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境》旺仔加工厂

3、冲动

　　说走就走，周堂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把搂过张素淮的肩膀，十分潇洒和老板打了个招呼，便走出门去，如果忽略身后的戏谑声的话。
　　直到两人都双双坐上车，才觉得好笑。
　　“去哪？”张素淮放松下来，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周堂，额前的碎发乖巧的搭着，他不是第一次看过周堂的这辆车，却是第一次做，这车和这人一般，都黑色一片，好像看不透地底。
　　“我也不知道，冲动了。”周堂盯着他的眼睛，好像下一秒便会吻上他的唇，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去飙车吧。”周堂收回身，一脚踩下油门，只留下轰鸣声在耳边。
　　张素淮愣愣看着他，直到额前的碎发全被风吹起来，风声在耳畔嘶哑叫喊，他看见眼前的景由光华变得暗淡，离这繁华的城市越来越相背离。
　　周堂很久没有这么舒服的感觉了，他娴熟地开着车穿过了城市，驶向了未知的远方，身边小孩安安静静，不对，脸还有点红，他想笑。
　　“周堂，等等，你开慢点。”张素淮扯着嗓子跟他说话。
　　“怎么了？你放心我的技术非常好。”周堂虽是这么说着，还是减慢了速度，拂到脸上的风轻柔了许多
　　“你干嘛亲我”张素淮变得一本正经的。
　　“情不自禁。”周堂刚说出口就后悔，这样的话语显得他轻浮。
　　张素淮听了，挑了挑眉，“能持续一个晚上吗？”
　　周堂听得无奈，自己形象好像在对方心中已经根深蒂固，确实他之前喜欢逢场作戏，不过是露水情缘，但是眼前人好似确实有些特别，一张书生意气的脸，浑身浓浓的书生气质，偏偏脾气还挺倔，见他的第一面，就觉得欢喜。
　　周堂老老实实回他，“你是我遇见最特别的人。”
　　张素淮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的凑了过去，目光从周堂的眼睛，高挺的漂亮鼻梁，再向下，好像向从这人的表面剥开来看看，有几分真心。
　　“你的话有几分可信度。”说着，便学着刚刚周堂的模样，青涩吻上了他的唇角，一下又一下，微微张开了唇，周堂懵了一会，便马上掌握了主导权，将张素淮亲的面红耳赤，偏开头喘气。
　　去他妈的可信。
　　张素淮第二天是被太阳亮醒的，入眼便是陌生的天花板，密密麻麻的记忆涌上脑海，张素淮晃了晃脑袋，昨晚怎么就半推半就跟着周堂回了家，明明没有喝酒。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身上穿着干爽的睡衣，一走出门去看时间，居然已经十点过半了，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迟到了，还不止迟到一点点，算了，以他这身体状况，估计是赶不上学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周堂已经出门了，空荡荡的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又回到了床边，床头柜上整齐地叠放着他昨天穿的衣服，上面还有一张纸，“我先去上班了，早餐在桌上，等我回来。”张素淮轻轻念了出来。
　　张素淮才偏不等，他一清醒过来的念头，便是想逃，他迅速收拾好一切，走回自己家里，这间胡同里小小的屋子是他父母留下来的，坐落在十分寂静的老城区，张素淮在家里越想越后悔，情迷意乱上了脑，还好自己在周堂家什么东西都没有落下，先去跟玉春楼老板请了几天假避几天，再过几天再见他，或许便不会这么激动，张素淮自己心里很清楚，差距如此大的两个人，最忌讳的便是先动心，想着便去冲了个澡，胡乱吃些东西，便去了学校。
　　张素淮刚刚进教室便吸引了老师的注意，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上午怎么没来上课。”虽说是老师，陈译其实也比张素淮大不了几岁，倒像是自己的哥哥。
　　“对不起老师，早上人不舒服，没及时让人传话给您。”张素淮满脸的疲惫，倒真像是有几分病气。
　　老师也没有深究，转头拍了拍他的肩头，“政府发布了新政策，下课后我们开会。”
　　张素淮楞了楞，脑子里控制不住涌现周堂昨晚说的话，点了点头找到座位开始上课。
　　一下课，几个人交换了眼神，众人来到了教学楼顶楼的小屋里，宋时争早就坐在里面等着，看见张素淮进来朝他打了个招呼，这个组织就是由陈译创立的，张素淮和宋时争也算是主要成员，都是他一手带上来的学生，主要便是从事报刊的撰写，组织起义，虽然规模不大，在城中爱国群体中却挺知名。
　　张素淮父母都是当时的爱国分子，只是命运捉弄人，在他的记事起成长过程中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最后连遗体都未曾见过，只是托着别人给他带来了一笔钱和一封信。
　　“我反对这个政策，如今战事这么紧张，不应该让日军这么猖狂。”张素淮定了定神。
　　四周的目光投射过来，陈教授朝他点了点头，“我也反对。”
　　“现在国内战事紧张了，但是国民党的势力也强大，我们....”
　　“我们先继续投稿报刊，有机会可以组织更大规模，至少还是要让更多人发挥力，集中一些群众基础和力量。”张素淮轻轻地说。
　　陈教授点了点头，分配好工作便单独叫了张素淮出来。
　　“素淮，你还在玉春堂？”老师点燃了一支烟。
　　“是，老师您放心我不会耽误学业的。”张素淮看不明白他的用意，“况且有时候，这种地方也更多情报。”
　　“我昨天看见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我觉得那张脸挺眼熟，你注意安全。”陈老师拍了拍张素淮的肩头。
　　张素淮听了还愣愣地站在风口，不知道为什么一阵心虚，身后隐隐作痛，只得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还是想让我们的活动更大规模点是吧？”
　　“啊....是，但是现在还不是个好时机吧老师。”张素淮整顿了一下心情，又回归了严肃的状态。
　　老师点了点头，“去吧。”
　　抽空向老板请了个假，张素淮便在学校里呆了很久，前几天欠下了好多事全都做了个了结，等到身边的人都走了，他才慢悠悠的走出校门。
　　刚出校门就看见了一辆很熟悉的车，确实很熟悉，昨天才刚刚坐过。
　　张素淮一转头就想跑，没想到车上的人先他一步。
　　“张素淮！”周堂今天一早就被电话叫走了，等到中午回家，家里的人都已经跑了，什么都没留下，晚上又去玉春堂蹲人，结果还是没见到，想来想去又来他学校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给碰上了。
　　张素淮硬着头皮转过身，尴尬的朝他笑了一下，“先生您怎么来了？”
　　周堂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皱，“躲我？我不能来吗，还是你睡了就跑？”他凑近了说话，从他视角看小孩耳朵都红了。
　　他退了退，发现小孩不仅耳朵红了，满脸都红了。
　　“对不起啊，我现在要回家了，这种时期，讲什么责任，就当作一夜情吧。”张素淮心里默默念叨着成年人真是不该冲动真是不该冲动。
　　周堂心里想笑，这小孩看着冷静沉着，怎么一遇上这种事就这么害羞呢，还挺可爱。
　　“我送你回去，上车。”周堂很绅士地为张素淮开启了副驾驶的门。
　　张素淮咬着嘴唇想着今晚自己的命运，周堂好像看穿了他，“你要我陪你走回去？”
　　张素淮平复了一下心情，利落地溜进了车里。
　　车俩行驶起来，很晚了，刚刚入秋街上几乎没有人，只有昏暗的路灯静静亮着，张素淮家离学校并不远，开了一会便到了，张素淮向周堂道了谢下车，冷风将他吹清醒了些，他应该主动些，等他再转过头的时候便对上了周堂的眼睛，他认命地走了过去。
　　“周先生，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暗暗的路灯将周堂的脸多了几分柔和，他掏出烟盒，熟练的点起来一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