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溢彩的白》燃烧的夏夜

3、秋日鬼宴 居民楼

　　居民楼被雨水洗礼后，墙皮又掉了几块。夜晚的空气中仿佛有泥土的气息，几条蚯蚓横行霸道，在街角窜来窜去。
　　楼道里木板楼梯发出的吱咯吱的响声。苏北云走到二楼。拿着钥匙进去了。
　　门传来关住的声音，贺沥竹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竟然住在一栋楼，还是这么近。
　　贺沥竹在书包翻找了一会儿之后才在底层找到钥匙，他一进家门，就把书包扔到沙发上。
　　过会儿想起来，又把书包摆正。这现在是他自己的房子，弄乱了又得整理，不如就这样放好。
　　他打开老师留下的卷纸，卷子湿了，有些地方糊成一团。他看了下别的地方，发现各种化学式还有实验都看不懂，他咬着笔沉思了一会儿，终于放弃了挣扎。
　　上化学课稍微睡一下，一抬头就什么都听不懂了。雨天总是适合睡觉的日子，这实在怪不了他。
　　他开始翻找化学课本，发现原本应该乖乖待在书包里的课本不翼而飞，估计是打架的时候掉出来了。
　　他掏出手机在新建的班级群里找到了苏北云的名字，苏北云的头像是一盆儿枯掉的草，没有精心地找角度，可能只是随手一拍。
　　他仔细辨别了一下，发现他真的只是一株草，叶子黄了。仔细放大，土硬的都裂开了一条缝。
　　贺沥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研究别人的头像，像个变态一样。他发送了一条好友申请。
　　苏北云今天倒没有听见楼上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他拿出留下的卷子，简单看了一下题型，把会做的都做了。
　　他看看被白布蒙上的画板，把它掀开。里面画了几笔，但都是很奇怪的颜色。
　　那是他梦里的画面，看不真切。只有几道光束照射在他的眼膜上。他辨不清楚，也画不出来。
　　身旁的手机亮了一下，又熄灭了。
　　他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着高二三班贺沥竹同学。
　　下面的发送栏那里写着：同桌，你好。
　　他点了添加，手机光照亮他的脸庞。
　　“苏北云，你拿化学课本了吗？”
　　“没有。”
　　“我的好像回来时掉了出来。”贺沥竹发了一个哭泣的小黄人表情。
　　“哦。明天化学课可以借你看。”苏北云答道。他之后就放下了手机，盯着窗帘那微微透出的月光。
　　贺沥竹看着手机屏熄灭。得到回答后又看看化学卷纸。绞尽脑汁地把几道选择题选了，看着大题中让选择一项或另一项的答案也写了写，剩下的就完全没有思路了。
　　数学写得还挺快，毕竟还会，有的在脑中运算后，就直接在卷子上填了答案。最后一题写不上就写几个步骤。
　　他想要下楼找苏北云讨论，但他觉得他跟自己以往的朋友都不太一样，可能不想要他突然到访。微信上也没再回他消息了。
　　等等，他说事情还没完是什么意思？是还要去找那个女孩吗？那岂不是很危险。他从床上爬起来，抓住还在发亮的手机。
　　“你是还要去工厂那边吗？”
　　“对，等他们走了，说不定还会报复回来。”
　　校园暴力永远没有终止，除非一边的肆虐欲得到满足，又或者一边遍体鳞伤。
　　“那怎么办？”贺沥竹紧张地握住手机，直觉他自己将做一件重大的事情。
　　“我想要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什么？”贺沥竹越发好奇这个法子是什么。
　　“过几天就是鬼节了。”苏北云拿着手机敲下这行字。不知道顶不顶用，暂且死马当活马医。
　　“你要装鬼吓他们？”贺沥竹打字的时候有点颤抖，天知道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鬼。这回非但不能逃走，还要扮鬼吓别人。
　　“嗯。”苏北云回了这句话后，就再也没有发什么消息了。
　　贺沥竹看苏北云今天这个态度像是要自己一个人去。可是同桌有难同当。怎么能让他一个人身陷险局呢？
　　我和你一起去。贺沥竹狠下心来按了发送键。人总要踏出第一步的对吧？
　　怎么装鬼，这是一件麻烦的事情。他在键盘上颤颤巍巍地打出鬼的拼音，双手遮住脸，从指缝里看见那些鬼的照片。
　　他只草草看了一眼，就赶忙把平板按下，果然做这件事还是需要勇气的。
　　他躺在床上那几个身影还环绕在他的脑海里，他打开床边的小夜灯，一直睁着眼睛，终于实在撑不住了才慢慢地睡去。
　　白天这一天苏北云也没有同他多说几句话，他都快以为苏北云根本就没有想要带他去。
　　下晚自习的时候，同学都走光了。苏北云没有走，贺沥竹也没有走，苏北云从背包里掏出他的画板和颜料。
　　“用这个吧。”苏北云抹了点红色的颜料就往脸上涂。
　　贺沥竹眼睁睁地看着苏北云把他白净的脸蛋抹成红一块黑一块，那双眼睛幽幽地看着他。
　　“可以吗？”苏北云的声音犹如从地府传来，原本的清冷又加了点阴森的感觉。
　　“可以了。”贺沥竹赶忙说，真的不能再可以了。他不当场逃走已经是他做到的极限了。
　　“我帮你也抹几下吧。”苏北云看着贺沥竹的眼睛。
　　“嗯。”贺沥竹鬼使神差地就应下了，好像被妖精诱惑住了心神。
　　苏北云用颜料画了几道，几道狰狞的疤出现在贺沥竹脸上。贺沥竹此时什么也不知道，因为闭着眼睛，所以格外清晰地感受着颜料凉凉的触感，鼻尖还有颜料淡淡的味道。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苏北云放下画笔说。
　　“先不要照镜子了。”他能感受到他画时贺沥竹轻微的颤抖，和贺沥竹看到画完后的他，眼睛里出现明显的异样和恐惧。
　　他想他大概是对这些东西有抵触的感觉。
　　可他明明可以不来的。
　　贺沥竹点点头认同了他的话，他巴不得这辈子都看不到他这张脸。他从书包里掏出早就准备了几天的白色窗帘，还有一些从他好兄弟洛琦那里要到的他压根就没有打开过的音频。
　　洛琦还说他撞了邪主动要求看这些东西。
　　这不是形势逼迫吗。
　　晚自习下后，他们绕道去了女孩放学的那条路。
　　据女孩打电话描述那个高壮的女生，最近好像被她妈关在家里，女孩得了几天安生日子。
　　可是今天又复学了，白天她没有跟女孩说过任何的话，但看女孩的眼神，像是大仇未报一样。
　　所以那个人今天有很大可能来这里。
　　贺沥竹和苏北云待在女孩放学回家必经之路，路边灌木丛长得很高，严严实实的遮住了他们，不至于他们这身装扮吓到了路人。
　　大概10点多的时候，女孩从这条路上经过，苏北云和贺沥竹敏锐地察觉到她后面跟着的人。
　　那波人似乎也在等一个人少的时间。
　　苏北云和贺沥竹远远地跟着他们。女孩依照他们的计划，从大路拐到不知名小路，拐来拐去。那帮人被绕晕了，四散开来寻找。
　　贺沥竹点开音频，据洛琦所说是世界十大恐怖名曲之一，现在已变成禁曲，也不知道他哪里弄来的资源。
　　听说当时，有的人听了这首歌曲都自杀了，很久之后还能听到里面的人在唱歌。
　　此时不放多会放。诡异的前奏如看不见的虫子，撕咬着人的心脏，在幽密的森林里，万鬼朝圣。他们庆祝着，欢呼着，要把罪恶的人们送去献祭。
　　他们四散逃着，却因为陌生的环境根本绕不出去。一些神经脆弱的人们他们抱着头，吼叫着。
　　贺沥竹和苏北云还在暗处藏匿着，在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当地流传着很多关于鬼的传说，人们都很敬重鬼，远离鬼，但有的人并不信这些。刀疤脸就是其中的一个。
　　“你们相信我，肯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刀疤脸努力地大声喊叫着，想维持住局面。
　　阴风四起，仿佛无数的鬼魅藏在其中。贺沥竹偷偷绕到身后，绊了他一脚。
　　刀疤脸被绊倒了，急忙爬起来，往前跑。刚爬起来就看见一个满脸都是血的人向他伸出爪子，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接连往后退了几步。仔细再看又什么都没有。
　　歌声依旧，穿绕在空气里，仿佛到了高潮，众鬼的咒骂声震得脑袋生疼。林子里的人四处逃窜，那个高壮的女生被吓晕了。
　　歌曲结束，那些人如同做了噩梦般，忽然醒来，脑袋是一身汗。
　　一切都无影无踪，也没有人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在庆祝着节日的快乐。
　　人是害怕鬼的，即使知识洗涤了他们的头脑几年。可骨子里的罪恶总是剔不掉，就怕有人会找上你。地狱里的鬼有什么可怕的，人世间的鬼才最难缠。
　　贺沥竹走在苏北云后面，他不敢看苏北云此时的样子，也不想让苏北云看到他此时的样子。
　　苏北云听到后面连走路的声响都快没有了，以为他被落下了，想要回头去看贺沥竹。结果刚微微一转头，就听见贺沥竹把他的头扶着转回去。
　　“别回头，后面有鬼。”贺沥竹说着那句恐怖电影的经典台词。
　　苏北云觉得真的很好笑。后面确实有一只鬼，那就是胆小鬼。
　　只是胆小鬼，今天不胆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