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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修罗场 ...

  •   天渐渐冷下去,一场雨过后,更是添了不少凉意。纵使花园的风景始终秀丽如春,也总会有栅栏之外的枯叶落进来,一个夏季的离开,是人如何装傻也无法逃避的。
      向荷出门时,正与南门夏打了个照面。
      “大姐?”向荷有些意外,他们家一般都是没有什么访客的。
      南门夏没有跟她寒暄,直言道:“我约了美容,一起去吧?”
      向荷摇摇头,一脸遗憾,“现在恐怕不行,我还要去面试。”
      “那先去面试,我跟你一起去。”南门夏将原本已经摘下的手套又戴上,随口问道,“什么面试啊?还要你亲自过去?”
      向荷开朗地回答说:“当然是别人要面试我啦。”
      南门夏原本还疑惑着,一连跟着向荷跑了两家公司之后,她才相信原来向荷口中所说的面试,真的是找工作的那种面试。
      “我们家到底是如何衰颓,才能让你这个刚过门的少奶奶出来打工啊?你要工作的话,嘉仔公司、我公司,那不都是岗位吗?”又一次看到向荷雀跃地从面试室出来,南门夏忍不住说道。
      “那怎么行。”那岂不是还在南门嘉的职权范围之内吗?她才不要,她要去的,正是南门嘉管不到的地方。
      南门夏没再声张,跟在向荷身边,就当体验人生了。当然,如果那些公司的前台能认得出来她的话,她相信也势必不会对向荷的面试产生任何影响。不过是与国际顶尖的音乐公司总裁同行,也不是什么值得声张的事情。
      最后一家的面试,向荷结束的很快。
      南门夏在劳尔庄园的贵宾室里等她,其间有一位叫方知畏的经理一直在为她服务,而向荷在看到方知畏后,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短短一段时间不见,就可以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得无限远,向荷站在方知畏面前,果断放弃了自己的面试机会,选择做回了南门太太。
      她没有再看方知畏一眼,因为她知道,他再也没有伤害她的权力,而她则手握许多。
      “我们去看看爷爷吧,我想见他。”

      南门夏一从病房里出来,就看到了南门嘉。他不知什么时候到的,一直没有进去,只是在窗前站着。见她出来,南门嘉才说道:“还好你给我发了消息,我找了她半天,原来在这里。”
      “既然有空,为什么还要我去陪着她?”南门夏一脸狐疑,犹豫着开口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南门嘉却似不在意,“我有什么事瞒得过你?”
      “那你是不是忘了,你们是夫妻?”不只是南门夏,其实南门家的每个人都很奇怪,只是大家在面上从来不开口罢了,更何况向荷的演技真的很好,她看向南门嘉的眼神,很难不让人动容。
      南门夏有意压低了声音,“一个上午的时间,我陪她跑了五家公司,在门口等她面试,我就从来没见过这么忙的豪门太太。她要去哪里你都不知道吗?你总不能比我还不了解她吧?”
      南门嘉也不躲闪,直言道:“这确实是我失职,不过我们本来就约好了,不干涉对方的任何事情。”
      “不干涉她的任何事情?怎么可能?夫妻本来就是一体同心、互有交集的啊。南门嘉,既然你还没有拥抱人的勇气,为什么那么着急伸出手呢?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既然已经伸出了手,你就最好说服自己,抓住眼前,别太贪心。”若不是在医院,南门夏恨不得揪着他的耳朵臭骂他一顿,半晌,她缓了缓激动的心情,没好气道,“对了,你去查查劳尔庄园背后是谁在操盘,他们的经理我很不顺眼,快点让他滚蛋。”
      南门嘉无奈地看着她,“你这脾气好像……”
      “是他让你老婆在遇到你之前,差点吃不上饭的。”
      “你好像不太了解新世纪的劳动制度,相比较不分青红皂白的让别人离职,降薪却延长工时才是比较合理的折磨吧。”南门嘉立刻调转了风向,状似无意地说道,“如果他是租房住的话,高昂的水电和同物价一起上涨的房租不是更好操作吗?拿着高出两三倍的价格,同时坐收两份房租,相信房东应该是愿意配合的。”
      “有点东西,不愧是我们家最大的奸商。那你去办吧,我不会跟你抢功的。”南门夏心情大好,本想拍拍南门嘉的肩膀,却最终没有触碰到他,“所以你来接小荷去哪?”
      “林伯父一家今天回国,好歹是我的股东,总要去拜访一下。”
      “今晚就有他的洗尘宴,哪有人闲得单独见他。别去了,你就当今天度假,我把我们公司的摄影团队借给你,给你们拍一组婚纱照怎么样?”
      南门嘉游移了片刻,“……婚纱照?”
      南门夏最讨厌别人不仔细听她讲话,更讨厌把话重复地说,当即她便又没好脾气道:“对,你们结婚,没有这个环节的?”
      “不是。”南门嘉急忙否定,脑袋同时也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南门夏突然意识到了他的顾虑,“哦,对,你事儿太多,我给你当个替身也不是不可以。到时候我找人把脸一改,谁知道新郎是谁呢。”她这番话说得很是善解人意,应该是没有拒绝的余地吧。
      南门嘉沉默地看着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南门夏,她说这话的时候,真的不会心虚吗?

      没等南门嘉是否答应,南门夏寻了个空闲,自己开车将向荷接走了。在看到向荷准备的钻戒和一系列婚纱时,南门夏骤然恼火起来,忿忿道那都是不值钱的东西,不由分说就带着向荷另寻了一处婚纱店。向荷任由南门夏摆布自己,她始终笑着,好脾气地配合。
      这回南门嘉没有任由南门夏胡来,听到消息便从公司赶了过来。
      “大忙人,这次怎么听话的来了?”南门夏看着他,略带戏谑地问道。
      “来看看你是怎么毁了我的婚纱照的。”南门嘉四处张望了一下,不由问她,“全上海那么多婚纱店,你怎么就偏偏挑这一家?”
      “这家最有名啊。”南门夏靠在软椅上,拿起桌上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小荷还在试婚纱,你先坐下喝杯茶?”
      “不用了,我出去等。”南门嘉坐不住,因为他心里有鬼。
      他心中有鬼,自然就会白日撞鬼。
      “南门同学。”
      南门嘉一抬头,就看见薄木拿着咖啡杯,站在他的不远处。
      “刚才看到向荷进了婚纱店,我就在想你会不会来,没想到你真的来了。在我常来的咖啡店对面陪她试婚纱,南门嘉,你在讽刺我?”薄木的语气逐渐冷了下来。
      南门嘉的表情没有什么波澜,他只是很平静地陈述着事实,“是我姐选的地方,我也没料到你刚好就在这里。”
      “你既然知道我可能会在这里,那你为什么要来?我们两个路过无数次都不能进的地方,你现在终于可以陪着她,名正言顺地进去了是吗?”
      这个月他们已经吵过无数次了,南门嘉一遇上他的反问,就开始头疼,但他还是缓着语气说:“马上月底就到婚期,我却晾着新娘让她自己选婚纱,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外面到处是你要结婚的传言,我出差一趟一落地就全是你们的消息。你马上就要结婚了,可以随时把往事翻篇,过正常人的生活去了。而我却只能躲在暗处不出声,碰到你还要装样子贺喜,难道你不觉得我很可笑吗?”
      南门嘉叹了一口气,“你明明清楚,我们之间的问题是跨国的距离,跟这没有关系。”
      “你说要假结婚的时候,可没跟我商量。”
      “你要撤资去国外定居的事,又什么时候跟我商量过?”
      “私人飞机来回七个小时的机程,我们可以随时见面,不会有任何影响的。”
      “你我一年里又能挤出几个七个小时?”
      “所以你宁愿和她过一生?”
      薄木看到南门嘉的身后,身着白色婚纱的向荷从婚纱店里走了出来,正在四处张望。他冷笑一声,向着她大步走去,直言道:“南门嘉给了你几位数?我给你双倍行不行?”
      他始终俯视着她,眼里满是嫉恨。
      向荷没有被他唬住,她看了一眼四周,轻声提醒说:“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她的平静如同一根火苗,瞬间燃起了薄木所有的愤怒,“你装什么冷静自持?我难道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你不是很缺钱吗?很好,南门嘉给得起的,我照样给得起你。我就问你一句话,要给你多少钱你才能滚?”
      “别在这里发疯。”南门嘉上来想将他牵走,却被薄木甩开了。
      薄木看着南门嘉的脸,觉得这两人放在一起简直恶心极了,“你别碰我。你现在知道上来拦我了?你签协议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给我过目一下?平时碰都不让碰一下,你心里有鬼是吧?你他妈本来就喜欢跟女的厮混,耍着我玩呢是吧?”
      南门嘉面色一沉,整个人如同凝滞在空气里一般。我给你刀,不是为了让你捅向我的。
      啪。
      向荷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一巴掌已经扇在了薄木的脸上。
      这一声脆响,换来了片刻的安宁。那种突如其来的勇气,也在一瞬间抽离了向荷的身体。
      “向荷。”南门嘉沉声喊她的名字,他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冷漠。
      向荷是不服的,尽管她偷偷地将手攥成拳,但面上依旧乖顺地低下头去。
      “……对不起。”
      他赢了,南门嘉的天平是向他倾去的。
      薄木刚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再度升起,他冷眼看着向荷,轻蔑地笑:“跟我道歉?那你给我跪下啊。” “你也够了。”南门嘉几乎是咬着牙在说。
      他看向薄木的眼神逐步地暗下去,但薄木却毫不理会,仍是死死地盯着向荷,“你不是喜欢给南门嘉出头吗?你不是丢掉尊严也要和他结婚吗?让我看看你的诚心,只要你跪下,我就不走了,怎么样?”
      向荷沉默了片刻,有些事,她根本不用下决心,就能做到。她看着薄木的眼睛,松开了自己紧攥着的手,再次确认道:“只要我跪,你就不走了是吗?你确定?”
      “我确定。”他答得很快,快到根本来不及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向荷知道,南门嘉是想让他留下的。既然这件小事她能帮他办到,那么就算她身着亮洁华贵的婚纱,她也可以勉强屈膝。她本来就是尘埃,又何必去苛责大地。
      她卸了力,缓缓向下沉去,她越来越低,不仅仅是身体,她整个人都要低到尘埃里。
      软缎织就的婚纱裙摆随她一起落下。
      她在悬在半空中时被人拽住了手臂。
      “你是当我死了吗?还需要你为我出头。”南门嘉将她提了起来。他真的很不擅长生气,就算气得眼眶发红,他的语气却还是轻的。
      他像是在恳求她。
      “起来,别弄脏你的裙摆。”
      向荷没有听到南门嘉说我们走,她没有去看此时薄木的表情,她也没有注意到南门夏什么时候从婚纱店走了出来。世间的一切都模糊了起来,刚才他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从尘埃之中捡起。
      她于他那里获得了某些权利,比如获准窥破他的秘密,她正一步步走向他的恐惧。
      “在外面,你就代表我,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明明他们并排坐着,向荷却始终低着头,只敢借着车里内饰的反光去看南门嘉。他的侧脸很模糊,偶然间的视线相接都让她心惊不已。
      她顾左右而言它。
      “老板,你这样以后还怎么辞退我。”
      “我没打算辞退你。”南门嘉的语气淡淡,他转头看向窗外,也不知会不会偷偷回头,“你又没做错事。”
      向荷仍然低着头,没有回应。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为什么不敢看他。
      因为她有了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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