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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佳人醉与花色同 我有些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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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秋,本该是草木衰败之景,但许是宫中照料得当,小门外的几株秋海棠仍旧灼灼开着,红艳艳得晃眼得很,墙角边是新栽的月桂,香气腻人,和着闷热的天气,让人心烦不已。
我靠在窗边,执了纨扇兀自扇着,皖涵在一旁道:“主子,让奴婢来吧,且放宽心些,终是查得出的。”
我蹙了蹙眉,还是将纨扇递了皖涵,撑着头道:“但愿如此,不晓得这后头又是谁在闹腾,今日这香是没了,保不准明儿个又出个什么茶叶胭脂类的,我与澜儿又尚无树荫乘凉,倘若这光灼了眼倒是得不偿失了。”
皖涵静静地扇着,听我这么一说,微微叹了气复柔声道:“不急这一时的。”
我摇了摇头,捡了案几上泠湮摘回来几朵秋海棠把玩起来,晃眼看着那殷红的花瓣,竟是艳丽得心惊。
一炷香的功夫,泠湮便匆匆回来了,从袖子里头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方叠得工整的褐布,铺在案上展开了,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多柱浅紫色的香,我轻轻捻起一只打量,蹙眉道:“团扇那蹄子没发现什么不对吧?”
泠湮挑了眉,冷冷道:“那丫头警惕性倒是高,只给奴婢拿了这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全部。”
我听闻,蹙眉更甚,终还是点了点头道:“拿走些算一些罢,想必这香亦定不是出自她手,总是背后有人送来的,只要她手头还没再去拿,少一些便少一些。拿下去找个地儿好生收着,万一日后还用得上。”
泠湮点了点头,收拾了案上方布,应声出了寝宫。
我见着她出了殿门,方才侧了身子半靠在木椅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这宫中诸事可真是防不胜防,今日若是我不去妹妹那里,便是发现不了有人玩这心思。思及此处,不禁暗暗心惊,幸好发现的及时,否则……
我有些不敢再想,急忙起身执了茶盏饮茶,只是这团扇一向聪慧善良,且澜儿待她极好,看来这背后差不了有人指使,敌在暗而我在明,子儿诚然不好落,如今只得走一步算一步。无论是谁要对付我的澜儿,我都决不允许。
这日不知何故,请安回来睡意又起,竟浓睡至了晌午。兴许是发现了这件事放宽了心些,只不过如何处理也诚然不好拿捏。此事就算我不再计较,那下毒之人定会不会罢手,下次怕是不会这么轻易躲过。
院内的丫头扫着地上落叶,我静静看着,倚在窗边饮茶。此事应是不能告诉澜儿的,她向来凌厉多疑,若是按捺不住打草惊蛇,要想查出来这背后之人便就难了。
用罢午膳,我无心再睡,便唤来泠湮伺候我梳洗。我凝视着镜中容颜,默默静想,心里微微一动,便忙叫了皖涵进来低声吩咐道:“你在宫中呆得久,便是去派个人盯着挽月阁罢,咱们来演一出当场抓贼。”
皖涵笑着应了,赶忙叫了人唤来了个头娇小的丫头,干干净净,眉清目秀的样子,稳稳地上前来请了安。
我笑着打量她,开口问道:“叫什么名字?”
“回晴嫔主子,奴婢秀儿,进宫还不到一年。“
听罢,我满意笑笑。诚然不愧是皖涵挑上的丫头,回答圆滑乖巧,连我下句要问何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笑吟吟拉过她的手,侧着身子从案几上拿了只朱漆妆奁,打开捡了双金丝圈宝珠耳环递到她手中,和颜悦色道:“甚好。下去吧,好好替本主办事。”
秀儿莞尔,亦不推辞,笑着福了身谢恩,仔仔细细收好了那对耳环,便乖巧地下去了。
我看着她退殿,起身重新坐回铜镜前,兀自拿了白骨牛角梳梳着青丝,道:“此人可靠吗?”
皖涵上前帮我绾了发髻,点首笑道:“主子放心,秀儿是奴婢一手带上来的,向来聪明伶俐,很会讨人欢心。”
我轻轻点头,不再说话。这宫中我能相信的人还能有谁呵?泠湮……皖涵……还有唯一的妹妹。
直到皖涵言道妆罢我方才惊醒,看着镜中女子宝髻流云,只翠玉簪花,清清淡淡,头上点缀极少。我伸手捡了一旁放着的顺修仪赐的那只流苏,斜斜往发髻上一缀,便有耀眼夺目之感。
按着宫中规矩,大选三日后,新晋众妃嫔便要去拜见宫中主妃,雪妃未时在甘霖殿设了场小宴,我看着时辰快至,便携了皖涵、泠湮匆匆去了。
到甘霖殿的路程并不远,故未传步辇,后面跟着泠湮、皖涵、小吕子、小李子四人。我已身居嫔位,出宫时理应有八人跟随,而我觉得看着烦闷,便遣了去。
青石板路规规整整服帖在两旁宫墙之间,细缝间略有些青苔痕迹。我看着忽回忆起当初顺修仪和我说的那番话,可谓顿悟。想来此处的尔虞我诈,城府之争,再映着这红墙绿瓦,真真是说不出的诡谲怪异。
午后阳光明媚灿烂,照得人睁不开眼睛。我抬手稍稍遮了遮眼角,轻叹出声。我本无意进宫为妃,反之事与愿违,再经册封一事,竟是还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心下无奈,唯有感叹事事。
只半刻时辰便至了甘霖殿,只觉眼前殿宇气度非凡,映着蓝色天幕,琉璃瓦耀着刺目的光华,朱红宝漆的八根描金柱子擎天而立,细细篆刻了蟠龙祥云花纹,大气非凡,却也细致巧妙,整体看来富丽堂皇,大殿正上方雕着瞿凤凌云图,祥瑞福贵。刚入了便见得新晋册封的各位妃嫔小主各自带着侍婢,按着份位入座,莺声燕语不绝,放眼一望,环肥燕瘦,韶颜娇美,竟是极为奢靡艳丽。
我顺着份位往前寻着自己的位置,向几位稍眼熟的嫔妃互相致礼,侧眸看了去,大殿上正位坐着雪妃,说来这雪妃娘娘虽然也是受宠,但帝恩远远不及叶贵嫔,而今日设了这小宴,也怕是折花之计,想借此机会让选上一位容貌艳丽看着也安生易控的女子,亦是可借其来拴着皇上的心,也好保住自己的势力。
我虽脑中亦作此想,但并不十分确定,觉得此事不会这般简单。我不敢轻视雪妃,若是她心计只有如此,以叶贵嫔的势力权宠,又怎么斗了三年也未赢她。
瞬时脑海中千事已过,我侧首瞧向一旁。雪妃西首坐着的是顺修仪,一身天蓝色齐胸褥裙,更显面容的苍白,楚楚动人。东首头个坐着的女子倒是从未见过,一袭素素淡淡的绣兰素锦黛青色宫装,单蝶髻上只坠了几只精致玉簪,眸子清亮,稍稍泛出一丝媚娆,但又并不妖冶美艳,容貌并无太过出众。想来她应就是顺修仪口中的那个涵姐姐罢。
我稍稍侧了侧头,便见着红装艳丽袭目,只见叶贵嫔坐于涵昭仪之下,茜绯色绣芍药引蝶羽缎宫装于身,纤纤玉臂挽一袭红纱绣藤披帛,更衬得她姿容艳丽无比。
“家姐家姐,你可算是来了。”我刚寻了位置坐下,远处靡澜似是瞧着了,便从殿门那处匆匆过来,俏生生落座于我右侧位置,兀自执了我的手摇着,笑吟吟道。
看着靡澜今日神色比昨日好得多,我不觉绽了笑颜:“ 昨晚是我大意了,叫了泠湮来你处拿香,那丫头也是个不机灵的,竟拿空了你的熏香倒忘记给你留着些,澜儿可别放在心上。”靡澜自小就是喜欢香气的,只是顽皮不肯深究,只要香气怡人她便喜爱得很。
她听闻我这么说,立时柳眉一蹙,撅嘴气鼓鼓道:“家姐还说呢……澜儿失眠许久,快至了寅时才勉强睡了两个时辰。”她似是哀怨般瞧了我两眼,凑近了我可怜兮兮道:“家姐看,澜儿眼圈都有些黑了,若不是团扇寻了稍上乘的香粉来,还是遮不住的呢。
我听她如此说,不免心疼,忙摇了摇她的手哄道:澜儿可得乖乖的,姐姐给你赔不是可好?你放心便是了,待会儿姐姐会给妹妹备一些上好的香,待回了宫妹妹让团扇过来姐姐这处取如何?”
靡澜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侧首脆脆吩咐道:“团扇,听清姐姐的话了吗?“
团扇似乎晃神儿般看着别处,一时竟是没有回话,靡澜咯咯笑起来,抬手拍了拍团扇的肩膀,笑嘻嘻道:“团扇丫头?团扇?……这是作甚呢?”
团扇猛地回头过来,急忙应了声是。靡澜见她神情恍惚,眸中含了几分紧张之色,担心道:“团扇,你这是怎么了?近来总是恍恍惚惚的,可是累着了?”
团扇急忙垂头道:“谢二小姐关心,奴婢……奴婢没事,二小姐放心,奴婢知道了。”
听她这么说,靡澜担忧地望了她几眼,见她只是低头不言,并无异状,才略微松了口气。
我抬眼无意般打量团扇,稍稍笑了笑。
一盏茶饮罢,便有内侍来报说各宫的娘娘都到了,顿时殿内安静了许多,新晋妃嫔们皆是极为恭敬的样子,一时竟是带出几分肃穆之感。
一旁有内侍上前,音调高高地宣了新晋妃嫔起身唱礼,我与几位新入宫的妃嫔们盈盈起身,行礼唱道:“参见各位娘娘,欲各位娘娘玉体安泰,福泽安康。”
话音落了,我便侧首看向靡澜,她似有感应般也正望向我,一双妙目含着几分俏皮,悠悠一眨。我会意,便立时闭了口不再言语,与她一齐微微侧了头挡住殿上人视线。于是只闻得殿中几声妙音又起:“参见贵嫔娘娘,欲贵嫔娘娘福寿万安,长乐未央。”
我顿时有些想笑。此次小宴,来的妃嫔太概有十六七位,给雪妃及各宫娘娘请安是理所应当,可是偏偏单给叶贵嫔一句“长乐未央”……好一群会奉承的妙人儿呵。
殿中顿时安静至极,只闻得雪妃头上簪花流苏“簌簌”作响,她似是望我和靡澜这处望了几眼,极为温和地展笑道:“各位妹妹们都免礼吧,快些坐下了。”
言罢,我与靡澜又是对视一眼,终还是没有立时坐下。两处我都是不愿得罪的,想必适才我与靡澜之举已被雪妃察觉,目的已至,现下是不能公然与叶贵嫔树敌的。
雪妃依旧唇角噙笑,似并不在意,只坐在主位上静静的品茶,几位宫妃们依旧保持行礼的姿势,如此僵持着,谁也不敢说些什么。叶贵嫔侧了身子咯咯而笑,十分得意般挥手笑道:“既然雪姐姐让各位妹妹坐下,各位妹妹顺着姐姐的意也就是了,如此这般是何必呢?”
我低眉稍稍弯了唇角,方才随着各位嫔妃落座谢恩。
雪妃轻咳了声,又再执了盏茶轻呷,抚着茶盖笑盈盈开了口:“诸位新妹妹初入宫闱,给这堂皇殿宇间增了不少欢声笑语,既是入了宫中,那么大家便是一家人,定是要恪守妇德,尽己所能服侍好圣上,为皇家多添子嗣,散开枝叶,可是明白?”
雪妃这番话说得巧妙,既是表明了她终究是宫中最高位,有资格教诲新妃,又显得她贤良淑德,不与叶贵嫔计较是非,从容大度。我忙恭声与嫔妃们答了。
雪妃再笑,抿了口茶复又道:“今日看来,各位妹妹在这礼节方面还是生疏,各宫主妃可是要负责教导些,若是日后出了岔子,可是不好呢。”
这话倒是有些意思了,我暗暗想笑,却也生生忍住,端了一副恭敬的样子,只静静听着。
叶贵嫔似是不屑轻笑,冷冷道:“雪妃姐姐说的是,各位妹妹都很是伶俐,学那些功夫都很是到位呢。”说完便是轻蔑般直直看向我。
我一时微愣,心下有些不知所措,但亦未曾表露,立时垂下了眸子,一脸恭顺。我只是个新入宫的嫔妃,殿选之时便已经得罪了她,今时今日虽未公然树敌,但看这架势……我倒是不怕,就怕是连累了我的澜儿……
想到此处我便稍微侧头,见靡澜唇角含笑,眉目温顺,但搁在膝间的一双素白玉手捏紧得发青,细看下竟是生生掐出了几道粉红的血印子。
我心下一惊,连忙不动声色地挪手过去将她的手握住,她身体似乎微微一僵,回头对我盈盈绽笑,低声道:“家姐,澜儿并无要紧。”
我心疼不已,只能朝她努力笑一笑,见她回了头,我亦才静默下来。
殿上叶贵嫔气势凌人,言语中犹带着刺儿,雪妃盈盈而笑,并无恼意,又悠悠抿了口茶开口道:“妹妹近来帮衬姐姐管理后宫,也甚是辛苦。本宫的幂儿眼看也要满周岁了,倒是管起来有些吃力,还要劳烦了妹妹,对宫中的事情多费神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雪妃此话似是不经意间聊聊家常,却也点出叶贵嫔无后。雪妃生的虽是个女儿,但在这后宫沉浮之中,好歹是个依靠,若是日后没了宠爱,这日子还是能过。而叶贵嫔则是不同,若是有心人细想一番,便也就明了。叶贵嫔长兄掌握重兵,她就算是再得宠,叶家也是皇帝的心腹大患,不过是碍着江山根基才无所动作,恐怕也是撑不了多久的。只要某日娘家一倒,若是再失了宠爱,怕是也只能在冷宫度日。
叶贵嫔果然稍稍变了脸色,忿忿地扭了头,轻笑道:“诸位妹妹,本宫来时便瞧着这甘霖殿外百花犹胜,才晓得还是雪姐姐心思长远细密,既有小宴还能赏花,实在是风雅之趣呢。”
这话落地,便有胆子大些的妃嫔接口,有奉承叶贵嫔的,也有夸赞雪妃的,说着说着一众人便是要出殿去赏花。这时雪妃忽的清雅一笑,起了身道:“如此甚好,本宫也有些乏了,各位妹妹若无要事,便赏花去罢。”言罢竟是携了顺修仪与涵昭仪离了。
众妃起身恭送了,便也散了些,我携了靡澜的手出了殿门,瞧着四周无人,两人竟吃吃笑起来。好容易喘口气,靡澜便扶着腰身低低道:“好生有趣,叶贵嫔是要以赏花来拆雪妃娘娘设宴的台呢,竟没想到雪妃娘娘倒是反过来拆了她的台,几位主妃都不赏脸离了,看看谁还有兴致赏花来着!”
我亦是藏不住笑意,抬眸望了,这甘霖殿外绿叶丛生,鲜花繁茂,菊花、牡丹、杜鹃灼灼而放。虽是深秋,竟是艳丽如盛夏。刚与靡澜笑够了,往道上去时竟遇上了浅落,浅落也未乘步辇,玩笑着见了礼,三人便一同行去,一路上倒是有说有笑。
浅落走在前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了头看了靡澜几眼,盈盈笑道:“今天看着鸢贵人是安分了些,到没了那日的顽皮呢。”
“她啊,昨儿个晚上没睡好,今儿个自然就没了以前的精神。”我闻言瞧了靡澜一眼,接了话茬打趣。
靡澜笑眯眯地往前几步,脆生生地开了口:“谁说的,分明是家姐拿了人家的安眠香,害人家睡不着呢。”
我低眉一笑:“说好了姐姐待会儿再送的,可不许再气。”
浅落见我们打闹,不住笑道:“走吧走吧,去我宫中坐坐,我从家中新学会做那水晶糕,算你们姐妹有了口福,本小主亲自动手来做给你们尝尝……”浅落还未说完,便听到一旁有打骂之声,我奇怪地止了笑意,与澜儿浅落面面相觑,几人快步上前想瞧个究竟。
“你走路往哪儿走啊?可是都往有人的地方撞呢!”走近了,才觉得那声音愈发刁钻耳熟,待看清了人,我在心下暗道果不其然,还真是这相府千金乔尔年,她那任性刁蛮的大家娇小姐性子还是改不了呢。
我转了视线,只见一着着淡绿轻纱宫装的纤弱的身子伏跪在地上,娇弱的小脸满是委屈,正低声啜泣着,见乔尔年如此盘问,才怯怯说道:“臣妾是新进宫的云才人,冲撞了乔小仪,请小仪恕罪。”说着慌慌地磕了一个头,很是惧怕的样子。
乔尔年仍是不依不饶,上前冷笑道:“本主这衣服可是江南刺绣锦服,你走路不长眼睛吗?”说着便拿手抬起那女子的下颚,狠狠掐紧了再猛地放开:“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容貌,还想伺候皇上?我怕是你还没面圣便给各宫娘娘添了大堆麻烦,我今天就帮娘娘们解决了你!”只听得清脆一声“啪”,那云才人便是生生挨了一记,斜斜倒在地上,巴掌大娇弱的脸上便是道道红痕,嘴角竟是溢了几丝血迹,顺着下巴滴在淡绿的裙上。
乔尔年身后的侍女看着如此场面,竟是匆匆上前道:“主子仔细手疼。”
我兀自心惊,看着那血丝如那红色的蝴蝶翩翩滑落,地上那女子一头青丝散乱,脸颊红肿,怕是要很久才好得了呢。我实在看不惯乔尔年的唯我独尊的作风,跺一跺脚正待上前阻止,手臂却猛然被人拉住,我急忙回头,竟是靡澜。
靡澜眼中仍有笑意,但那手却没松半分:“家姐,在这宫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何必……”我心下着急,竟是生生挣脱开她的手道:“你看那乔尔年,她会这么轻易放过这位云才人吗?若是我不出面,云才人还不被她活活打死!”
她似微微一愣,垂睫道:“看来家姐是忘了澜儿入宫前的忠告了,既是拦不住,家姐便去吧。”言罢竟是往后退了两步。
眼看乔尔年抬手便要再打,我也顾不得多想,急忙上前道:“小仪。”
乔尔年见是我,很是不屑般笑了声,亦就是挨着宫规行了礼。我不顾她,直直过去扶起地上的云才人,匆匆掏了丝帕拭去她唇角血痕,担忧道:“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挣扎着起身要拜:“秋落多谢晴嫔主子。”
我连忙扶着她,揪心道:“不必不必,还是快起来罢。”
在她抬眸之际,我见她容貌娇弱小巧,竟是胜过乔尔年一筹,想必乔尔年是嫉妒她的容貌,只随意找了个理由,给她个下马威罢了,还果真是大小姐脾气。
待她站定,我拉过她的手,温和道:“和姐姐走吧。”她似乎还愣愣的未有反应,我也顾不得,便直直拉着她往前。方才走了几步,乔尔年便在后扬声道:“晴嫔如此,让本主颜面何存?”
我闻言回眸一笑,淡道:“云小主都挨了一巴掌,也是够了,望乔妹妹得饶人处且饶人,放她一马。”说着也不再言语,兀自拉着云才人就大步而行。
乔尔年气急,在后头愤愤地喃喃:“鸢欣怡,本主给你脸你不要,今日之事你记住了……”
我只作没有听见,拉着云才人直直望浅落寝宫那处走,她的话听得也更是模糊。
我心头愈发气愤,只顾匆匆往前,直到后面有人喊道:“姐姐……姐姐!到了。”
我急忙回头,原是浅落与靡澜从后面匆匆追上来,我一时气得竟走过了头。
浅落上前忙唤我们入了殿门,吩咐侍婢打了水来,给云才人梳洗。
我将云才人安置在菱花铜镜前,看着她那落魄的样子,我的心中蓦然一抽,不知是同情还是莫名的悲伤。
她的眼旁还有未干的泪痕,我微微叹气,浣手取了锦帕为她擦拭,柔声安慰道:“妹妹别哭了,那乔尔年就是这种性子,忍一时吧。”
她轻轻啜泣,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扶着她的肩膀。半晌云才人也止住了哭声,回首对着我感激道:“今日秋落谢过姐姐救命之恩,他日必定还报姐姐的大恩大德。”说着便要起身行礼。
我晓得她必定会如此,忙一把扶起了她,盈盈笑道:“这倒是生分了。”于是侧首指了指一旁婷婷而立的靡澜与浅落,温柔笑道:“这位红衣佳人,是我的亲妹妹鸢靡澜,鸢贵人。这为小主是舒浅落,舒良娣。”
她愣愣地又要再拜,靡澜忽的咯咯笑出声来,上前拉过云才人的手,笑吟吟道:“云才人长得很是标志呢,可比那乔尔年强了许多,恐怕也把澜儿也比了下去,还不知云才人芳龄几何?也让澜儿好做称呼,有位美人姐姐或是妹妹,可是澜儿福气!”
闻言浅落吃吃地笑,云才人忙答了:“秋落正值二八年华,也是个嘴笨的,今日之事还让各位姐姐笑话了。”
靡澜闻言更是坐近了几分,眉眼弯弯道:“错了错了,可不是各位姐姐,还有澜儿一位妹妹呢!”
云才人似是有些吓着,忙垂头道:“秋落不敢,贵人份位远在秋落之上,秋落不敢逾越……”
靡澜瘪嘴转首,看着我道:“还是家姐给云姐姐讲清楚吧,澜儿可最讨厌这些繁缛之规。”言罢竟是起身摆弄浅落殿里养的一池锦鲤去了。
我笑着道:“云妹妹可是听见了,澜儿这性子就有这么倔的,你若是不叫她一声妹妹啊,她恐怕就这么倔着了,这私底下便这样叫吧。”见她红着脸点了点头,我方笑着转头看向浅落,只见她微微蹙眉,只是云才人在此也没敢问,只淡笑道:“浅落,倒是要麻烦你取一件衣衫给云妹妹穿上了。”
她再看向镜中的自己,似乎是愣了一下。我有些好奇,便开口问道:“云妹妹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垂头淡淡说道:“妹妹从儿时起,从未被这样关心过。”
我闻言不免奇怪,和靡澜对视一眼,皆是不解的看着云才人。浅落也上前好奇道:“我记得云妹妹是吏部大人的千金,这话从何说起?”
她轻轻摇了摇头,垂着头低低地谈起了自家家世,我与靡澜浅落听着,不禁有些惊异。
云才人虽是吏部侍郎的千金,但母亲在家中不过只是个侍婢,一次酒醉后的邂逅,云才人的母亲便怀上了她,而吏部侍郎只是让她们住到了一般的厢房,并无其他待遇。十五年来,云才人在家中处处受欺凌,家中的几位姐姐更是日日刁难折磨。年幼的她只能和和母亲相依为命,而她此次进宫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自己的母亲争出一片天地。
这厢说到伤心处,泪珠又簌簌往下落,我连连叹息,又是个苦命的人儿呢。怪不得刚刚乔尔年无礼之时,她也未辱了自己尊严。
靡澜见状,很是机灵地转了话茬,笑嘻嘻道:“云姓很是少见呢,姐姐闺字是何?”
云才人见她问,抬袖拭泪道:“臣妾闺字秋落。”
我闻言一笑,看一眼浅落,盈盈道:“秋落……浅落……两位妹妹到很是有缘。”
云才人这才破涕为笑:“秋落让姐姐见笑了。”
我拍拍她的手,温和笑道:“秋落,便这么说定了,若是日后有何事便可来找姐姐。”
她笑着应了声,说道:“秋落住在寒凝宫霜菡榭,日后还免不了要劳烦姐姐们之处。”说着又是站起了身子,屈膝而笑。
我与靡澜、浅落皆是争着上前扶她,四人对视几眼,皆咯咯而笑。浅落唤人备了茶,又是赏诗析词,又是品茶论道,就这么疯玩了一下午,日暮过后,留了秋落用过晚膳,便也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