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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巍山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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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睁眼,向荷就坐上了人生的特快列车,列车向着天堂的方向极速行驶,几乎要将她带离这个世界。民政局的灯光永远柔和,打在每一对新人的身上都是那么贴切,背景的红布鲜艳夺目,向荷坐在南门嘉的身边,永远隔着三厘米的距离,成为了新娘。回家的方向终于是向着宽阔、明亮的地方走,而不再是拥挤嘈杂的小巷,远远就能看到的建面上千平的四层楼法式宫邸,她会在那里拥有自己的家。
“每月我会把钱给你转到这张卡上,算作你的零用钱。日常开销你就用第二张卡,从我的帐上走,没有限额。”
“非必要的场合你都不用露面,需要你出席的时候,我会提前通知你。”
“婚礼的事你跟妈商量就行,婚纱和钻戒就挑你喜欢的款式,我全权配合。”
“另外我不会限制你的感情生活,你自己处理好,不要闹出来惹得大家不愉快。”
南门嘉想了想,接着说道,“还有其他我没有想到的事,之后我会整理好再给你。总归是协议婚姻,还是公正些好。”
“我没意见,您安排就好。”向荷笑眯眯地回应着,将手里的两张卡翻来覆去地看,怎么看都比今天早上领的那张结婚证好看多了。
南门嘉自然也这么想,面对不断调动气氛的摄影师,他连笑都懒得笑一下,这时管家拿着一部手机和一张不动产权证明走了过来,“对了,你的见面礼。昨天辛苦了。”
“没有老板,还是您辛苦。”向荷好脾气地接过,打开粗略地看了一眼,有些不确定地指着地面说,“这张房产证该不会是……这个房子的吧?”
南门嘉点头应道,“没错,我一般不会住在这里,这里的一切由你随意支配。”
向荷闻言将手里的东西紧紧地抱在自己怀里,她现在已经有些飘飘然,简直赚翻了。
管家又欠身走了出去,向荷随意看去,能看到许多佣人都在各司其职,她非常不受用地提议道:“我自己恐怕用不了这么多人吧,我现在也是闲人,像是做饭打扫卫生什么的,我自己也能做的。”
南门嘉简直没有耳朵听下去,四层楼高的卫生,她是真的很勤劳,无奈之下他只好回答:“没关系,你也要吃饭。”
他看着向荷,发现她是真的藏不住喜悦,就算抿直了嘴巴,眉梢也会随着心情笑意盈盈,看她憋得那么辛苦,他真想说一句“想笑就笑吧”,也幸亏她是这个性格,想来以后是一场愉快的合作。
所以他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向荷的提议,再次温声回绝道:“有他们陪着你,我也会心安。”
瞧瞧这说的是什么话啊,向荷感觉这两天就像做梦一样,怎么会有这么体贴、这么完美的男人,而他居然是自己的老板,还有比这更完美的事情吗?
接受到向荷炽热的视线,南门嘉格外不适,甚至头皮发麻,“你一定要这么看着我?”
向荷回过神来,发现南门嘉的脸色很是不对,男女之事是老板大忌,为了避免误会,向荷不作挣扎,直接认错:“放心老板,我很有职业道德的,如果我有任何不轨的行为,就请停止我的一切消费,并给我一个付不起的违约金。”
南门嘉愣了一瞬,无奈地说道:“确实感受到了,你的诚心。”
向荷想起了晚宴的事情,南门敬慎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催婚,甚至她素未谋面的老板娘薄木也在其中,虽然今天南门嘉的神色如常,向荷却还是有些揣揣不安,于是她试探性地问道:“你和薄木……还好吗?”
“与你无关吧。”他的眸光闪烁,声音也冷了下来,“以后我的事情,你都不要问。对别人也一样。”
“明白。”很好,人一风光就容易得意忘形,向荷觉得自己还是脚踏实地、深入群众为好。
偌大的房间一旦空下来,静得可怕,连空气都难以呼吸。南门嘉已经准备要走了,向荷只好硬着头皮打破了沉默,也有缓和关系的意思在,“那……我能稍微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吗?”
“我能办到的话。”还好,对方的回答不是很冰冷,她的工位还在。
向荷便大着胆子说了,“我希望如果是我们共同出席的场合,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能提前告诉我一声,只要告诉我一声就行,而不是把我留在原地一个人尴尬,……可以吗?”
这便是协议婚姻麻烦的地方,人都是有感情的动物,而不是冰冷冷的物件,任人摆布。想要追求长久有效的合作关系,首先要确保双方有稳定的情绪保障,南门嘉仔细打量了一下向荷,他确实不用为她的私人情绪买单,但公开场合的体面是相互的,自然也在自己的业务之内,南门嘉想了想,开口应道:“可以。”
向荷的眼睛再度莹莹亮了起来,南门嘉知道她要歌颂自己了,急忙避开她的目光,先行告辞了。走之前,他顿了一步,还是解释了一句,“我们之间的事,不是因为你。”
老板没生气,老板娘也没生气,太好了。向荷恭敬地鞠躬目送南门嘉远去,随后华丽转身,在房间里收好了她的宝贝房产,再出来时已然换了一身衣服。
她拍了拍司机的肩膀,语气愉悦,“OK,那我们也走吧。”
司机是个第一天上班的年轻人,与向荷的年龄相差无几,“太太要去哪?”
向荷拿出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淡定地说:“去北街的那家星巴克,我还要打工呢。”
司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有些崩塌,“……打工?您为什么要打工?”
“马上就要开资了,我这时候辞职,岂不是二十多天白干?走啦,再不去我就要迟到了。”
“好吧,那……您要开哪辆?”
车库的门缓缓升起,阳光泻进库中,与墙壁上的灯光融合到一起,八辆车井然有序地排列着,车标上画着向荷看不懂的奇怪印记。
向荷想着坐车太招摇了,于是搜了下地图,爽快说道:“算了,反正也不远,我骑个共享单车去,省个油钱。”
司机愣住了,这是什么新的裁员理由吗?是不是下一步,他就不用来上班了?想到这司机简直欲哭无泪,追在向荷后面说:“夫人,我不多嘴了,我送您过去。”
南门敬慎住院的消息来得很突然,对南门夫妇来说,又在意料之内。老人早在北京时就苦受病痛的折磨,但他愣是一声没吭,倔强地赶来上海,只为见他那位传闻中的孙媳一面。老年人的身体本就脆弱,纵使平日里看不出端倪,一时的跌碰却都很致命,于是这座庇佑着南门家最为巍峨的高山,在夜里的一次跌跤之后,倒下了。
向荷赶来的时候,众人正一脸担忧地站在病房外,见她来了,南门先生连忙站起身来迎她,“你来了,快,快进去看看,你爷爷谁都不应,就只等着你来。”
于是向荷推开了病房的门,独自走了进去。前几天还很有精神的人,居然能在一夜之间变得好似虚脱了一样,仪器上的心电图皱皱缩缩,冰冷的数字显示着微弱的脉搏。听到响动,南门敬慎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周的肌肉也变得疲软无力起来,眼皮耷拉着,遮住了一大半的神情。
“小荷,你会怪我吗?”老人的声音也很虚弱,像是游离在空气中那么渺茫,又像是源自于亘古那么沙哑。
向荷坐在他身旁,只是摇头,无数心酸与苦涩涌上喉咙,堵得她发不出声音。濒死的人都是一样的安详,南门敬慎是这样,她父亲也是这样,自己的苦痛还没有熬过最后关头,就已经操心起别人的事。
“从你一进门,我就敲定了你做我的孙媳妇。现在我又安排了这一出,没有人敢再难为你。其实你我都清楚,爷爷并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但爷爷知道,你是嘉仔这么些年,唯一认定的人。”
“你别怨爷爷非要拴着你们俩。做父母辈的,就想看到儿孙满堂。不然到了下面,老婆子说我自私,我没交代。嘉仔,不是一般的小孩。你是个好孩子,你可要真心实意地对嘉仔好。”
“要真心实意地对他好。”老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生怕向荷没有记住。
向荷不知道什么是真心实意,是她对方知畏和谢满荧那样吗?那为什么,她什么也没有得到呢?而她不曾付出真心的人,却都对她极尽宽容、极尽坚定,比如南门敬慎,比如她父亲。
要真心实意地对一个人并不难,难的是你肯接受不公正的回报,你肯一条道走到黑,你肯受再多伤也不回头。有个人一生都在真心实意地对待他的家人,现在火炬传到了你的手上,你要接吗?
向荷点点头,哽咽着应道:“好。”
向荷会接的,她向来擅长付出真心,却一直亏欠自己的家人,现在有人家愿意向她敞开房门,邀请着她进入,即使那背后是万丈深渊,她也做好了跳下去的准备。一颗真心,是她唯一宝贵的事物了,她想那它来交换一些东西,却怎么也换不到,所以这颗真心,现在被她放在了赌桌上,买定离手,永不回头。
外面的声音再度引来了一些喧哗,有位清亮的女声喊着“爷爷在哪里?他还好吗?”,脚步不停地向着病房奔来。
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又笑了起来,一脸的慈爱,“是夏娃娃回来了。”
向荷心领神会,为南门夏开了门。南门夏来得太急,骑着机车一路狂飙,手套和头盔都没有卸,见到向荷来不及问好,她便摘了头盔,随手丢给了一旁的人,向着南门敬慎的方向快步走去。掩在卷发下的那张面容明艳又俊秀,此时却将柳眉高挑,眼含水光,“……爷爷。”
“不孝女,你肯回来了?”南门敬慎声音严厉,眼里却还笑着。
“不管在哪里,你叫我回来,我都会来,但从来不是用这种方式。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你病了?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
老人看着她严肃的神色,无限惆怅化作一声叹息,“夏娃娃,你都好久没有找我拌嘴了。”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南门夏不顾眼睛滴着泪,染花了妆,从口袋了摸出了许多照片,一一拿给南门敬慎看,“我去了所有你去过的地方,长沙、南昌、香港、武汉……”
“大姐已经到了?”病房外,南门嘉在最开始来过一趟,这会儿才又过来。
“你们两个怎么还分开过来?”南门夫人见状,不由奇怪地问了一句。
南门嘉笑了笑,还没想好怎么答话,向荷便在一旁接话道:“还没办婚礼嘛,总觉得不好见面。”
南门夫人只是随口一问,也没上心,看着病床上状况稳定下来的南门敬慎,不由得对着南门嘉慨叹:“你爷爷这一病,婚期可要提前些了,这几日他总和我念叨着,就记挂你这一个孙儿。”
“嗯,这几日我也会常来走动着。”
这时南门夏打开了病房的门,显然听到了先前南门夫人的话,挑眉说道:“去吧,爷爷的好孙儿。”
这一场谈话,比之前都要久,向荷透过窗户看着病房里的两个人,不由得又一次想起了父亲。她没有这么幸运,能和他说那么久话,父亲在病危之时,执意要从云南的医院转移到上海,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只为了看她一眼。
“爷爷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吧?”南门夏站在她身边,不经意地问道。
“嗯。”向荷礼貌性地回应。
“那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呢?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
向荷看向她,却看到了她脸上还没有干涸的泪痕。向荷听很多人说过,南门夏思维跳脱,不好相处,一言不合就背着一把吉他,骑着她的机车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她好像一生都在找自由,看她现在的样子,应该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吧。
“你就是向荷?”南门夏也看向了她。
“嗯。”向荷再次回应。
“我很佩服你,能博得我最爱的两个男人的欢心。”南门夏说得坦然又诚恳,却让向荷一时哭笑不得,打工人能被人误解成这个样子,她也算很了不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