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住光》圈内人

4、04 各为安

　　南门嘉拟好的协议很快传到了向荷的手里，向荷看也没看一眼，找着署名处就把自己的大名签了上去。成为待嫁新娘的向荷十分悠闲，不用为生计忧愁的日子，莫名空出了许多的时间。向荷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平日里只偶尔去和一些太太们喝茶聊天，更多时间她都觉得自己与她们格格不入，索性窝在家里和阿姨们学习做菜，自己毕竟是南门嘉的附庸品，全部身家都寄托在他身上，讨老板欢心，赢得老板的信任，才是她的当务之急。只是目前看起来毫无必要，因为她身边也空空。
　　又是一天摆出了自己精心做好的餐点，向荷满意地闻了闻，全部招呼给佣人们吃了。自己则拍了拍手，换身衣服挎上包就要出门去。
　　“太太不吃饭了吗？”阿姨们很是担心，向荷这几天一直在学习做菜，并且进步飞快，可能下一步就要辞退她们了。
　　“不了，你们吃吧。”向荷摆摆手，愉快地踏出了门。
　　司机在前院候着，一见她出门便问道：“太太去哪里？我送您过去。”
　　向荷想了想，点头招呼着：“走吧，咱们去驾校。我的学习期还有半年就要到期了，要快点学出来才行。”
　　司机闻言独自在风中凌乱了刹那，真正要被辞退的那个人是他吧。
　　回家的时候，向荷没有着急给司机打电话，而是自己坐上了最近的一班公交车，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随着车的摆动慢悠悠地前行着，这是她为数不多的用几块钱就能买到的快乐。时间放缓，车窗外的世界无限精彩，小孩子牵着气球和妈妈的手，三五成群的中学生说说笑笑，傍晚的街口点亮一间又一间店铺，年轻情侣突然间的求婚引起众人的欢呼，落日的余晖下的戒指恰如明珠。
　　车上的乘客也议论纷纷。
　　“哎，有人求婚呢。”
　　“真的诶，哇，真好啊。”
　　“这个场景也太浪漫了吧。”
　　向荷就坐在窗边，自然也注意到了，她暗暗赞叹着他人的美好，又转而看到了自己光秃秃的手指，才恍然，原来她也要结婚了啊。向荷在下一站下了车，独自去选了戒指和婚纱，无惧于店员的目光，全凭卡里余额的底气，只是她忽然发现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她只能将事情做到一半。
　　“好，就这个了。”向荷看着手上闪亮的钻戒，满意地敲定。
　　“那您先生的指寸是？”
　　向荷回想了一下南门嘉的手，随即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差不多大小的圈，迟疑地说道：“大概……是这样？”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了婚纱店，向荷在店员一声声的赞美之中迷失了自己，连试了好几套婚纱都觉得很满意，所以她十分体贴地一一给南门嘉搭配了相应的西装，在签订单时，向荷又陷入了同样的尴尬。
　　“好的，太太，请问您先生的尺码是多少？”
　　向荷思考了许久，余光中注意到了橱窗里的人形模特，她仔细观察了一番，作出了自以为十分客观的论断：“大概跟它差不多，我先生是模特身材。”
　　“不好意思，太太。您最好带您先生过来一趟呢，西装最为注重合身了。”
　　“好吧。”向荷很挫败，只好向南门嘉求助。
　　向荷：【戒指的号码、衣服的尺码，请速速发给我，谢谢。】
　　没过几天，店员又看见了向荷只身一人前来，依旧自信从容，这次甚至带有一些得意，她拿出了一张纸摆在店员的面前，温婉地笑着说：“就按纸上的尺寸拿给我，谢谢。”
　　新人手上的戒指就是漂亮，向荷将手对着太阳，看着钻戒上折射出的光，无限感慨，只将装有另一枚婚戒的盒子放在了桌上。又向南门嘉发送了一条信息。
　　向荷：【礼服买好了，即刻递送给您，麻烦留下收货地址，谢谢。】
　　不一会儿，南门嘉传来了一串地址，向荷捧着手机一再确认，嘴角却忍不住的上扬，“这是我可以知道的吗？”
　　“太太，您该考试去了。”今天是向荷驾考的日子，家里的阿姨走过来提醒道。
　　“啊，糟糕，我都忘了。”向荷急忙跳起身，挎着包包就向外走去，突然她顿住脚步，折返回了屋子里，将提前收拾好的南门嘉的礼服拿了出来，准备先绕道把这些给南门嘉送过去。
　　她没有见到南门嘉，却顺利通过了驾照考试。拿到驾照的那一天，向荷整个人都在开心地打转，恨不得告诉所有人这个好消息，她从前厅晃到了厨房，又从厨房晃到了后园，最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到了桌子上被遗忘的戒指盒。
　　“诶？这个忘了给他送过去了。”向荷打开盒子，细细地端详了许久，点了点躺在海绵中的戒指，轻声道：“我有驾照啦。”
　　下楼的时候，管家正急匆匆地出门，向荷见他形色匆匆，不由得问道：“黎叔，发生什么事了吗？”
　　黎叔停住了脚步，恭敬地回答：“先生的文件忘在家里了，我去拿了送给他。”
　　向荷一听来了兴致，心道自己驾照到手之后还没有开过车呢，“嗯？在哪里？我去送吧。”
　　这下倒让黎叔为了难，他的脸色有些僵，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向荷了然，原来他口中的“家”，并不是她所在的地方。她微微笑，“算了，你去吧，那么好的车，别再被我蹭坏了。”
　　黎叔走后，向荷才发觉自己自从搬来之后，就不曾见过南门嘉的东西了，于是她将屋子翻了个底朝天，暗自慨叹：“真干净啊。”老板为了她，可真是煞费苦心。
　　“夫人，您在找什么？”阿姨见她跑上跑下的，不由出声问道。
　　向荷也正犯着嘀咕，“他是怎么做到的？怎么能一点住过的痕迹也没有呢？”
　　“先生平时也不住这里的。”阿姨回答说。原来，这不是他原来的住处。
　　向荷愣了一瞬，不过片刻间她就已经释然：“也对，哪有老板住公司的。”
　　阿姨却不如她这样的洒脱，她看着向荷眼里的神情逐步黯然下去，不禁出口问道：“夫人，今天……还学做菜吗？”
　　“学啊。”向荷回答地很快，但却越来越小声，“我自己也要吃饭的。”
　　又是一桌丰盛的晚餐，又是一个人吃得饱饱的夜晚，向荷看着阿姨们收拾整洁的桌子，才恍然道：“你们要下班了？”
　　本就安静的房子在佣人的离场之后更加沉静，向荷将电视的声音放得很大，将所有的灯都打开，不用在乎电费的日子，真好啊。尽管如此，向荷觉得自己还是劳碌命一条，还是上班的生活适合自己，明天就去投简历吧，争取自己养活自己。
　　至于南门嘉，她倒真的很想像答应爷爷的那样，悉心照料他的一切，成为他坚实可靠的合作伙伴，同时还能报答南门嘉救助她的这份恩情。不过现实情况并不允许她有什么花花心思，老板有自己的生活，她的存在是为了给老板省心的，而不是给他添堵。
　　她只能像乙方一样，发送一条条推动工作进程的短信。
　　向荷：【礼服是否收到？是否合身？是否需要更换？】
　　向荷盯着手机屏幕，等着回信，对方却好久也没有回。“嗯？在忙吗？”向荷靠在沙发上，想着先闭上眼休息一会儿，却不知何时昏睡了过去，再睁眼时，她还没看到手机上的回信，就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披在她身上的毯子，以及站在她面前的收信人。
　　向荷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晃眼，不由得感慨一句：“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
　　南门嘉有些无语，他自然不懂打工人的小心翼翼，只是无奈地看着她：“在你的手机里，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有一串数字是我的号码。打个电话叫我和你一起试婚纱，很难吗？”
　　向荷很意外，“这是我可以邀请的吗？”
　　南门嘉算是败给她了，只能点头应道：“是的。”
　　向荷却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他的话，一脸可惜地回答道：“可我把所有的礼服都寄过去了，这里没有需要你试的衣服了。”
　　南门嘉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不知从哪翻出了纸和笔，就坐在向荷身前的空地上，“那刚好，我们把婚礼流程顺一下。”
　　“那太好了。”向荷直起身子，立马来了精神，她翻出了自己整理好的婚礼歌单，随意放了一首歌给他听，“我们的婚礼，就放这首歌怎么样？”
　　“好啊。”察觉到她的靠近，南门嘉笑着答应，身体却不动声色地向旁边偏离。
　　向荷浑然不觉，她滔滔不绝地跟南门嘉描绘着梦想中的画面，每说一句都要向南门嘉确认一遍“可以吗”，南门嘉总是笑着答应，没一会儿纸上就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许多小细节。
　　南门嘉无意间看到了向荷手上的戒指，于是问她：“这是你选的戒指？”
　　“嗯，对了，我忘了把戒指寄给你了，等我去给你拿。”向荷说着，将毯子一掀，赤着脚就向楼上的房间跑去。很快她又快步跑了下来，她那下楼梯的架势，南门嘉真害怕她一不留神摔下来，而她仍不管不顾地像献宝一样把戒指拿给他看，“怎么样？你喜欢吗？”
　　南门嘉将戒指戴在右手上，仔细地看了一会儿，便又摘下放回了盒子里，“很好看。”
　　向荷原本想让他将婚戒拿回去的，却不经意看到了他左手无名指已经有了戒指，尽管那只是一枚极为简洁朴素的指环。向荷想说的话又咽了下去，婚礼的道具而已，放在谁那里又有什么分别。
　　向荷暗自敲了敲脑袋，见南门嘉还坐在地上，就想把他扶起来，“地上凉，你上来坐。”
　　不曾想她的手刚碰到南门嘉的手肘，对方就像触电了一般，将她的手甩开了。尽管他极力地克制着，向荷还是能看出来，他的手在抖，如同深海中刚刚捕救上来的人，止不住地发抖。
　　“对不起。”“啊，对不起。”是谁身在恐惧之中，还在给他人道歉。
　　向荷静静地凝视着他，尽可能地调节着自己的语气，想让气氛轻松一点，“你要吃夜宵吗？我最近跟阿姨学了几道菜。”
　　“我吃过了。”
　　“陈太太、孙太太前天说下次来我们家组牌局，我没吭声。”
　　“这有什么，你答应就是，本来就是你的房子。”
　　“我最近也在找工作了。”
　　“你为什么要找工作？”南门嘉很疑惑，难道他给的不够多吗？
　　“找些事情做啊，我不喜欢打牌，也不喜欢喝茶。好在没什么人知道我跟你有关系。不过传出去是不是还是不太好？”向荷向后一仰，瘫在沙发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虽然向荷不跟那些太太们接触，确实省了他和薄木的很多矛盾，但南门嘉更希望向荷自在地做自己，所以他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没有，你是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而你的生活我无权过问。”
　　“这样啊，那你真的……很公正。”我已经不问你了，现在你也不再问我，真好。
　　两人一时无话，明明不久前还在商讨着结婚的事宜，此时并排坐着却相隔千里。向荷看到那几页记得密密麻麻的纸，会恨那一纸协议吗？
　　南门嘉会。
　　所以他先开了口，“向荷，我饿了。”
　　向荷愣了一下，慌慌张张地应了下来，向着厨房走去。她明明很熟悉每个器具的布局，却总是失手打翻东西，南门嘉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是真的会抱歉搞砸了她的婚礼。
　　当向荷渐渐缓解了紧张，得心应手地准备好夜宵之后，南门嘉却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她只能小声地抱怨着，将毯子轻轻地盖在他身上。
　　向荷在原地站了很久，她看着南门嘉睡着的样子，想到他刚才也是这样看了她许久，按照协议的约定，他没有叫醒她，她也不应责怪他没有吃夜宵。只是那碗牛肉面热腾腾的水汽太大了，都吹上了她的眼睛。
　　“那么，我也该下班了。”向荷为他关上灯，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她心里清楚，南门嘉对她的好不过是出于礼貌罢了，她要是分不清，就是失格。而她并不想因此丢了工作。在看到南门嘉手上的指环时，她还是会忍不住羡慕那个幸运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