵上前几步,福身淡淡笑道:“回主子,尹常在乃是叶贵嫔的侍女出身,她聪慧善良,一日与皇上又是巧合相见,便晋了娘子,现在倒是有些恩宠,只因出身贫寒,只是小小常在罢了。”

      我听罢,含笑点了点头。尹氏原来是这叶诗纯宫里头的人,说的是巧遇,也不晓得是这旧主往上爬的计策,还是当真巧遇,心里头还惧怕着。我摇头兀自沏了盏桂花茶,想来这宫中果然有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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