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和解 ...
-
札幌市。
“妈妈，今天我在朋友家过夜，就不回来啦。”
“好，路上小心。”
约莫四五十左右的妇女站在一处户屋门口，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远去的女儿。恰逢隔壁邻居家的太太也从屋中出来，一副即将要出门的样子，两人寒暄几句，邻居太太转身离开，中年妇女也打算回屋中打扫。
偶然间，她瞥到对街站着一个同女儿年纪相仿的少女，白发黑眸，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中年妇女没多想，转身离开。
——
今天在下雨，从窗外往远处望去是一整片铺开的铁灰色，如若打开窗，大概能闻到那种独属于阴雨天气的潮湿味道。乙骨忧太撑着下巴看着窗外，不自觉地搅动咖啡中未溶解的糖块，安静等待着长命寺真昼的到来。
结伴来到国外已经将近一年，几乎什么大风大浪都被他们见识过了一遍。国外从事这行的虽然少，但咒术师和诅咒师团体没有像日本那样区别分明，反而和什么□□什么恐怖组织的团体有所纠葛。
乙骨忧太端起咖啡的手一顿，看着从咖啡厅洗手间走出来的长命寺真昼，不由得一愣：“你不应该从正门进来吗？”
长命寺真昼不以为然地在乙骨忧太对面坐下：“想起了点事，去了北海道一趟。”
乙骨忧太：“……”早就说长命寺真昼这号人跟她师父五条悟一样不靠谱，瞬移这种事儿都这样随随便便用。那对师徒的事儿乙骨忧太是解释不清啦，反正五条悟只嘱咐他在外一切小心，而长命寺真昼在到达国外后也未曾提起五条悟。
只不过到这安顿下来后第一件事，长命寺真昼就去染了个头发。那种很纯粹的白色。不过并非无五条悟那样的天生白发，后续打理起来也相当麻烦。到最后她将不再处理发根新生的发色，将接近发根的地方染成了深灰渐变。
讲道理，乙骨忧太头一次见到满头霜白的长命寺真昼确实很惊艳，不过看久了，他还是比较喜欢原本长命寺真昼黑发黑眼时的肃穆清冷味道。
乙骨忧太问道：“快一年了，你打算怎么办？”
长命寺真昼笑眯眯地问：“忧太君不回去吗？嘛……上面那些怕事的老东西大概也不放心你回日本吧。除非你一辈子都烂死在这个地方才放心吧。一个五条悟就够头疼的了，更别说再来一个什么特级。”
“就算你这么说……”乙骨忧太尴尬地挠了挠脸，对上她透着打趣意味的双眼，“明明你的实力也是不遑多让，要说第二个五条悟，第一反应那肯定是想到你啊。”
长命寺真昼皮笑肉不笑：“真不知道你是恭维我还是损我。你是知道我的，就算是五条悟也不能限制我去做什么，更别提那群半截身子已经入土的人了。”
“还是你活得潇洒，”乙骨忧太无奈地笑了一声，沉默半晌才又开始说起从某些途径才得到的消息，“说起来，听闻五条老师近期有在劝从前一个同期的前辈回到咒术界，那个人，真昼或许认识。”
长命寺真昼托腮想了想：“该不会是七海海吧……算算时间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不过这次出远门，我并没有感觉对我有什么很大的帮助。”当然不包括在武力上没什么帮助。不过对乙骨忧太来说……倒是有很大的改变。
乙骨忧太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又沉默片刻，而后笑道：“看来我们要说后会有期了。”
“放心吧，很快就有机会让你回日本的，”长命寺真昼的笑容多少有些神秘，“但我想那并不是忧太君所乞求的未来。”
“你好像知道什么。”
“不，直觉而已。”
不知道从哪一天或是哪一瞬间开始，长命寺真昼总给乙骨忧太一股难以捉摸的感觉。但在不久之后的某一天，乙骨忧太在同时见到了五条悟以及回日本的调令，才慢慢明白过来长命寺真昼那时的话是什么意思。
——
“封印了五条悟也没用，因为已经出现第二个五条悟了。”
少年女子握着刀，面无表情。
……
“是五条老师提前给我打的招呼，”乙骨忧太说道，“那之后那个夏油杰大概会弄出更大的风浪来，死灭洄游，那是什么东西……”
“忧太，如果我说我们失败了，世界就会毁灭，你会怎么办？”
乙骨忧太莫名其妙地仰头看了长命寺真昼一眼，继而转头重新望向一片漆沉黑夜中的城市夜景，他们坐在楼顶边缘，四面八方涌来的风拂过面庞。他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能怎么办，坦然接受吧，尽我们所能罢了。”
……
术式反转……想起来了，是回溯时间。
……
快点，再快一点。
长命寺真昼在地下铁道内狂奔，目光彼端出现模糊的两点时，食中二指并拢结印，利用术式子核鸣呜迅速交换两片区域的空间，在夏油杰略显震惊的神色中伸手点在已经启动的狱门疆上，再次利用术式将狱门疆转走。
夏油杰当机立断就要对长命寺真昼下手，五条悟迅速反应过来，以术式赫轰向夏油杰，爆裂的气波在瞬间炸裂开来。长命寺真昼双眼微眯，紧紧盯着夏油杰，双手合十展开领域。
“修正到这个结局算是不错了，永别了，悟。”
刺目白光从长命寺真昼周身炸开的瞬间，五条悟似乎反应过来什么，连忙朝长命寺真昼喊道：“再来一次也没关系！你要活着——我只接受这样的结局！”
白光笼罩满片天地。
长命寺真昼猛然惊醒。
做这样的梦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这段时间她断断续续梦到类似这般内容，起先她怀疑这是预知梦，但后来陆陆续续梦到自己反复的人生，点点滴滴事无巨细，不禁让她开始思考这个梦的真实性。并非像是虚幻，反而像是记忆。
记得有她将一个少年人托付给咒灵令和的画面，她不认识那个孩子，但知道他叫虎杖悠仁，体内有个穷凶极恶的两面宿傩。她希望令和能阻止两面宿傩。那之后的结局大概是长命寺真昼孤身带走夏油杰，而令和与两面宿傩同归于尽。
那方天地，宛若人间炼狱。
最令长命寺真昼印象深刻的，是七海建人一遍遍在她眼前崩坏陷落的躯体。她才明白过来对七海建人天生的亲近感从何而来，也明白了为何五岁那年见他第一眼就泪流满面。那不是她的梦，而是她的记忆，是她曾经一遍遍经历过的事情。
那是永无止境的循环。
——
长命寺真昼撑开伞，低着头融入匆忙行路的人流之中，如今她的感知力已经敏锐到了一个程度，包括长靴溅起的雨滴，当然也包括那些隐匿在角落的咒灵。
长命寺真昼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住脚步，抬起伞，看了眼坐在门口长凳的年轻女子。个子不高，但身体比例看着相当匀称，线条流畅，黑发黑眸的东方面孔。
年轻女子抬起头，沉黑的双眸明亮有神，顺着微笑弯曲成月牙般的弧度，仿佛能淬出星来。她用流利的英语问:“你好，看样子你是……”
“日本人。”长命寺真昼回道。
年轻女子人仍然保持着微笑，用日语回答:“真巧啊，我叫月岛黑仪，来这里旅游。”
“长命寺真昼，有幸看过月岛小姐精彩的比赛，您被雨困住了吗？”长命寺真昼收伞，随手立在长椅旁，而后在月岛黑仪身边坐下。
“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月岛黑仪笑了笑。她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短跑经历，后在夺得长跑的田径锦标赛桂冠后退役，年仅二十二岁，而后成为排球联盟MSBY黑狼的教练。概括起她的人生倒是寥寥几句，但每一件放在年轻人身上，都是熠熠生辉的事情。
月岛黑仪看着长命寺真昼，觉得这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倒是有趣：“头发是染的吗？我以前也染过灰色的头发，在跟你差不多的年纪吧。”
长命寺真昼绕着头发，垂眸说道：“有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这种颜色，我觉得很漂亮。”
“是吗？”
长命寺真昼点了点头，抬手在月岛黑仪肩头挥了挥，顿时那一团浓重的黑雾如烟般散去。
月岛黑仪顿了一下，忽然感觉身上轻松了很多，侧头看向长命寺真昼，一时间思绪万千。而长命寺真昼见月岛黑仪一直盯着自己出神，不由得感到锋芒在背。
“月岛小姐，您一直盯着我……”
月岛黑仪忽然掩嘴一笑，收起打量的目光：“不好意思，总感觉看着你就能想到高中时候的我，也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后来呢？”
月岛黑仪的语气显得很淡，像是在说些稀松平常的事情：“后来啊，重新捡起了什么，舍弃了什么，转而又捡起了另外一样东西，活在大千世界中吧。”
长命寺真昼问道：“不后悔吗？”
月岛黑仪很短暂地停滞了一下，随后温柔地冲她笑道：“现在已经不遗憾了，如果觉得什么事情不做就会抱憾终身，最好快点去做。哪怕结果并不是很好。”
月岛黑仪没等长命寺真昼回答，就缓缓站起身，仰头看着骤雨初停歇的灰败天色：“雨停了，我该回去了。真昼，给你个忠告，如果有什么放不下，交给时间吧。”
长命寺真昼伫足原地，沉默看着年轻女子离去。
——
成年男子的单身公寓在愈渐繁忙的生活中是不常被打理的存在，冷气供应十足，七海建人站在窗口抽烟，透着烟雾缭绕看窗外的景色。被打开一小道的窗口迎面吹来湿热的风，就像刚走不久的五条悟一样令人烦躁。
大概是没几天前，五条悟就曾来找过他，希望他能重返咒术界。如今与他而言咒术界和普通人的世界一样令人厌恶。每日被压榨眼中只有钱和无穷的钱的生活，七海建人差不多也已经过腻了。然后又是五条悟自说自话地开始说起那小孩在国外的大概状况。
七海建人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垂眸冷淡地问：“既然这么关心她，为什么还要搞得这么僵？”
五条悟耐人寻味地笑了笑，他只穿着便服，带着小圆墨镜，隐约能看到那双充满奇异力量的双眼：“谁都知道那小孩只对你坦率。我们互相坦诚，已经太晚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他对她的影响怕是早就深深植根在数十年前了。
将五条悟送走时，七海建人在玄关将要关门时，年轻男人侧了侧头，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希望七海建人好好照顾长命寺真昼。五条悟已经二十八岁，但看起来仍然宛若少年，七海建人每天都能在那些细碎的小地方看到自己在衰老，唯独五条悟，时光看起来似乎在他身上停滞住了一般，要说比命长，那肯定得是他，但七海建人觉得五条悟似乎是对未来有了什么不好的预感。
如果有一天五条悟不在了。
这世界得乱成什么样。七海建人反复琢磨这这句话，忽然听到刺耳的门铃声。他透过猫眼朝外看，先是看到一头白毛，然而那身高却不是五条悟。正当他思考着认识的人中有什么人也是这样的发色边打开门时，却一眼看到了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
长命寺真昼的五官七海建人相当熟悉，在她上初高中之后也有远远看过几次，但那张如今已经长开的，带着些陌生感的脸，还是让他第一时间就觉得是那小丫头。
“……真昼？”
“七海海，让我住几天？”
七海建人在家时只随便套了件衬衫，露着两条修长劲瘦的腿，莫名感觉有些尴尬，毕竟他也没想到谁会在三更半夜来找他。
长命寺真昼笑了笑，朝下随便瞄了一眼：“呜哇——”
七海建人咳嗽一声，相当平静地让出进门的路：“你不是在国外吗？”
长命寺真昼几乎是孑然一身地走进凉爽的房内，他知道以她的能力从来不需要担心行李的问题：“既然回来了，怎么不回家？”
长命寺真昼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绕着染成纯度几乎接近五条悟那头白毛的头发：“只是觉得该回来了就回来了，但没想到跟他说什么。”总感觉，会很尴尬。
七海建人套了条宽松的休闲长裤坐在床边铺着的地毯上：“真昼……应该没和五条前辈分开过这么久吧？”
长命寺真昼想了想，神色有些漠然：“好像是呢。”
“嘛……”七海建人觉得有点头疼，“这段时间就暂时跟我一起去出任务吧。”
作者有话说第16章 和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