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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等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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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夜里,南门绫突然造访向荷,向荷原本都要睡了,听见前厅的呼叫声吓得半晌没敢开门。
“打扰了。”她稍一欠身,当作打了招呼,就往里走。只要不是出席宴会的场合,南门绫都是一头凌乱的齐耳短发,穿着随意的校服和卫衣外套。她人又清瘦,日常不穿校服裙子时,远远看去,如同一个少年。
向荷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倒是自动适应了新环境,当即打了个哈欠,看似下一秒就要睡着,“收留一夜,不过分吧?”
“楼上,最北间。”
“谢谢,晚安。”
自此,南门夏和南门绫两人就这样间隔着来叨扰向荷,原本空荡荡的房子忽然间变得热闹了起来,因为有她们两个的存在,向荷做饭的热情再次被点燃了。某天早上向荷状似无意地跟南门绫聊起来,“该不会是你哥怕我一个人待着无聊,叫你和大姐来陪着我的吧?”
“想什么呢。”南门绫拉上背包的拉链,随意地挂在肩上,“走了。”
“等等,我送你。”向荷连忙起身,向她走去。
南门绫这才发现向荷一早就收拾得格外正式,妆也精致,不由得惊奇,“你要去哪里?你打算出轨了吗?”听她的声音,还隐隐有些期待的意思。
意料之中,向荷给了她一个爆栗,转而转了转手里的车钥匙,忍不住地勾起嘴角道:“我现在可是一名职业女性了,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
“你有工作了?”南门绫更惊奇了,她真想给向荷鼓掌,同时也为自己庆祝,“那我以后岂不是都不用来了?yes!”
在向荷单方面地坚持下,南门绫坐上了她的车。还没到校门口,南门绫就急忙让向荷停了车,向荷疑惑着,看她奔向了一个同样刚从豪车上下来的女生。那是向荷见过最像洋娃娃的人,瓷白又精致。南门绫大步跑向那个女生,她先是问了些什么,然后将自己的早饭随手给了对方。
向荷收回视线,无奈地笑了笑。看来以后南门绫来的时候,她要准备三份早餐了。
向荷赶到林氏洗尘宴的现场时,南门嘉已经站在门口了。门口的侍者引着他们入场,他们便像是默契的搭档演员一般,看似亲密无间,却始终保持着三厘米的距离,婚戒戴在他们的手上,不过时象征主人公身份的道具。
南门夏站在人群的外围,静静欣赏着,“咱们家继爸妈之后,可算又出了一对璧人。”
查看过剧本的南门绫不敢苟同,“你认真的?”
南门夏忽而向她凑近,眯起眼睛道:“我怎么觉得就你对小荷意见很大呢?你不会在背后欺负她吧?”
南门绫忙向后撤了一步,“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欺负她,甚至他们家的家务都有一半是我做的。”
南门夏对此不屑一顾,“骗谁呢?有点臭钱的人,谁还自己做家务?”
受到质疑的南门绫咽不下这口气,“哇,那你是不知道,她是真做啊。”
“最近怎么样?”向荷和南门夫人说话的间隙,南门嘉来到她们这边。
南门绫整理着自己的假发,随口接道:“我就没有住过那么静的房子,跟鬼屋似的。”
南门夏倒是“一切如常,你都在忙些什么?在家里也不见你。”
“是有些事。”南门嘉倒是没有说谎,他最近一直在忙公司的事情,就连薄木给他发的邮件他也没空回复。
“话说她都有工作了,我们可以下岗了吧?”南门绫问道。
“再议。”南门嘉接了一通助理的电话后,便将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放,“交给你们了。”
他走得很急,都没能看到向荷一边向周边不相熟的人点头示意,一边向他走来。她一边拨开人群,指着他的身影告诉别人她是他的太太,一边又看着他快步离开。
向荷迟疑地停在原地。
南门夏看到“既然他走了,我们也不待在这了,走吧,我带你去兜风。”
“不是,你们两个走了,我怎么办?”南门绫慌张地哀嚎。
“当然是留下来职守了,乖哦。”南门夏拍拍她的脑袋,带着向荷离开了。
“这种聚会最讨厌的就是这一点,不停的认识新人,还要不停的介绍,身边少个人就跟丧偶了一样,八卦的人哪里都不少。”南门夏不知是在宽慰她,还是在吐槽。
向荷则睁大了眼睛,故作惊讶地问她:“大姐,你该不会是在说我吧?”
“当然不是,你跟她们怎么一样。”南门夏拿出头盔给她戴上。
她自然跟她们不一样。
在她手里,屏幕闪烁。
南门嘉:【很抱歉突然离场,我还有业务要谈,特向您知会。】
向荷:【好的,老板,我已知悉。】
庭院的另一边,南门绫维持着标准假笑,跟长辈们一一打过招呼,总算在众人交谈之际得以抽身,不再有眼睛盯在她身上,也不用再一遍遍地整理裙摆,重获自由的南门绫深吸了一口气,索性坐在池塘边上静静心。
池塘上的水纹泛着粼粼的光,南门绫分不清是灯光,还是月光,晃悠悠地,让人发困。
“门铃儿,你也在这?”南门绫抬眼,看见了一个如同洋娃娃一般的瓷人儿,正惊喜地向她走来。来人是她从小就认识的密友,斑竹文化的大小姐,雍娇。
南门绫在这烦闷的聚会气氛中可算找到了一丝慰藉,她有些意外,“你没说你要来啊?”
“我也是被迫过来的,本来今天说好了去跳伞的,我被放鸽子啦。”雍娇随意地在她身边坐下,一心郁闷正愁无人诉说。
南门绫听了也不禁忿忿道:“你又出去玩不喊我。”
“就算我不喊你,你也总会知道我去哪里,并且自己跟过来。”她的声音好得意,似在料定南门绫总会随她而去。
随后雍娇转过脸来,一双大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她轻声对着南门绫耳语。
“门铃儿,我们逃吧。”
即使是别人的洗尘宴,南门绫依旧在大半夜如期敲响了向荷的家门。
向荷吃了一惊,“你怎么没回家?”
南门绫打着哈欠往里走,“因为我做了逃兵。还是你这里好,几点回来都没人问。”
“下次你要这么晚,我就不给你开门了。”向荷没好脾气道。
“就骗人吧。”南门绫将包包往沙发上一丢,整个人倒了上去。她将思绪放空,转过来看向向荷,突然问道:“嫂嫂,你上学的时候,有没有喜欢的人?”
“有啊。”向荷答得坦然,谁的青春没有几个校草呢。但她觉得奇怪,就上前凑了凑,“南门绫,你偷偷喝酒了?”
南门绫还是看着她,一双漆黑的眼睛眨也不眨,“如果我喜欢的人是女生呢?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那有什么呢?喜欢上谁,又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向荷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在她耳边温柔地说。
南门绫目光闪烁,“你人还不错诶。”
“怎么说我也是你嫂嫂,可以对我有些长辈的尊重吗?”
南门绫却沉默了,片刻后,她说:“向荷,我不想让你当我嫂嫂。”
“你应当嫁往更高远的山川、更宽广的湖泊,你应当是肆意的、自由的,你不该被困在这里。你属于草原、海洋与高山,你是白云之上最先振翅高飞的鸟,你是吹过阵阵山谷不肯停下的风。”
“那你就见不到我了啊。”向荷轻笑,这傻孩子从哪里学的话,她怎么可能向往草原呢,她那么爱钱。
南门绫迟疑地提起,“可是我哥他……”
“他并不喜欢我,对吗?”向荷反问道。
“……嗯。”
“那可怎么办?我已经嫁给他了。谁让他是我喜欢的类型呢。”向荷还在笑着,南门绫却很想让她别笑了,一点也不真心。
南门绫又想起了那次她追着南门嘉问。
“你后悔吗?无情的资本家。”
他说。
“有一点。”
“她应当嫁往更高远的山川、更宽广的湖泊,她应当是肆意的、自由的,她不该被困在这里。她属于草原、海洋与高山,她是白云之上最先振翅高飞的鸟,她是吹过阵阵山谷不肯停下的风。”
“只是我遇见她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停下了。”
婚期渐近,向荷却没有怎么操心,南门嘉先前跟她说过一切由他包揽,她倒也乐得自在,只安安稳稳地上自己的班。很快日历便翻到了婚期的前一天,而这一天刚好是南门嘉的生日。向荷早早从公司下了班,只为一家人和乐融融地给他过个生日,正好她新学了几个菜色,可以趁此孝敬公婆。只是她赶到南门嘉的住处,却没能见到他人。
“他今天不在这里?”向荷有些意外。
管家奇怪地看着她,“先生说今晚有派对,就不回来了。他没跟您说吗?”
向荷只好点点头,尴尬地笑了两声,“啊,对哦,他早上说过。我忘记了。”
没关系,毕竟是外人眼里的最后一个单身日,他不和家人过,也没有什么问题。向荷虽然这样宽慰自己,却还是坐在沙发上,夜很深了也没有上楼。
“别等了。”她这样对自己说,却没能说服自己起身。
是一阵敲门声将她从沙发上惊起,她打开门,就见司机扶着已经醉到不省人事的南门嘉站在门口。向荷不由自嘲地笑了一声,她是在等人,却不是在等一个醉人。他醉成这个样子,总不能是自己吵着要来吧?
向荷想问是谁把他送过来的,刚要开口,就看到薄木在他们身后上了车。
向荷想也没想,就让司机将南门嘉扶到车上,自己开车追了上去,一路飙驰,在南浦大桥截住了薄木。薄木猛踩刹车,在不足五厘米的地方堪堪停下。
车窗下降,薄木皱着眉看向向荷。
“你把他带走。”她的语气坚决。
“劳烦你看顾一下,我们刚吵过。”薄木放缓了脸色。
“你自己闯的祸,凭什么要我帮你善后?”
薄木反问她道:“这不是你的职责所在吗?”
四目相对间,如同有三千烈火。这时南门嘉从车上踉跄着走了下来,“你们不用推来推去的,我哪里也不去。”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桥边,靠着围栏坐了下来。
薄木只是瞥了他一眼,没有片刻犹豫,立即倒车,转动方向盘,绕开向荷的车子,转瞬消失在了向荷的视线里。向荷看了看醉倒在桥边的南门嘉,又看了看薄木离去的方向,一时没了主意,只能无奈地站在原地。她静静地看着南门嘉,眼神逐渐变得悲伤。
偶尔夜里有风吹过,冷风拂过南门嘉的脸,他却丝毫不觉得冷,反而吹散了他的很多酒气。他注意到向荷还站在一边,于是出声驱赶她。
“这里没有人,你可以下班了。”
向荷,别再演了。
向荷没有动,她依旧凝视着南门嘉。尽管风穿过她的脖颈和脚踝,冻得她忍不住地打颤,冻得她的脸颊通红,她也没有挪动一步。南门嘉还想再说什么,他原本是想说些伤人的话,他今天很不快乐,他不想再照顾任何人的心情,但他在看清她后沉默了下来。
他看到她因为事急,穿着睡衣和拖鞋就跑了出来,只在外边套了一件薄薄的外套,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此时没有一点儿体面。已经到嘴边的话最终化作了一声苦笑,他哑着声音说。
“如果你想陪着我,去车上等吧,外边冷。”
南门嘉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听话的向荷,她无视他的要求,忽而挪动了脚步。她缓缓向他走来,坐在了他身边,她还在不断向他靠近。
向荷确信,她的肩膀挨到了他的肩膀,她克服了三厘米的距离,和他靠在了一起。
时针还没有指向零点,今天也还没有过去。向荷将早已准备好揣在口袋里的信封拿了出来,她一扫之前的悲伤,笑盈盈地说:“老板,生日快乐!”
南门嘉接过沉甸甸的信封,只看了一眼,他的语气难得带了些嘲讽,“你送我钱?”
向荷坦荡地点头,“对,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就送了我最喜欢的东西给你。”
“不过!你可千万不要误会,这一万块虽然不多,却都是我自己赚钱一笔一笔攒下来的。等明年你过生日,兴许我可以攒十万还要多呢?南门嘉,到时候我也能花钱雇你一天了。”
如果我们还有明年的话,向荷心道。
南门嘉看向她,不经意间攥紧了手里的信封,他轻轻一笑,也不知道是在说服谁,“我好像不该打扰你的。没有我,你也可以活得很好。”
真好啊,向荷,你从来都是你。
真差劲啊,南门嘉,她从来都是她。
“我不这么觉得。”向荷斩钉截铁地否认他,她说,“是你给了我开始啊。”
黑沉沉的夜里,他只能看见一双笑眼弯弯,闪亮如星的眼眸里满是希冀的光。那种炽热的、眼含希望的光芒,总是会将他灼伤。风还在吹,吹醒了南门嘉。
他偷偷避开向荷的目光,视线停在她冻红的鼻尖上,他想了想,把自己的大衣披在了她身上。他轻声对她说,“走吧,我们回家。”
南门嘉倒在后排的座位,醉意再次涌了上来,眼皮也渐渐沉重。他想起不愉快的生日派对,他想起他和薄木的争执,他想起薄木送他的礼物,他想起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
唯独没有想起明日是他的婚期。
向荷独自坐在前面,任由车里的黑暗将她包裹。透过车里的后视镜,她可以看清南门嘉表情。他有多难过啊,和爱人远隔千里,和不爱的人虚与委蛇。
她因为向荷的身份走进他的世界,却无法以向荷的身份和他在一起。她可以很好履行协议,可以尽职尽守地准备婚礼,但她却不能骗过自己的心。
有热泪滴落下来,烫过她的脸颊。连眼泪都像是惩罚,惩罚不守信用的家伙。
窗外的景色尽数向后退去,灯光时而打进车里,南门嘉能看到向荷颤抖的肩膀。他还在奇怪,明明受委屈的是他,为什么她要哭呢?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婚礼。
车停在南门嘉的住处前,向荷收拾好心情,故作轻松地问他:“明天……你会到吧?”
南门嘉恍然,“啊,当然。”
她定是在哭自己要搞砸她的婚礼了。
向荷点点头,她微笑着跟他告别,车又发动起来。南门嘉在一瞬间慌了神,他急忙上前两步,拦住了她。他的语速很快,声音也很急。他像个被怀疑的小孩儿跟家长解释一样,一遍又一遍地说着。
“我会到的。”
“我知道,你回去吧。”
“你等着我。”
“我会的。”
他的目光朦胧,说出来的话也醉醺醺的。
“等我来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