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请客你掏钱 余霞幸灾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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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玻璃碎片在地上炸开，荔枝的味道挤进江瑜知鼻腔。
他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惊慌地抬眼看面前的这个少年。只见对方看了眼被弄脏的裤腿，又满不在乎地移开视线，仿佛不是他的衣服。
刚刚江瑜知指间夹着几瓶汽水，正要放进购物篮，却被横冲直撞闯进这一排货架的小孩儿撞了个正着。手上不稳，汽水瓶子被甩出去，落在旁边一个比他高了半个头的男生脚边，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不好意思……”
江瑜知话还未说完，就硬生生被打断。
“对不起，对不起，这几瓶汽水的钱阿姨会付的。”
一个女人推着购物车匆匆赶来，看这一地狼藉，孩子又在旁边低着头站着，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见儿子闯了祸还不敢吭声，女人轻轻拍了下小孩的后脑勺：“小宝，快跟两个哥哥道歉。”
那小孩这才支支吾吾地说了两句对不起，女人恨铁不成钢地剐了小孩一眼。
“阿姨，没事儿。您以后千万看好孩子，这也就是撞到了我们，万一他不小心撞到货架角受伤了就不好了。”江瑜知笑着说。
孩子妈妈听了这话更不好意思，又道了几声“对不起”，赶紧去找超市的服务员要来了拖把，打算把这块地方处理干净。
倒是一直没说话，甚至打算离开的裴时野闻言看了他一眼。
那饮料泼贱的范围不算小，这个男生的裤子也被弄湿了，真实白色羽绒服下沿还有星点污渍。而且他刚刚被那个小孩儿撞到了货架上，还痛得低呼了一声。
无论如何算不上舒服，但他似乎完全没有生气，反而还提醒小朋友要小心。
裴时野若有所思地想，这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
江瑜知感受到了裴时野的目光，对他笑了下。超市明亮的白炽灯映得他瞳孔颜色极浅，像极了他小时候常带在身上的一块琥珀。
“不好意思啊，你没事吧？”
明明不是他的错，跟自己道什么歉？
裴时野看着眼前这人堪称纯良无害的笑容，突然恶劣地笑了：“真想跟我道歉的话，请我喝瓶汽水？”
其实他不喜欢喝汽水，只是好奇这个男生会不会同意。
江瑜知一愣，没料到会听到这种要求。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可能这个人是真的很想喝吧。
他从货架上拿了两瓶汽水，将其中一瓶递给裴时野：“不撞不相识，请你喝！”
这次轮到裴时野愣住，没料到真的对方真的同意了。
江瑜知手机突然响起，他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示意，走到稍远处接起电话。
“喂，妈？”
“买到了，发生了一点点小插曲，没什么事儿，现在就回。”
“真的没事儿呀，放心吧。”
超市促销广播的声音和嘈杂的人声叠在一起，使得江瑜知的声音只能断断续续传来。
裴时野也不知道自己还站在原地干什么，他看着那个男生接完电话，竟还返回来，急匆匆和他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告别。
“我妈妈催我，我先走啦，有缘再见。”
裴时野矜持地点点头，依旧没说话。
看起来确实是真的善良，就是有点儿笨。
他看着江瑜知拎着一小筐东西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莫名的笑来。将荔枝汽水摆回货架上，只带着一篮矿泉水准备去结账。
快走到收银台时，又看到正在结账的江瑜知，似乎是在对收银员说“谢谢”，脸上挂着笑，眼睛都弯成了两道弧线。
头顶上超市的电视机放着在裴时野听来有些聒噪的广告，广告词不算通顺，配乐也有些难听，叫不上名字的小明星夸张地喊着“荔刻心动吧”。
他站在原地看着江瑜知晃着购物袋，脚步轻快地出了超市门。
片刻后，裴时野又鬼使神差地回到饮品区，拿起了那瓶荔枝汽水。
粉色包装的荔枝汽水被轻轻放进购物篮，突兀地立在一堆白色包装矿泉水中，格格不入。
裴时野姥爷家离这间超市并不远，步行也就十分钟的距离，是附近唯一的别墅区。为了保证住户的居住体验，每栋别墅之间隔了不短的距离，无论什么时间都十分安静。
裴时野到家时正碰到刚停稳车的表哥，宋青。
宋青朋友给他送了几箱好酒，他想着姥爷爱喝，便带了两箱送来。
“出去了？”宋青关好车门，打开后备箱。
“嗯，去买点矿泉水。”
“怎么还专门出去买矿泉水？”
裴时野点头：“姥爷都烧水喝，我喝不惯。”
宋青撇撇嘴，自己这个从首都突然转学回槐市的表弟一向奇怪，他也懒得再问怎么不喊阿姨订矿泉水来。
他随意一瞥，看到袋子最上面还有粉嘟嘟的一瓶果味汽水，茫然地问：“你……还爱喝这种口味的汽水了”
“不爱喝。”裴时野否认。
宋青更困惑了：“那你买它干什么？”
裴时野轻声笑道：“超市半小时游纪念。”
果然奇怪。
别墅里十分安静，只有家政阿姨在厨房做饭的声音。郁劲松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看见裴时野回来了下眼，淡淡道：“回来了。”
“嗯。”
裴时野简单地应了一声，拎着矿泉水径直上了二楼。紧接着，他听见姥爷笑着跟随后进门的宋青说话，又喊家政阿姨做宋青爱吃的菜。
关上房门，一切被关在门外，世界安静下来。
裴时野的房间正对着院内的石榴树，宽大的玻璃窗前是长长的书桌。
已经是深冬，石榴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上站着一只不怕冷的麻雀，耐心地跟屋内的裴时野对视。
忽地，麻雀像抖了一下，毫不留情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裴时野正欲低下头，动作突然一顿，他眯起眼看向窗外。
原来是初雪惊走了这只麻雀。
他从袋子里拿出那瓶荔枝汽水，盯着看了几秒，感觉自己今天可能脑子格外不正常。又拉开抽屉，随手将汽水放了进去。
写了会儿下学期的习题，一道题算到一半，阿姨来叫吃饭。
裴时野停下计算，起身下楼。
客厅挂着的钟表指向十二点。
餐厅里郁劲松和宋青已经坐下，说说笑笑着吃饭，没人理他。
他随便挑了个宋青旁边的位置坐下，好歹不用挨着他姥爷。
郁劲松请的阿姨是从星级饭店挖来的，色香味俱佳，每次郁劲松的老友来家里吃饭，都说比在餐厅聚餐吃得还好。
宋青一筷子接一筷子不停，恭维着说这比吃食堂幸福多了。郁劲松笑着说让宋青多来，宋青应下。
裴时野偶尔应两下宋青的问句，几乎沉默地吃完，放下筷子便上了楼。
郁劲松看了眼表，十二点十分。
裴时野上楼径直去洗手间刷了牙，刚刚桌上有虫草花汤，阿姨照惯例每人盛了一碗。
他不太喜欢虫草花的味道，但喝一喝也无所谓。
*
“瑜知！又喝这个味儿的饮料啊？”
一声浑厚有力的声音传来，江瑜知被吓得差点呛到，闻声看去。
是他爸的同事，张平。
江瑜知的爸爸江振洪是银行的，他们小区算是槐市公务员、国企职工家属院。
江振洪人缘好，基本哪个单位的人都认识点儿，平常晚饭后出来遛弯儿，走一路能打不下十个招呼。放古代，江瑜知得有十几个义父。
张平和他爸关系最好，就是嘴有点碎，总爱上他家来和他爸妈扯皮别人家八卦。
“好喝嘛。”江瑜知回道，“叔叔你干嘛去啊？”
“接明明下补习班。”张平赶时间，语速很快，“瑜知，之前你妈让我注意着点儿身边的优质男青年，看有没有适合你表姐的。我这转了几圈子终于给找着了，把他联系方式给你表姐了，但你表姐好像不太乐意相亲，你帮忙给劝着点啊。”
闻言，江瑜知心中无奈笑笑。
就他表姐那张嘴，不被她诓进去就不错了。
怕被拉住交付更多任务，江瑜知连连点头应下，总算把张平先应付过去了。
叹了口气往家里走，嘴里的汽水也不甜了，净发愁怎么给张平办这件事。
咂摸了两口汽水，江瑜知心头那种诡异的感觉又泛上来。回来这一路总觉得有些怪怪的，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但死活想不起来。
他翻着塑料袋里的东西数了三遍，确定余霞让买的东西都买了，才放心地进了家门。
“妈！我回来了！”
余霞从厨房出来，接过江瑜知手里的袋子：“你回来再晚点儿我饭都做好了。”
“有事儿耽搁了嘛。”
“什么事儿啊？”余霞拽着他的袖子左右观察了一圈儿，“没摔吧？”
江瑜知哭笑不得：“想什么呢，没受伤。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说，热死了。”
余霞这才放过他，拿着东西回厨房做饭。
家里暖气开得足，江瑜知回卧室把羽绒服脱了挂在衣架上，穿着毛衣还嫌热，赶紧换了单薄的睡衣。
换完衣服，他懒懒将自己砸在床上，捧起手机视察今天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
他不太会打游戏，总输。“跳舞的线”是他唯一擅长的游戏，但前几天玩通关了，以至于这段时间唯一的网络活动就是刷刷微博。
他看着热搜上这个明星吃东西那个偶像染发，觉得网友和自己一样无聊，多大点小事儿都能上热搜。
回到首页一刷新，看到他姐转发了男团Answer将要在首都举办第一场巡演的微博，习惯性顺手点了个赞。
刚点完没一分钟，微信便来消息了。
琛漠是矜：[转账]500元
江瑜知表姐余矜磕Answer的一对cp，季琛和楚逸漠。
当初刚取这个名字的时候，还被江瑜知当语文老师的小姨在家族群@，问她名字怎么全是错别字。
江瑜知看到余矜发来五百巨款，心中一紧，突然给他五百，肯定是有事求他。
小鱼钓不到鱼：[自动回复]您好，我现在有事不在，一会儿再和您联系。
琛漠是矜：大哥，这是微信…
琛漠是矜：我马上要相亲了
小鱼钓不到鱼：白头偕老
琛漠是矜：你帮我去相亲
小鱼钓不到鱼：长长久久
小鱼钓不到鱼：？什么
琛漠是矜：吱吱宝宝，你也知道姐姐这么多年就追过一次星，这是他们巡演第一场诶！结果居然和这个相亲撞到了一起！可你舅妈给我下了死命令，要我必须去，不然就把我逐出家门呜呜呜。
琛漠是矜：而且我已经在北京了……
江瑜知这个人素来吃软不吃硬，又乖习惯了。尤其余矜是他姥姥家唯一的女孩儿，从小他就习惯了无论什么事都让着点这位大小姐。
余矜这么一撒娇，他的态度就已经有些软化了。但还是害怕被他妈和二舅妈联合教育，仍有些犹豫。
小鱼钓不到鱼：……可是我替你去也可能会被你亲爱的姑姑逐出家门
余矜在手机那头思忖了一会儿，发挥本职工作技能迅速给自己编了个故事。
琛漠是矜：其实我也不全是为了追星
琛漠是矜：我高中那个初恋你记得吧？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忘不了他，Answer就是他们公司的男团，第一场演唱会，他很有可能会去的。我这么一个小编剧和他这样一个大老板，只有这样的方式才能再遇到他，再看他一眼了。
江瑜知是记得余矜的前任的，也记得当初余矜失恋分手，坐在姥姥家房顶上偷偷喝啤酒，边喝边哭，最后还是大哥把她扛下去的。
小鱼钓不到鱼：……行吧，那我替你去，到时候我要说什么啊？
琛漠是矜：你说是我男朋友，以绝后患
小鱼钓不到鱼：？？？这不行吧，你怎么不说让我男扮女装演你呢？
琛漠是矜：你太高了，而且他有我照片
小鱼钓不到鱼：……你还真想过让我男扮女装啊！
小鱼钓不到鱼：不是！那也不能装你男朋友啊！好奇怪啊！
琛漠是矜：怕什么，男人都好面子，他回去肯定只会和家里人说是因为我们两个不合适。求求你了吱吱，这是我唯一能见到他的机会了。
这么些年来余矜确实都是孤身一人，江瑜知也希望余矜能够幸福，所以被余矜又软磨硬泡了一会儿便咬牙应下了。
他想着反正这一辈子也只会见对方一次，装一下也没什么。
回忆了一下姐姐当初失恋的模样，他好奇地问余矜：“姐，初恋真的是哪怕分手都忘不掉的存在吗？”
余矜看着弟弟天真的发言，不由冷哼一声。
屁，街边捡条狗都比前任这种傻逼东西好。
手上却噼里啪啦地打了一大段字发过去，稳固自己的痴情人设。
琛漠是矜：当然啦，宝贝。初恋都是美好的，白月光白月光，月光是不会消失的，永挂天边，后面再碰见谁都没他好，懂？五百块收了，到时候吃完饭你付钱。
江瑜知点了收款，正打算再找个节奏游戏玩儿，突然发现窗外好像在飘雪。
他惊喜地爬到了窗户上，看细碎的雪花落下，这还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片刻，客厅传来了开关门的声音，他从窗前离开，打开卧室门出去。
“还没叫你呢就出来了，小狗鼻子闻见味儿了？”余霞端着一盘排骨放到餐桌上，打趣江瑜知。
“哪儿小狗鼻子啊，咱儿子还是比较像小时候走丢那只小猫，懒。”江振洪正在换鞋，一眼看见旁边那双被不明液体泼溅出一块块不规则形状的白色帆布鞋。
“我儿，你这去趟还洗了个鞋？”
江振洪拿起鞋柜上崭新的小票，随意扫了一眼。
“爱说风凉话的爸爸，你不知道你儿经历了什么。”江瑜知在餐桌前坐下，装作苦大仇深地样子，“以及，请不要内涵我。”
江振洪其实可以在食堂吃饭，但他就想跟老婆孩子一起，就每天中午还往家跑一趟。
桌上摆着简单的家常菜，最中间的盘子都豁了一个口。
江瑜知一边吃一边复述了一遍刚刚超市里发生的事情，余霞听完后笑道：“你要是个女孩儿，这就偶像剧情节了。”
江瑜知怎么也没料到余霞的重点在这里：“我看你该和我姐一起去当编剧。”
倒是江振洪，仿佛在思考什么，犹豫着开口：“吱吱啊，可是我刚刚扫了眼小票，那上面好像就结了一瓶汽水啊？”
餐桌上的沉默了片刻，一家三口动作都凝固住了。
半晌，余霞仿佛看弱智一样看着自己儿子，怀疑地问道：“你不会塞人家手里就跑了吧？没一起结账啊？”
江瑜知一节一节把一根油麦菜咬进嘴里，种种画面仿佛社死前的走马灯，在他脑海中循环播放，最终“轰隆一声”停在他超市促销员一样把汽水塞进人家怀里那瞬间。
江振洪和余霞看江瑜知呆滞的表情，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余霞幸灾乐祸一般安慰道：“没事儿，别尴尬。横竖以后不会再见面，顶多就是被人当成二傻子记一辈子。”
江瑜知机械地嚼了口米饭，心想，这东北大米不是说很好吗？怎么没有失忆功能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我请客你掏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