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境》旺仔加工厂

2、赌一把

　　周堂只觉得心烦，开着车在大街上兜兜转转，又来到了昨日的玉春楼，还没准备进去，便见着了昨天晚上那小孩。在门口冷冷清清的站着，
　　周堂绕了路，悄悄走到张素淮身后，“你站这儿干嘛呢。”，张素淮显然没想到这人会站在身后吓着他，猛地受了一惊。
　　张素淮转过身来，看见是周堂，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幼稚，“老板说让我站这。”
　　周堂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他才穿着薄薄的一件西装，便不自觉地拉过了这小孩儿的手，冰冰的。
　　张素淮愣了愣，轻轻将手抽了出来，“周先生您不进去吗？”
　　周堂摇摇头，点燃了一支烟，烟雾蔓延攀附上了眼前这人的面孔，在路边暖光灯照耀下显得英气硬朗，“不过你也忒乖了，让你干嘛你就干嘛”。顿了顿，“一直这样容易受欺负。”
　　张素淮看的不觉痴了，又听见他说这话，不觉红了脸，周堂看着便笑了起来，“你来这儿上班一点基本功都没有，怎么赚钱。”
　　“我......”
　　“行吧，人家就是看你长得好，一身书生气，倒是很稀有。”周堂含着笑，“不逗你了，我回去了。”
　　“对了，你拿着带吧，站外面多冷，下次来还给我就行。”周堂说着，卸下了围巾，将它松松垮垮绑在了眼前人的脖子上，还没等张素淮缓过神来，便上了车，一脚油门踩下去，汽车行驶在路面上，张素淮望着烟尘，低头看着脖子上的围巾，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眼光闪烁一番终究暗淡下去。
　　第二天一早，周堂便接到了杨庆的电话。无非又是嘱咐别老是跟周宁海对着干。
　　周堂听着心烦，索性挂了电话。
　　毫不意外，又开始了一天，先去单位混个脸，再好好分配自己的时间，小元说一切都按着周宁海安排的干好了，明早准时发布消息，周堂听了也只是点了点头，麻木了吗，他心想，也确实该麻木了，都多少次了。
　　没有干劲的工作让时间变得特别慢，周堂好不容易熬到了晚饭的点，便掐着点下了班。
　　这片街区很繁华，倒少了几分烟火气，周堂下了车，一眼就看见了张素淮在门口站着，以及还带着自己的围巾。
　　他看着不自觉地笑了，等张素淮对上他的眼睛。
　　张素淮一回头便看见了周堂，赶忙将围巾从脖子上卸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叠好，走了过来，“不好意思。”
　　“这么喜欢？”周堂有些玩味的笑着，“喜欢就送你了。”
　　“我不需要你送东西。”如果说刚刚张素淮的脸上还有些害羞的神情，那么现在是肉眼可见的脸黑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从小的独立让他从不习惯别人对他示好。
　　周堂站定，认真扫视了他一眼，“不好意思。”说着便接过了围巾，挂在手上，进了玉春楼。
　　才刚坐下没多久，就看见张素淮拿着两碟菜品进了门来，也不说话，默默将菜放下了，便起身准备出去。
　　“等等，你给我回来，怎么了，还友情赠送啊，我不要你送的东西。”周堂学着张素淮刚刚说话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张素淮看了也没绷住，笑了出来，“对不起，我刚才急了，礼物太贵重，我受不起。”
　　周堂看看他，又看看桌上的菜，“这倒不像饭店的手艺。”
　　“我自己做的。”张素淮装着镇静的样子。
　　“哦——”周堂盯着他，等他开口。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感谢你”张素淮咽了一口口水，“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只能做两碗菜感谢你。”
　　这两天张素淮四处打听这人，前阵子从老板口中知道姓周，大概知道是国民政府高层，但这人给他的感觉总是很奇怪，让他讨厌不起来，特意学做了两道肉食菜，心一横，既然讨厌不起来，还不如就接近他，多套些有用的信息，倒也算是物尽其用。就是早上去买菜时挺心疼，这一餐就能花出自己两三天挣的钱，但他还是咬咬牙，买了。
　　“坐吧。”周堂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倒是很少见会做饭的男人，我倒要好好尝尝这滋味了。”
　　张素淮顺着他的话坐下来，看着他细细地尝了几口，“怎么样？”
　　周堂眼睛里含着笑意，“你要是个女的，我明儿就把你娶回家去。”
　　张素淮听了愣了愣，也笑了出来，放下心来，玩笑道，“我要是个女的我才不依呢，请回去专门煮饭呢。”
　　这回倒是周堂迟钝了一会，“怎么就谈婚论嫁了，你到底叫个什么名字我都不知道呢。”
　　“我叫张素淮。”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男人是天生就有一种信任感，还是自己真的不适合做这一行了，随便套套话就出来了，张素淮心里默默鼓捣着，嘴先比脑子快了一步。
　　周堂看着眼前这个小孩，又谨慎又慌乱，不觉得有些想笑，又怕小孩脸皮薄，硬生生将笑意憋了下去，叫人来多拿了一副碗筷，示意他一起吃了。
　　“周先生，您几岁了？”
　　“查户口呢？”周堂冲他暧昧的笑笑。
　　“没有，我只是觉得您看起来又年轻又老成。”张素淮不紧不慢说着。
　　“你还没告诉我你几岁呢。”
　　“我？”张素淮指了指自己“你猜猜”
　　“不过二十出头”周堂熟捻地说，“我觉得我大概比你大个七八岁。”
　　张素淮点点头，跟着周堂吃完了晚饭，周堂吃饭很快，吃完便坐在旁边，摆弄着一些纸笔。
　　“你来这，就只是为了挣钱？”周堂轻轻问道。
　　张素淮愣了一下，沉默了一会，“是啊，我父母很早就死了，我不靠自己，怎么活着。”他抬头对上了周堂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双眼睛的主人，今天不开心，尽管他一切都一如既往，但眼睛不会骗人。
　　“抱歉”周堂用收捏了捏眉心。
　　张素淮盯着他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自己眼前这人心里想的是什么，“我父母是在战场上战死的。”周堂抬起头，他能感受他的目光多了几分猜疑，连张素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起这样的事。
　　“你怕打战？”
　　“我不怕，怕的不是你们吗？”张素淮盯着周堂的眼睛。
　　“我们？我算我们吗？”周堂说得云淡风轻，但张素淮还是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暗中打听我？”
　　张素淮沉默着，周堂也不在意似的，俩人谁也没再提起刚才的对话，都坐着发呆。
　　“我觉得你不像他们一类人。”张素淮将头凑到周堂耳边压低了声音，“你呢？”
　　周堂听着心里发痒，听见人这么说，心中一惊，好像有知己在身旁，自己看中的人与自己在同一条战线的感觉真不错。
　　“有没有人教过你不能以貌取人。”周堂面上不表。
　　“那我只能赌一把。”张素淮冷静地对上了周堂的眼睛，他感觉到了，有一种东西在俩人心中扎了根。
　　“你几点下班？”周堂忽然转变了话题。
　　“等最后一个客人走了就下班。”
　　“那我能当最后一个吗？”周堂坐在他跟前，冲他笑着。
　　“早走要扣钱。”张素淮老老实实的回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