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回战]黑阳》陈青川

9、御三家

　　长命寺真昼七岁时，五条悟差不多想起来她该上学了。上学她知道，就是要和一堆人待在一起。她并不想和一堆可能类似五条悟的玩意待在一起，所以理所当然产生了抵触情绪。
　　靠谱的高三前辈把看上去比较好学生的二年级后辈踹去开导那小孩，就连夜跑到国外去了。知道的都知道他已经把小学的事情安排妥当了，只是硝子最近一段时间也很忙才把休假中的七海建人踹去带小孩，不知道的还以为某五条姓真和人渣搭边呢。
　　小孩问：“七海海很喜欢上学吗？”
　　七海建人就实话实说：“也分情况吧。学习还是件不错的事情，只是学校很狗屎而已。”
　　青年人有些微凉的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去试试看吧，你会喜欢的。”
　　其实无论长命寺真昼是讨厌还是喜欢，去上学是无法撼动的事实。
　　在五条悟将近期工作都垒在一起做完后，得到了短暂的假期，在呼呼大睡一天之后就拽着真昼七弯八绕找到了一个狭窄老旧的巷子。
　　长命寺真昼对这种环境并不陌生。
　　五条悟在那边找到了两个孩子，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
　　伏黑惠今年五岁，对这个大白天戴着墨镜还露出奇怪表情的可疑人物十分看不惯，更何况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朝这里张望的小姑娘。
　　他怀疑这人拐卖人口。
　　不管他同不同意，津美纪都已经开始收拾东西要跟他一起走了。
　　伏黑惠整个人都不好了。
　　五条悟没把三个小孩带回高专宿舍，而是直接回了五条家。那是占地规模极大的古式建筑群，飞檐翘角，枯山水和阔大庭院，光是木制围墙就一眼望不到边，三个小孩实在难以想象实际占地面积还有多少，也无法想象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五条悟甫一带着人进门，就有佣人恭敬俯身道：“大少爷，真昼小姐日安。惠少爷和津美纪小姐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入住。”五条悟面色略显冷淡地挥了挥手，佣人当即明白，带着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向后院走去。
　　长命寺真昼看着两个小孩被带走，往五条悟身边凑了凑。她对那人能准确无误地喊出自己的姓名有些疑惑，但想想大概是五条悟提前打过招呼，她并不知道未来家主收养小孩在五条家之中是件大事，如若不是五条悟从中威慑，她上辈子的家底大概都已经被翻过来了。
　　五条悟知道小孩害怕，但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往日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只是牵着小孩的手，轻车熟路地绕过枯山水庭院。长命寺真昼因为好奇而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周围行走过的或身穿和服或着常服的人都异常安静，若非因为紧张和害怕，她大概会停下来好好欣赏这满院子的禅意。五条悟走进蹲踞，弯下身去用一文字型手水钵洗手，示意长命寺真昼照做，这是进入茶室的规矩。
　　和室附近很安静，但里面坐着的人却不少。正中央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深灰色的和服却无法掩盖年轻时曾经强健无比的身躯。他身侧两边坐着亲生儿子和两位五条家的长老。
　　老年人睁开双眼，脸上带着颇为慈祥和蔼的平淡笑容：“悟，你回来了。”
　　“嗯。”五条悟应了一声，在他们面前坐下。长命寺真昼跪坐在他身边，不敢说话，就小心翼翼地偷瞄眼前几个人。
　　那是五条悟带她头一次真正走入御三家这个圈子，走入咒术界这个圈子。
　　老年人的目光又落在小孩身上，打量片刻后眯着眼睛笑了，浑身凝重的气息也随之缓和下来：“你就是真昼？”
　　“嗯……”长命寺真昼一抬头，就发现其余四人的目光也齐齐落在她身上。她眨了眨眼，抬头看了五条悟一眼。
　　五条悟低头扫她，语气平淡：“叫幸平祖父。”
　　“哦……”长命寺真昼理清楚这个关系，慢吞吞地叫面前的老人，“幸平祖父。”
　　五条幸平挑了挑眉，眼中的惊讶一闪而逝。他身边的四人目光也有所变化，但皆不敢出声，因为在此之前他们就被打怕了恐吓够了。
　　长命寺真昼并非看不出茶室内的气氛，落在她身上的好意和纯粹的探究并不多，她有预感她在这个根系庞大深厚的家族内并不会受欢迎，或许就和五条悟一样。
　　五条幸平似乎没有要管身侧四人的意见的意思，他老了，近乎病入膏肓，其实已经不想再管着这样多的事物。老人有些浑浊的双眼落在五条悟身上，又落在真昼身上：“年轻的孩子啊……希望你能让这个腐朽的地方有人味一点。”
　　五条悟没有让真昼多待，让他们见过一面就算完。门外院子里等着一个梳发髻穿和服的女人，冲从内走出来的五条悟笑：“悟少爷，真昼大小姐。”
　　“慎子妈妈。”五条悟冲她点头。长命寺真昼学着他打了声招呼。
　　五条慎子将五条悟一手带大，先前关于抚养真昼的诸多事宜，五条悟也询问过慎子，也算这家族内些许有些人情味的一员。
　　五条悟略微弯着腰跟五条慎子说着什么，真昼就拉着他的手安安静静站在一边。
　　身穿和服的女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五条悟的身体有些僵硬，直到小孩奇怪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才有所缓和地点了点头。
　　五条慎子冲长命寺真昼微微一笑，便转身告退。
　　五条悟没有说话，拉着长命寺真昼朝族内更深处走去。一路上遇到的人几乎都会停下来和这位不常出入族内的重要人物打招呼，有时候是老人，有时候是小孩子，更多的是同龄人，说一声“悟少爷”再说一声“大小姐”。
　　族人们或许不认识真昼，但认识五条悟以及他会带在身边的小孩——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孩，甚至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表现出什么惊人的咒术天赋。
　　五条悟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停下来，他站在灰白墙壁的一侧，从那个角度朝某一方看着什么。长命寺真昼当时不明白，扒着他的大腿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去看，不远处有个穿着和服的女人略微弯腰给一片花圃浇水。
　　五条悟看了一会就带着真昼离开了，期间没说过一句话。
　　五条悟说：“小真昼，今天要住在这里了，明天去禅院家有事要做。”
　　真昼吸了吸鼻子，没什么所谓地说：“哦。”
　　五条悟又说：“等你以后读书了，可能也会住在这里，在宿舍不方便。”
　　真昼沉默了片刻，回答：“嗯。”
　　——
　　郊外，禅院总家。
　　伏黑惠看了眼气定神闲的小姑娘，又抬头看了眼高得有些离谱的少年人，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
　　五条悟说了一堆两个小孩根本听不懂的东西，然后将拉着伏黑惠的右手往前一带，冲他用眼神示意坐在正前方显得老态龙钟的女人。
　　五条悟说：“你在这里待一个月，时间到了我就来接你。”
　　“哦。”伏黑惠应了一声，就着长命寺真昼有些冷寂的双眼看向那位禅院家的二十五代。
　　禅院家的二十五代家主是个女人，掌握十种影法术的唯一人，尽管已经年老，但她冷冽锋锐的五官看着与寻常女性并不相似。
　　禅院麻衣略微歪着头打量伏黑惠，狭长双眼略微眯了眯，然后弯成一道月牙儿，冲伏黑惠伸出手。
　　伏黑惠没有在意那位老太太边上盘腿而坐的几个男人们的目光如何，就径直走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五条悟见状也没打算多停留，拉着真昼就打算走人。大概是和室内过于安静，他的手扶着门槛的时候停顿了片刻，侧头看了伏黑惠一眼，冲禅院麻衣勾了勾唇：“好好照看他呢，老婆婆。”
　　禅院麻衣闻言只是颤了颤眼睫，微微一笑：“真敢说啊……珍贵的东西可是容易被抢走的，你要小心。”
　　这段对话未免有些牛头不对马嘴，在场的直系支系大概都听懂了年轻男人那句具有一定威慑力的话，但却没听到自家老婆子对他说了什么。
　　五条悟微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拉着真昼离开和室。
　　禅院家很大，没人为这位凶神带路，但五条悟丝毫没有要迷路的迹象。御三家的府邸他都出入过数次，算不上轻车熟路但也都记得大概建筑的位置。威胁完了那一家老小，他就慢悠悠地拉着真昼从绿化不错的小花园绕出去。
　　长命寺真昼头一次见到禅院家那对双生姐妹就是在那天。彼时禅院真希正从桥的一头走到另一头，伸手去拉妹妹，路过桥边驻守的咒灵时面无表情。
　　真昼皱了皱眉。
　　五条悟解释道：“那是家养的咒灵，一般不会对人造成威胁。那是宗家的两个女儿，对我们御三家来说，双生子并非一个好的象征。”
　　恰逢禅院姐妹从桥上走下来，禅院真希歪了歪头，看了两人一眼：“你们是？”禅院真依则满脸通红地躲在姐姐身后。
　　“真昼，”真昼停顿了两秒，再次回答，“我叫长命寺真昼。”
　　禅院真希愣了片刻，似乎是头一次见到外族人，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冲她笑了笑：“我叫禅院真希，她是我妹妹，真依。”
　　若说年幼的长命寺真昼对御三家的印象，大概只有庄严肃穆的和室与短发少女明媚亮丽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