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回战]黑阳》陈青川

24、涉谷

　　长命寺真昼醒来时，回忆起梦中与幸吉与真人的死战，无论那是什么时候的记忆，反正肯定不是这一次对未来的预知，毕竟真人早已亲手死在自己刀下。或许出手的会是另一个咒灵，又或者干脆是夏油杰。
　　她算了算时间，跟五条悟商量了一下，男人即刻派人搜查与幸吉的本体存在地，在他被杀死之前成功赶到，而夏油杰——原本准备动手杀死与幸吉的男人，在五条悟来临之前突然很仓促地戴上卫衣帽兜匆匆离去——这个消息连同涩谷计划的部分内容被五条悟一起带了回来。
　　五条悟干脆叫来了几个绝对信得过的人，确保没人偷听后，在和室内，长命寺真昼将此前经历的一切和已得的情报尽数和盘托出，随后说：“看来他的确不想让你知道他的存在，虽然不清楚这一点和他封印你的计划之间有什么具体关系。”
　　五条悟沉默不语，夏油杰这个名字已经有数十件未曾被人所提起了。
　　众人也皆是沉默不语，无论是长命寺真昼已经在这段空间内循环未知次数还是她曾在路上碰见全然不认识她的已亡人还是他们即将死于灾祸，都足以让他们保持这份沉默。
　　七海建人推了推卡得很死的眼镜，沉声问：“那此前你没选择过先祓除真人吗？”他很突然地想起来十年前被夏油先生带着劫狱时第一次见到小孩，她毫无征兆的哭了，想来是身体在潜意识里想起了他本身的死亡。
　　他活不过今年了。七海建人抿了抿嘴，能提前知道这个消息，也不知道算好算坏。
　　真昼回答：“一个疑问是真人被我祓除的很早，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参加过这个计划，我也不理解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夏油杰依然能无为转生与幸吉。老实说涩谷计划本该跟百鬼夜行一样胜算不大，杰那方失去了真人和花御大概会稍微收到限制。不过狱门疆和夏油杰那个环节始终让我耿耿于怀，以前以后一次我直接提醒了悟这件事，但结局还是一样，我到最后都不曾再见过悟一面，所以我一直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五条悟说：“我也不明白。”
　　后来长命寺真昼才明白，他们两人之间的羁绊要比想象中的要深刻许多，从五条悟当着真昼的面亲手杀掉夏油杰开始，增进唯一的挚友已经深刻进了灵魂深处。五条悟对夏油杰的感情，比之硝子这些亲密的友朋亲人要更深，但和与真昼之间的孽缘也不一样，他自以为地被束之高阁的少年时代的回忆才是封印他自己的钥匙。
　　庵歌姬纵使讨厌五条悟，也觉得他会被封印这件事十分滑稽可笑。
　　五条悟看向年纪轻轻已经满面愁容的少年女子，倾斜过身子去摸她平放在膝上的手，轻声问：“真昼，说起来你为我循环过多少次了？”
　　与平常相似的过于亲昵的动作和语气，冥冥却读出一丝不对劲来，她不合时宜地有些担心自己很喜欢的小后辈会不会被猪拱了。
　　“我不知道，”真昼看起来看有些憔悴，“但有人说我身上的因果很重，恐怕我最开始也不是这样一个有用的人。而且既然是因果，想必也会有临界点，一个从来只有略带女王蜂体质的家族中出了我这个完全体，必然是因果积累已经快到达顶点了。我能隐约感觉到我记忆苏醒的时间在向后延长，并且开始变得不完整，往后若不是我回忆起来时涩谷事变已经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那就是我的身体承受不住那样庞大的因果了。”
　　家入硝子的睫毛颤了颤，慢吞吞地说：“也就是说你会消失在这个空间里……”这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死亡，是从生理连带社会性和意识形态的死亡。
　　真昼抬起，直直看向坐在一块的七海建人、五条悟、家入硝子以及夜蛾正道：“比起这个，我更接受不了你们得不到正确的结局。”
　　会议散去时夜蛾正道走出和室，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又开始寻找比较轻松的话题：“说起来我还有点担心。”
　　玉置未郁闻言抬头看了高大的男人一眼：“担心什么？”
　　夜蛾正道说道：“悟那家伙最近看真昼的眼神完全不像是看女儿啊……”
　　玉置未郁：“……”
　　跟在后面的家入硝子笑了一声，有些理解为什么这么多年他还没跟玉置老师在一起了：“您还真是迟钝啊，谁都没有把他们当父女看，包括他们两个自己。不过以我对他们的了解，大概也不会像是普通的小情侣吧。”
　　庵歌姬闻言生气起来，飙了一句脏话：“被猪拱了，要是他敢在真昼成年前出手我就让他跟我做姐妹。”
　　“是稍微让人有些生气。”冥冥笑得意味深长，不过五条家主大人——从前是五条少爷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她怎么样都会帮着五条悟的。只要有钱。
　　家入硝子耸耸肩，回头看了一眼和室内静静坐立的两人：“我本来还期待那家伙日后追真昼的地狱级难度，谁叫他十几年前态度这么恶劣，没想到确实真昼先回头了。”
　　“造化弄人啊——”
　　——
　　五条悟看着家入硝子体贴地拉上和室的门，讨论完对涉谷计划大概的应对策略已经是傍晚，众人纷纷从五条家离开进行准备工作。和室内一片昏聩，长命寺真昼坐的有些累，揉了揉蹙着的眉心。
　　“在那之前我还准备和惠他们说一说，身具一级术师实力的他们对战局大概也会有很大的影响，该让他们有所准备才……”
　　“小真昼。”
　　长命寺真昼松开手睁开眼，发现原本站起来伸懒腰的五条悟已经蹲到了自己面前，他低着头，小圆墨镜坠在鼻尖，露出那双苍蓝色的漂亮眼睛。
　　“怎么了？”长命寺真昼感觉腿有些坐麻了，她不常像那些五条家的寻常女性一样坐的规规矩矩，这方面大概也是被五条悟带偏了。
　　“干脆我们两个偷跑算了……反正这个世界对我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就让杰去毁灭吧。”五条悟在她耳边低声嘟囔。自然垂落的短发尖蹭着真昼赤裸的侧颈，男人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洒在颈窝出。
　　长命寺真昼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不能看着七海海他们去死，而且……”
　　“七海海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吗？”五条悟突然问。其实真昼想说他好像顺带还忽略了硝子惠悠仁他们，不过五条悟靠的太近了，对方还恶劣地还伸手托着她的脸凑得更近了一些，见少女抬眸看他，低头同她接吻。
　　从下往上要透过小圆墨镜的镜片才能看到他跟着垂眸动作而下敛的睫毛，真昼闭上眼，像被巨大阴翳吞没，诚心诚意地回应男人，在侧头换气的时候说:“很重要，他们每一个人都对我很重要。而且杰的目标是你，逃到哪里不会遇到他呢。”
　　“你记得吗，那时候我问卷婆婆我所坚持的事情会不会有结果，她回答我说结果大概并不如我意，但不妨试着换个角度，毕竟每一件事情发生必然会有它所发生的契机。你说杰叛逃之前，如果我们能察觉到，如果我能早点问问他，这件事还会发生吗？他最后还会死在你手里吗？”
　　他们在接吻的间隙断断续续地谈话。
　　“那不是你的错，你那时候还太小了，什么都不明白……是我和硝子没有注意到。”
　　如果五条悟没有简简单单敷衍他，或者家入硝子对他们两不会这样过度自信，大概结局也会不一样吧。
　　杰，夏油杰，那条鲜活的生命，说不定现在都能为了真昼跟他争上一二。
　　“悟，”长命寺真昼忽然抬手抱住男人的脖子，整个人都重心向前倾斜，将其由蹲姿扑坐在地上，“这辈子之后，你还会记得我吗？”
　　五条悟一手撑在身后的地板上，一手抱着真昼，神情茫然地注视着天花板:“我可是最强啊。”实际上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自己会被封印的实感，从出生到现在他能很清晰的意识到在自己最强这层外壳下，一切对他的伤害不过是飞蛾扑火。
　　原来有一天蛾子也能用身体把烈火扑灭。
　　一段比死还沉默的寂静之后，五条悟弓着身体紧紧抱住长命寺真昼，嘶哑着说:“我运气真好，每一次都能遇到你。”
　　六眼神子的眼泪如同普通人一般落在榻榻米上，如同普通人一般浸染进去。
　　——
　　2018年10月31日，涩谷。
　　19：00，以东急百货店，东急东横店为中心，出现了半径约莫400m的“帐”。
　　——
　　东京地铁涉谷站13号出口。
　　听完伊地知洁高对新出现的“帐”的解释，七海建人沉稳地评价：“这下可麻烦了。”
　　猪野琢真还在兴奋地戳着伏黑惠为他当一位尽职尽责的好前辈，又遭到了七海建人沉稳的背刺：“猪野，人家很优秀的，你不用总摆出一副前辈的样子倚老卖老。”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七海前辈！！”
　　“然后呢，”七海建人无视猪野琢真，问伊地知洁高，“五条先生人呢？”之前说长命寺真昼要编入他的队伍内，如今倒是也没看到人影，大概那两人此时此刻在一处吧。那日会议结束后，在安排这些非一级术师时，也对与真昼关系紧密的人同样透露了一些会议内容，比如伏黑惠。不过少年人还能跟猪野琢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看起来并不是相当受打击。
　　果不其然，伊地知洁高面露愁色，摆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来：“在跟真昼小姐告别呢，虽然我到现在都不相信五条先生会被封印，但总要安慰一下她。”虽然身为五条悟的辅助监督，他只觉得对方极其不靠谱，但牵涉进长命寺真昼，从十几年前一路看到现在的伊地知洁高多少也有些发言权。
　　伏黑惠注意到七海建人轻轻叹气。
　　五条悟会被封印这一点大概谁都觉得很荒谬，但七海建人总是会去无条件相信真昼。
　　没过多久，长命寺真昼慢吞吞走上人行天桥，说：“悟已经去地下了。”
　　七海建人在呼啸凛冽的风中抬手整理了真昼的头发，想起来许多年前小孩咋咋呼呼迎着风一路跑过来时好像他总会这样做，少年女子面容平静，双眼无悲无喜，没有悲戚也没有愤怒，自然也没有一点希望。
　　长命寺真昼忽然伸手握住了他满是青筋的宽大手掌，沉黑双目中的光闪了闪：“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了。”
　　七海建人心中有片刻麻木的空白，但他听到自己说：“真昼，生死有命，就像你往去的父母亲友一样，不要让我或者五条先生变成你的诅咒。”
　　——
　　涉谷事变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