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远山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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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杖……悠仁……两面宿傩的容器？竟然真的有人把宿傩的手指吃下了？”长命寺真昼边看着手机边念念有词，内容大概是昨夜伏黑惠在寻找特级咒物的途中出了大事。她对这个这件事有印象，在她体验过的超真实人生梦境中。但在七海建人看来，那眼神大概就有些狠厉的吓人了。
“有两个当事人还是学生，其中一个似乎受了不轻的伤，听说家入前辈会过去一趟。”七海建人手持贴满咒符的砍刀拨开拦路的纤细铁杆。那是楼梯边缘已经被眼中破坏的扶手，铁杆宛若炸开的莲花瓣扭曲弯折着。
“是吗——我倒是很想见见。”长命寺真昼背着手跟在七海建人身后，披散的银白长发随着动作晃动，在昏暗的环境中有些扎眼，像极了一个天真无知跟在前辈身后的小姑娘。可无论是楼内已经出现的或是仍蛰伏在暗处的咒灵都对她有所畏惧，抑或是说，对她浓郁阴影中存在的东西有所敬畏。
“虎杖悠仁吗？”
“对。”
“会见到的，”七海建人瞥了一眼躲在角落里的咒灵，“多亏了你，这个任务的难度系数又增加了。”
长命寺真昼垂着眸笑了笑：“把这栋楼内所有的咒灵都祓除不就行了吗？咒灵是恶的存在，是必须歼灭的存在，不是这样吗？”
七海建人的脚步一顿，侧身看了一眼长命寺真昼。
少年女子的身形在分界线中晦暗不明，他无法想象一个人心能有如何冷漠，只是从她挂着浅淡笑意的脸上察觉出了双眼中的漠然。她和从前那个因为灰原雄的死而抱着他流泪的小姑娘似乎并不一样了。
但具体在哪里，又或者是这段时间内她经历了什么，对七海建人而言，只是粗略听说过一二罢了。总之能让她心甘情愿走上咒术师的道路，肯定是要付出不少代价的。
可七海建人只是说：“长大了呢，真昼。”
“小时候我不理解悟，但现在用他的思维方式来解决问题真的很方便。惠就是那样的人，清晰明了地知道自己不可能拯救全部人，哪怕牺牲一部分人能够换来大部分人的存活，也必然会那样做，更何况是咒灵。既然不能变回人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归宿。对吧，令和？”长命寺真昼语气平淡，左手缓缓覆盖在握成拳的右手上，几乎是顷刻间，一股强烈的气流自她脚底的浓郁阴影中爆发而出，掀飞的银白发丝在楼道内快明亮到令人发憷的地步。
七海建人能感觉到这栋早已废弃的楼中发生了巨变，从明早开始，这栋著名的鬼楼将干净的不能再干净。他无法直视那在黑夜中作祟的邪物，于是只能看着慢条斯理抚顺头发的长命寺真昼：“那就是与你共生的特级咒灵？”
长命寺真昼笑了笑：“她叫川岸令和，放在平常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丽女子呢。”
“真是恶趣味啊。”
“彼此彼此。”
“之后呢，你打算做什么？”七海建人问，“总不能一直跟着我吧。”
长命寺真昼回看向七海建人，卷绕着头发：“我打算……先去看看虎杖悠仁。”
“他现在可是敏感人物。”
“我知道，所以我才感兴趣。敏感人物，谁不是呢？”完全体女王蜂，无论是十几年前，还是现在，抑或是未来几十年，都会是敏感人物，哪怕她成为第二个五条悟，玉置未郁留在她身上的黑色符文也是永远都摘不掉的。
——
“所以啊我都说了要吃牛排就给我去沃尔夫冈或者帝国牛排馆或者本杰明牛排馆啊，好不容易来一次东京啊东京！”
“五条老师也说了那种地方自己赚钱去更有成就感吧。”
“我才不管这些呢！”
虎杖悠仁刚想搭上同行伙伴钉崎野蔷薇的话茬，突然瞥见延绵不绝的河道边站着一个少女，从他那一侧，能看到被西沉落日染成金黄色的大片草地，和波光粼粼的闪耀湖面，和纯白长发凌乱飞散的少女的平静的侧脸。
“糟糕……”
还没等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反应过来，虎杖悠仁已经一路冲下了斜坡，朝着河边的少年女子猛冲而去，大喊道：“稍微冷静一下啊啊——”
白发少女堪堪转个半个身子想去看声音的来源，就被虎杖悠仁抱着腰斜扑倒在草地上。她略带惊愕地看着满眼焦急的暗橙发色的少年，半晌才反射弧慢半拍似的发出半声短音。
长命寺真昼抬头注视着虎杖悠仁的通透双眼，慢吞吞地说：“你……该不会以为我要跳河吧？”
“诶？”虎杖悠仁一愣，同样看着少女白皙精致的眉眼，仍然保持着双手撑在少女肩膀两侧的动作，但脸倒是先涨了个通红。
钉崎野蔷薇扶额：“就当我不认识这个白痴。”
伏黑惠没来得及吐槽，也是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被虎杖悠仁扑倒的少女看。彼时虎杖悠仁已经手忙脚乱地退到一边，九十度鞠躬向她道歉，而白发少女起身整理衣裙和头发，看着慢慢走下坡的钉崎野蔷薇，温柔地笑了笑，又看向仍然在小道上的伏黑惠：“没事啦，我叫长命寺真昼，初次见面，还请多指教。”
除去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那个人几乎是相当陌生，但无论是身形、眉眼、声音抑或是给人的感觉，都分明地告诉伏黑惠，那个人的身份。
但……初次见面？
“初次见面，我是虎杖悠仁，请多指教！”
“我叫钉崎野蔷薇，这家伙是我的同期，实在是冲撞到你了，不好意思。”
“完全没有的事情……”
伏黑惠默不作声地走下坡道，站在野蔷薇身后。
长命寺真昼目光平和地看着伏黑惠。
少年皱了皱眉，说：“伏黑惠，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她在想什么，什么时候回到日本的，五条悟知道吗，还是说，她根本不想让五条悟知道？
“啊！”虎杖悠仁忽然叫了一声，“不能再耽搁了，五条老师叫我们早点回去。”
长命寺真昼眯着眼睛笑了笑：“那明天见，悠仁。”
“好！我们快走吧快走吧！”
伏黑惠回头看了一眼长命寺真昼，注意到方才她说的是明天见。明天……悠仁……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五条悟呢……正想到这里时，似乎是笃定伏黑惠必然会回头看向她，白发少女远远地将食指竖在唇前，给了伏黑惠答案。
伏黑惠心事重重地跟着两人回到高专宿舍，虎杖悠仁仍然在兴致勃勃地和野蔷薇聊着什么，大概是黑发少年向来都是一副有些阴翳沉郁的模样，连五条悟都不以为意，丝毫没察觉出什么不对。
大概。
五条悟看着伏黑惠的时候，少年狠狠瞪了他两眼，气势汹汹地走回了自己的宿舍。
五条悟多少有些无语:“你们两是给惠吃炸药了吗，他怎么今天跟炮仗似的？”
钉崎野蔷薇啃着带回来的夹心麻花，撇了禁闭的房门一眼，表情显得显得相当无所谓:“那个吊角眼不就一直这样吗？”
虎杖悠仁想了想，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尽数梳理一遍，喃喃道:“今天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啊……”除了英勇解救了一位即将轻生的年轻女子，不过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应该不用跟五条老师讲吧。
“是吗？”五条悟耐人寻味地笑了笑，“那你们两就好好休息吧，明天还有任务呢。”话虽这么说，五条悟是不会好好休息的，伏黑惠那个臭脸可是一百年没好好见过了，唯一的可能就是与某个人相关。凭他天上地下的实力想要跟踪一个人自然是易如反掌，一如昔日的长命寺真昼，也如当今的虎杖悠仁。
而当五条悟远远看见站在虎杖悠仁身侧的白发女子时，就像当初第一眼看到人形的川岸令和坐在长命寺真昼身边一样，他觉得那位并非省油的灯。
后来证明事实也确实如此，长命寺真昼从来都不是什么乖宝宝。
“也就是说你评价相当差劲的那个人后来抚养她，一心一意为她着想，会给她学习的地方以及完全的保护？”刚听长命寺真昼胡扯完《某在逃公主与她的饲养者》等系列故事的虎杖悠仁奇怪的发问。
长命寺真昼点头：“嗯。”
虎杖悠仁喃喃道：“那不就是爸爸吗？”
“可是他一直让主人公叫他师父呢。”
“呜哇……口味好重，该不会是什么变态吧？”虎杖悠仁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起来，当然远处五条悟的表情也没比他逊色几分就是了。
长命寺真昼忽然大笑起来，这么多年来她确实没见到过还能活着的敢如此辱骂五条悟的人，不愧是那个人所看重的心爱的弟子。大概是她的笑容过于放肆，让虎杖悠仁有些不适起来，于是少女略微收敛了一些，回答道：“口味重算不上，但变态倒是真的强的变态。”
“该不会是作品战力天花板设定吧。”
“完全正确。”
虽然学校里也有很多强的变态的存在，在虎杖悠仁眼中身为普通人的长命寺真昼自然不会知道什么才叫做强大，什么才叫做强的变态的地步。但那头随着昏黄天色而有所改变的白发总让人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五条悟。
“对了对了，我跟你说我们学校有个老师也是战力天花板……”
从这个开头长命寺真昼便知道虎杖悠仁说的是何许人，但她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就像一个第一天才接触到五条悟的人一般，耐心地听着虎杖悠仁噼里啪啦地冒出一堆话。
年轻人看着热血，却绝非是脑子一热就上去干架的类型，长命寺真昼深知自己被对方默认为普通人，自然也听出了对方对五条悟的介绍中自如替换了许多隐晦的内容，使整件事看起来只是学生相当崇拜一位教师而已，而那位教师深受学生的敬重。
大智若愚，稍微有些难搞定啊……
——
约莫一周后，长命寺真昼跟随七海建人前往神奈川箱根出差，据说有人在仙石原高原目击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加上附近一带经常有相关流言四起。七海建人还处于回归的适应期间，任务不会太难也不会太简单，况且他并未生疏多少，也没因此耗费多长时间。
让长命寺真昼陪同本就没必要，但七海建人希望她能外出散散心。况且箱根再怎么说，也因为温泉多多少少有些出名，疲惫地时候能够泡一泡温泉，实乃一大舒服事。
知道七海建人订了一间自带温泉的房间时，长命寺真昼捂嘴笑着说七海海手头可真富裕，竟然舍得花大手笔。七海建人敲了这小没良心的一脑瓜，压着声音跟她吐槽当今社会赚钱是有多辛苦，麻烦事一桩接着一桩来，整日处在一个并算不上多好的环境下，比在高专经历生离死别也只好过这么一点。
长命寺真昼听着听着渐渐半垂着眸，想到身为普通人的新垣架纯。如果不出意外，此时此刻或许她已经在另一所高中和新垣架纯讨论着暑假该去什么地方玩了，普通人的生活，她身处其间却又遥之又远，总之那已经是她完全无法再奢想或者涉及的东西了。
或许对赤羽琴里也一样。她或许比她还要早下定决定。
“如果我选择作为普通人生活，你觉得我会怎么样？”
七海建人回答：“这种问题没必要问我，你知道自己很优秀，也知道没有如果。”
长命寺真昼抿嘴笑了笑，和七海建人聊天就是很奇妙，她在忽然间就打消了所有对那种有可能的生活的想象。
“见过虎杖悠仁了，觉得他怎么样？”
长命寺真昼伸手摆平被高原劲风吹乱的头发，露出一副不太能让七海建人有处解读的表情：“还行，大智若愚，心机城府和前途都不可估量，悟对他过分保护也并无意外。”
七海建人有些意外：“你和五条前辈也见面了？”
“没有，他远远跟着，我当没察觉，就跟他那会跟踪我一样。”
七海建人瞥了表情平淡的长命寺真昼一眼，不知道这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那个曾经被戏称为未来第二个五条悟的小姑娘已经隐隐有了无法掌控的趋势。
咒灵被祓除的场景她不知道看过了多少遍，或许是铁灰色天空之下吹的风太过悲戚，又或许是咒灵叫嚷地实在刺耳，今日的长命寺真昼竟然觉得有一丝悲凉。她看着黑色尘屑随风消散，开口说：“六岁那年，我还什么都不懂，那家伙刚离开高专，悟带着我去长崎出差，好像也是差不多的景象，让我很怀念。”
“那天很冷，我心情很差，我想他也一样，所以我们都没有说话。他拉着我的手，掌心干燥，温热而柔软，我因为太难过了并没有意识到原来五条大恶人的手这么让人安心。我们走了很长一段路，感觉风都要把我的嘴唇吹裂了。”
“我问他夏油哥哥为什么要离开，他说为了他宏大却遥不可及的愚蠢愿想，我想了想，觉得原来全知全能的五条悟也不知道夏油杰离开的真正原因。”
那是长命寺真昼第一次毫不避讳地在七海建人面前说起关于那个几乎是禁忌的人的事情，金发男人只是跟在长命寺真昼身后默默听着，并未做出任何反应。
“后来我不知道悟想了什么，他自顾自地念了一句话，我那时候听不懂，只记住了读音，之后才去查，原来是斋藤茂吉写的，我才知道他原来也有这样的闲情雅心去看这些东西。不过身为五条家的少爷，他或许从小出格到大，但懂那些人情世故又或许是有着少爷该有的涵养似乎都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我好像很久没跟悟对视过一眼，又或者是跟他置气了……”
让长命寺真昼说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并不容易，七海建人点了一根烟，透过升腾着弥漫缭绕的烟雾看到了小孩的背影。今日没有出太阳，哪怕天色将暗也依然是一片浑浊的灰白色，那头碍眼的白发随着并未停止过一丝一毫的风而涌动。
和歌啊……
七海建人想那玩意大概很久没看过了，从初中毕业开始，只依稀记得有一节课他半梦半醒间听到文学老师敲着黑板大声念什么云沉落在山谷，寂寞黄昏，什么重云压顶，日已薄暮，伊吹群山处，积雪满目。
那是蝉鸣凄切的夏日午后，太阳明媚，晒得他睁不开眼。那日他半梦半醒见从桌子上支起脑袋，眯着眼睛看外头树枝上开出的粉嫩花朵，尚未想到日后有一天自己会走上一条不归路。
——
虎杖悠仁刚在心里想着有两天没见过那个一头白毛的姑娘了，不知道她会不会在别的什么地方轻生，就见一个陌生人路过时眯着眼睛冲他们打招呼：“哦呀，这不是‘最强’吗？”
五条悟认出来人，慢吞吞地跟他打招呼：“啊……好久不见了。”
那人笑眯眯地看了眼五条悟身后一颗两颗三颗土豆，饶有兴致地问：“是你现在带的学生吗？说回来……”他状似忽然想起来什么，随口问了一句：“你‘女儿’呢，似乎好久都没听闻她的消息了。”该不会就是死掉了吧。
五条悟也是轻轻松松地随口一答：“她呀，在海外逍遥呢。”
白毛，海外，战力天花板，喜欢让女儿称呼自己为师父的变态最强——几乎是一瞬间，脸色苍白的虎杖悠仁背后冒出一层汗。
伏黑惠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他什么，就见他磕磕巴巴地问：“五五五条老师，你你你有女儿？”还是个和我们差不多大的那种？！
钉崎野蔷薇的八卦之火跟着熊熊燃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那人愣了一下，慌忙摆手：“不是啦……”
伏黑惠无语地解释：“你们都是误会……”
五条悟唯恐天下不乱，笑眯眯地说：“是哦，而且是个既漂亮又温柔的小美人哦。”
作者有话说第17章 远山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