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雨知时节》绪绒

3、有人把老婆恶心吐了 是谁我不说 江瑜知喉头

　　主题：今天是野子哥直播打电话以及发疯点赞第十天纪念日，让我们祝芝士早日破镜重圆！
　　1L：听说童导新综邀了芝士，据说会去每个嘉宾的家乡或者让他们上山下乡，反正是朝夕相处那种。
　　2L：他俩真的会去？不说别的，跟前任一起上节目也太他妈尴尬了吧？
　　3L：赵扒皮那德性，资方钱给到位的话江瑜知不去也得去。裴时野的话……我感觉他巴不得立刻就开拍吧……
　　4L：笑昏了，其实我挺想看江瑜知上这种生活综艺，好奇他完美好脾气人设还能不能绷住。
　　5L：能不能换位思考一下？你前男友这么不要脸的缠着你你能高兴吗？我们吱吱怎么这么倒霉啊？
　　6L：楼上，万一你们吱吱还余情未了就等着野子哥回国呢？初恋啊，你们吱吱可说过就谈过一次恋爱！
　　7L：楼上嗑死我了。
　　*
　　江瑜知几乎想不起来那天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
　　他确实不符合完美好脾气的人设，他没法儿不怪裴时野。
　　资方生怕蹭不到他们现在的热度，加班加点把综艺策划案做了出来。
　　刘思明气势汹汹地冲进江瑜知家，一把将厚厚一沓子文件摔在茶几上，刚刚在赵立和办公室就压抑着的怒火终于爆发：“想赚钱想疯了吧他们？！写出这种策划案的人得是多缺德啊？”
　　“你怎么这么大火气？不是去南方乡下的慢综艺吗？”江瑜知不解地看着刘思明，觉得他现在很适合出演《愤怒的小鸟》真人版。
　　“你自己看吧。”刘思明狠狠坐下，喝了口水努力平复心情。
　　江瑜知拿起策划案，一看到节目名字，心中就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封面上写着大大的六个字——“旅行调解员”。
　　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江瑜知脸色就变了。
　　他颤颤巍巍指着第一行的嘉宾邀请规则，问刘思明：“你没拿错？”
　　刘思明已经平静下来，木着脸回答：“没有。”
　　“一对热恋期、一对婚姻期，帮忙调解一对分手的情侣……还每期都要直播？？”
　　刘思明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是的亲，而且您就是这对分手的。”
　　“那他叫什么旅游慢综艺？这不就是恋爱观察综艺吗？”
　　“没有观察嘉宾，而且你们还得去调解员规定的地点旅游。”
　　江瑜知扯了扯嘴角：“是，全国人民当观察嘉宾。”
　　刘思明又控制不住脾气了：“之前我还在想，大不了咱们想点办法到时候不跟他分一组。现在倒好，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这种节目赵总没意见？”
　　“意见？赵总嘴快咧天上去了！资方说了，不仅付你现在的出场费，到时候节目播出根据热度评级再给赵总分红。赵总巴不得现在就把你绑个蝴蝶结给对面送过去！”
　　“这么大方？资方谁啊？”
　　“一个新公司，之前没听过，叫什么……荧光海！对，就这名儿，感觉像个富二代追星小女孩起的。”
　　江瑜知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某些尘封已久的记忆涌上脑海，他表情逐渐僵硬起来。
　　“裴时野。”
　　“什么？”
　　“这个公司是裴时野的，哪怕老板不是他的名字，也肯定跟他有关系。”
　　“……”
　　过去对裴时野的了解除了江瑜知寥寥几句叙述，都来自于他在国外时的采访和电影。
　　刘思明自从知道了自己艺人和裴时野的关系，就总忍不住去看他动态。看下来总觉得裴时野是个很冷漠很理智，且爱使用冷暴力的人，所以当初才一声不响就离开。
　　但自从裴时野回国，他的表现太像个恋爱脑的疯子，让刘思明越来越猜不到故事走向。
　　刘思明沉默半晌，犹豫着开口：“他不会……要对你进行强制爱吧？”
　　“你小说看多了吧？”江瑜知满头黑线，“谁知道他怎么想的？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他以前什么样的人啊？”
　　“温柔、体贴、理智、浪漫、克制……”
　　“……”
　　刘思明扶额：“停停停，你自己看看你这些词矛盾不矛盾？算了，我不该问你，你以前的看法肯定不客观。”
　　“行了，你也别着急了，急也没办法。”
　　刘思明无奈：“你真是什么时候都不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也想跟他复合？”刘思明小心地问。
　　良久，江瑜知靠到沙发上，出神地望着电视柜上一小瓶柳絮。密封玻璃杯里白色的一团，好像一杯雪。
　　“不想了。太多年过去，我们都不一样了。”
　　*
　　“你确定你高中的时候就是这样让他喜欢你的？”
　　侯晓宁看着跟赵立和签的合同，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满腔愤慨地继续问：“你确定发疯就能追到人？”
　　裴时野十分坦然：“不同时期要有不同解决办法。”
　　“我不是反对你去追回江瑜知。”侯晓宁叹口气，正色道，“时野，在国外上学的时候，我是看着你怎么一点一点把你家那些事了结的。国内国外环境不一样，你这么高调，收尾工作又还没做完，迟早会被扒出来的。”
　　“无所谓。”
　　“无所谓？”侯晓宁气极反笑，“你知不知道国内的舆论环境，一旦被爆出来你的名声都会变差。你无所谓了，那如果江瑜知跟你和好了呢？他会被你连坐！”
　　闻言，裴时野沉默了片刻，不耐烦地说：“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果然还是得靠江瑜知。
　　侯晓宁松了口气：“那我去让导演组那边去改策划案了？直播风险太大，很难把控。”
　　“嗯。”
　　“什么时候能处理干净那些事？”
　　“年底吧，我再飞一次伦敦，彻底解决完。”
　　侯晓宁玩笑道：“那你再忍一个月，解决完你就能放飞自我追江瑜知了。”
　　裴时野笑着轻哼一声，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问道：“综艺能开剧本围读会吗？”
　　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侯晓宁缓缓扯出一个微笑：“你有病吧？”
　　*
　　“他们有病吧？”
　　刘思明灌了半肚子冰水，还是来气。
　　江瑜知初恋未遂的前男友回来追爱，快把他气出毛病来了。
　　“围读策划案？亏他想得出来！哪儿有综艺围读策划案的？不是我说啊瑜知，你高中什么眼光？你前男友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上车前吃了点东西，在车上看mv拍摄脚本又看得有点儿晕车，江瑜知强忍着恶心：“他高中……真的比较正常。”
　　车身掠过一所高中，许多穿着校服的学生从校门口涌出。江瑜知匆匆扫过一眼，却出了神。
　　在他表姐写的那些剧本中，主角久别重逢总是要或惊心动魄或浪漫唯美的桥段来铺垫感情。
　　而他和裴时野，居然就这么平常的提前约定好见面，还得算是商务性质的会谈。
　　他姐总跟他说，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两个人，见面一定会够惊心动魄。就像她和程砚舟那样，不然算不上命中注定。
　　看起来他和裴时野确实算不上命中注定。
　　围读的地点定在了裴时野的工作室，门外有粉丝和狗仔蹲点。江瑜知下车时他们还愣了一下，而后纷纷围了上来。
　　江瑜知戴着一顶渔夫帽，被挤得撞来撞去，胃里一阵翻涌。
　　本来心中还有些忐忑，这下什么心情都被挤没了。
　　刘思明慌张地护着江瑜知，看着被堵得水泄不通的门口忍不住在心中暗骂几句。
　　选的什么破地方？
　　人群边缘，一个女生爬上了柱子底部的窄台，拿着一台微单努力拍中间的江瑜知。
　　忽然，一个狗仔被其他人挤出去人群，趔趄着向后倒退几步，狠狠撞上了那女生。
　　那女生微单的绳子前几天断了，如今只是用手捧着。被这么一撞，手不可控制得一松，相机立刻飞了出去。
　　“啊！！！！”
　　女生看着相机向江瑜知的方向飞去，惊恐地大叫起来。然而很快，她的叫声戛然而止，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高大的身影硬生生拨开人群，将江瑜知一把拉进自己怀里，转身用后背接住了那掉落的相机。
　　倏然被那熟悉的味道重新包围住，江瑜知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时光黑洞，回到了六年前。
　　两颗心脏再次贴在一处，皆“扑通扑通”猛烈地跳起来，声音大到几乎要盖过周围的尖叫声。
　　江瑜知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拉着跑进了门内。
　　锃亮的玻璃门从里面上被上了锁，摆出一副“苍蝇都不得入内”的架势。
　　前台女生看见两人进来，面上仍带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已经尖叫许久。
　　英雄救美！！！
　　拉着手进来的！！！
　　一进来，侯晓宁就堪称卑躬屈膝地握着刘思明的问好，替裴时野讨好娘家人。
　　刘思明皮笑肉不笑地抽回手，看着旁边这张得过无数奖的脸，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江瑜知扫了一眼大厅内的装潢，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除了前台的桌椅外，就是角落里一颗假的圣诞树。
　　瞥见那棵圣诞树，他呼吸一滞，繁杂的回忆纷沓而来。
　　他一直没敢正眼瞧裴时野，现在也不敢。生怕只看一眼，他就全面崩盘，掀起滔天海啸。
　　裴时野看他不说话，想看他的表情。但渔夫帽的帽檐太大，江瑜知又低着头。他一时没忍住，伸手摘了江瑜知的帽子。
　　江瑜知被这突然的动作惊得一愣，伸手捂住了自己有些乱的头发，抬起眼来看着他。然而这眼神再也不是高中时那纯粹的喜欢，甚至还带着一丝冷意。
　　之前隔着电话线和网络，再张狂再放肆，如今一对上这双眼，裴时野心中还是打起鼓来。
　　想着演过的那些重逢剧本，裴时野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好久不见。”
　　刘思明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这说了句最没用的废话。
　　江瑜知不明白裴时野为什么可以这么坦然，想说句狠话。
　　恰巧此时，裴时野身后匆匆赶来一个拿着紧急文件要签字的员工，一股浓重甜腻的香水味涌进鼻腔，刺激得本就不舒服的胃更是翻江倒海。
　　江瑜知喉头反上一股酸水，不可抑制地“呕”了一声——
　　在裴时野工作室的大厅，在他的员工面前，对着自己时隔六年未见的前男友吐了一地。
　　霎时，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侯晓宁拍了拍裴时野的肩膀，喃喃道：“你……原来这么让人恶心啊……”
　　裴时野冷冷地瞪侯晓宁一眼，侯晓宁立刻认怂，跑去前台拿了瓶矿泉水递给江瑜知。
　　“谢谢。”
　　江瑜知有气无力地接过矿泉水瓶，漱了漱口。
　　保洁已经赶过来收拾，他不好意思地道歉：“麻烦您了。”
　　裴时野小心翼翼绕到江瑜知身后，想拍着他的背给他顺顺气。
　　手刚一放上去，就被江瑜知闪身避开，只好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前台倒吸一口冷气，立刻低头假装自己在处理别的工作。
　　刘思明适时开口：“去会议室谈？”
　　“是，该会议室谈，我们疏忽了。电梯这边，各位请。”侯晓宁率先转身带路。
　　裴时野工作室的电梯很奇怪，没显示有三楼，二楼的按钮上面直接标了个四楼。
　　刘思明看着纳闷儿，又不想跟他们团队的人说话，在心里快憋死。
　　然而最先憋不住的是裴时野。
　　“你不想问问为什么是四楼？”
　　没喊名字，但问的是谁，其他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电梯门打开，江瑜知跟着走出去，冷冷道：“装深情感动自己这种事，裴老师倒是很驾轻就熟。”
　　裴时野一愣，反问道：“裴老师？”
　　“裴老师虽然比我出道晚，但拿的奖是我比不了的，尊称您一句老师不为过。”
　　表情礼貌，语气嘲讽，阴阳满分。
　　刘思明在心中鼓掌点评。
　　侯晓宁一滴冷汗滑落，隐约记得裴时野曾经说过自己初恋很乖很温柔，难不成裴时野还有抖m倾向……
　　顶层空间很大，全是裴时野的办公区域，也可以说是居住区域。健身房、休息室、淋浴间一应俱全。
　　四人走到最尽头处，玻璃门外什么牌子也没挂，显然不是会议室。
　　裴时野打开门，绅士地一鞠躬，请江瑜知进去。
　　江瑜知目不斜视地进屋，一进来就皱紧了眉头。这里的装潢很明显是间办公室，办公桌上还摆着圣诞树，其主人是谁不言而喻。
　　甫一转身，门就被关上。“咔哒”两声，还反锁住了。
　　门外，刘思明一脸诧异：“你们这是干什么？”
　　侯晓宁微微一笑：“刘先生，我们又不参加综艺，有什么参加围读的必要呢？”
　　“我告你们非法拘禁信不信？”
　　“请您稍安勿躁，一个小时后如果江老师还没出来，我替您报警。”侯晓宁一脸为难地暗示，“您也知道，我老板不太正常……”
　　原来知道自己老板是神经病，刘思明一脸同情地看着他。
　　想来江瑜知也需要一点时间跟裴时野说清楚，听了会儿里面没动静，刘思明才犹豫着坐到了不远处的沙发上等。
　　办公室内。
　　江瑜知一脸警惕地看着裴时野，裴时野手插在兜里，坦然回望。
　　僵持了片刻，江瑜知开口问：“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和你谈谈。”
　　“我还没有做好和你谈的准备。”江瑜知一顿，反问道，“而且没有必要把门锁起来谈吧？不是每个人都喜欢逃跑。”
　　夹枪带棒的一句话在影射什么，两个人都十分清楚。
　　裴时野闭了闭眼，缓缓道：“吱吱，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仍旧希望你能给我解释的机会。”
　　江瑜知终于控制不住情绪，眼眶泛红，声音颤抖：“恨你？裴时野，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只是恨我自己，当年为什么那么蠢。有的海誓山盟都靠不住，更何况是连一句承诺都没有的人。”
　　他仿佛一头受伤的幼兽，呜咽着后退。脊背抵到柜子上，就有了支撑身体的一点点力量。
　　高中时的江瑜知是真的应了那句诗——好雨知时节。
　　从没有过如此情态，永远温暖平静。如同春日的雨，能包容万物。
　　裴时野心中宛如有一根铁线在磨，磨得他泛起丝丝难耐的痛。
　　不忍再看江瑜知这副样子，他一步步靠近，手撑在柜子上，将江瑜知圈在他与柜子间。
　　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你要干什么？”江瑜知生硬问道。
　　裴时野突然垂下手，紧紧抱住了江瑜知。
　　时间仿佛静止，拥抱他的人明明已经拥有成年人的骨骼体魄，江瑜知却仍能立刻回想起六年前那个少年。
　　“江瑜知，我很想你。”裴时野闷闷的声音传来。
　　可六年的光阴，怎么能如此简单的被七个字就一笔带过。
　　江瑜知紧绷的力气倏然松懈下来，仰着头看向天花板上的吊灯。
　　半晌，他喃喃道：“但裴时野，我们都变了。”
　　裴时野回国前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想来想去，最怕的仍是江瑜知说这句话。
　　他的胳膊猛地收紧，几乎颤抖着又松开。
　　眼圈泛着红，从江瑜知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只玻璃瓶，高高举起来。
　　江瑜知一看那瓶子就变了脸色，呼吸不可抑制地急促起来。
　　“江瑜知，变没变，不止你说了算。”
　　裴时野高举的胳膊狠狠向下甩，玻璃瓶脱手而出。
　　“砰——”
　　玻璃碎片在脚边炸开，浓郁甜腻的荔枝味喷涌而出，宛如无数藤蔓冲破岩层，密不透风地将江瑜知包裹起来，掩住他的口鼻。
　　他大口呼吸着，不可置信地看向裴时野。
　　门外一阵嘈杂，丁零当啷几声钥匙碰撞后，玻璃门被狠狠推开。侯晓宁手里拿着几把备用钥匙，和刘思明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看着屋里一片狼藉。
　　刘思明也顾不得什么脸面周全，冲上前护着江瑜知把他带离这栋大楼。
　　侯晓宁在原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终还是走向裴时野，低声骂道：“你疯了？”
　　裴时野弯下腰，捡起一片玻璃碎片，自嘲一笑：“我只是想让他想起来。”
　　刘思明一言不发地将江瑜知送回家，琢磨着等综艺开拍了该怎么办。
　　离开时想叮嘱几句，看江瑜知的脸色又只好把话咽下，悄悄带上门离开。
　　江瑜知出神地走到餐厅，想倒杯水喝。手越过玻璃杯去拿水壶，一不留神，水壶撞上杯子。
　　玻璃杯从桌沿掉落，清脆的碎裂声让江瑜知下意识以为自己又在裴时野办公室里。
　　他努力回过神，想去捡玻璃碎片。甫一蹲下，白色裤腿上星星点点的粉色污渍便映入眼帘。
　　裴时野的话伴随着那道破碎声再次闯入脑海，鼻尖仿佛又萦绕着荔枝的气味。
　　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拽住他，将他拉回六年前那个冬天。

作者有话说

　　浅走个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