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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铁丝网旁的她   贺沥竹 ...

  •   贺沥竹一睁开眼,就看到闹钟的分针死亡般地走到了12的位置上。
      他穿上鞋拿起校园外套就往外冲,走了几步发现没锁门,又赶快回来锁。
      他今天可是要赶公交车啊。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多亏自己平常多锻炼,才有了如此惊人的爆发力。他看到公交车仍旧停在那里,最后一个人后面一只脚已经踏进车里,公交车就要启动。
      “叔叔,等一下我还没上去。”贺沥竹拎着书包就准备往车上跳。
      “小伙子是新搬来这里的吧,长得挺帅,平常没见过。下次早点来。误点了你再喊车,车都不会等你的。”司机叔叔开着车正视着前方的路对贺沥竹说道。
      “叔,我下次早点来。”他个子高一下子就抓在了车顶端的杠上。贺沥竹回应道,也没再吭声了。
      他这时正在看一个穿白色衣服的男孩,坐在最后一个座位的角落里,耳朵里戴着耳机,眼睛望向窗外。
      男孩侧脸圆圆的,略带些棱角。眼睫毛长长的,隔着一会儿很慢地眨一下。但身上很瘦,看着就没几两肉,全身上下泛着不健康的白。
      那边的人像是察觉到这儿的目光,苏北云看了贺沥竹一眼,平平静静没有波澜。然后又转过头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眉毛细不可察地拧了一下,像是表达有人窥视他的不满,又好像只是单纯地拧了一下。
      这班车人很多。他时刻提防着这个车等会儿来个大转弯把他给甩出去,撞到别人身上。
      他转过头来,有些许尴尬,他也不知道怎么会盯着人家看那么久。大概是因为他是同校的,还很白,是让人觉得有点病态的那种白。
      枫叶在秋日来时热烈地燃烧着它的生命,红得让人挪不开眼。
      贺沥竹到教室时,草草地看了一眼,选定了一个靠着门边的位置坐着。在最后一排,说实话这个位置它好逃课,并且屡试不爽。
      膝盖处又开始微微地痛了,可能是因为今天早上跑得太厉害了,平时这种小摔小打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的,毕竟自己身体素质什么的一直很好的。
      他正弯着头揉腿就看见一个人坐在了板凳上,细白的手指拖着书包把它塞进去。
      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了熟悉的那双眼睛。这不是今早才看到的吗?一直偷看别人还被抓现行了。
      不过看他脸上好像并没有什么情绪。他本身是圆眼睛,眼尾向上挑却干净的一点媚态都没有,只是就那样看着你,像是看陌生人一样。
      贺沥竹可算是长舒一口气。“我叫贺沥竹,就跟你搭一趟公交车来的,我今天还看到你了。”
      贺沥竹有过微微的尴尬感后,就马上消失了。他像是打开话匣子般,熟络地跟他交谈。他深谙说话之道,这点事绝对不在话下。
      “苏北云。”苏北云淡淡地回应了一声,再没有多余的话。
      “大家好,我是咱们班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语文老师。我姓颜,不是阎王的阎,是花颜月貌的颜,大家千万别搞错了。”
      语文老师翻着课本自以为笑盈盈地说道,脸上的褶子都皱在一起了,时不时会摸下他光秃秃的脑门,实则是没有头发可以摸的。
      自从他察觉到秃头之后,就快刀斩乱麻把头发削光了。这也免得每天再受掉发的苦恼了。
      下课铃声一响起,班上的学生如同被割的麦子一排排地倒下去。
      “你们不困的话可以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如果太困了的话,就趴在桌子上小歇一会儿,到了上课可以有精神点。”语文老师看着孩子们趴在桌上的身影感叹他们太难了,高考的压力一年比一年大。
      然而班上连一句回应声都没有。有的在睡梦中含含糊糊地应了他一声。颜老师也不再打扰他们睡觉了,拿着教材走出了教室。
      铃声不厌其烦地一直催促着困倦的学生们醒来,像阎王催着他们投胎一样。
      苏北云用中性笔在纸上随便画着,用混乱的线条渐渐模拟出一个狰狞的人脸。
      贺沥竹在暖洋洋的太阳和化学老师的催睡咒的双重夹击下,已经开始困了。刚开始颠得不是很厉害,像小鸡啄米,后来越颠越厉害,头磕到桌子上发出嘭的一声,他惊醒过来。
      在讲课声中突兀的一声把全班人的视线都转移到后边去。
      “贺同学是吧,我这也有所耳闻。”化学老师一本正经的阴阳道。
      “不敢不敢。”贺沥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有名了,怎么新来的老师都认识他。
      “如果瞌睡的话就站到教室后面。不要把头磕坏了。”全班哄堂大笑。
      贺沥竹拿着书乖乖走到教室后面,一边往后走一边打着瞌睡。
      “同桌都稍微提醒着,都已经高二了,什么头悬梁锥刺股都用上。”贺沥竹在书背后点着头睡着了。
      沈北云也很困,但他有睁着眼睛睡觉的技能。
      其实脑子已经悄悄不工作了。毕竟早晨的课都是催睡的。
      秋天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乌黑的颜色泼在教学楼上空,放学后天不出意外地下起了大雨。
      细雨成帘,雨像是要积蓄力气把地面砸出来一个洞,噼里啪啦地落在雨伞上,树叶上,浸入泥土里,也像是要掩盖些什么。
      苏北云像往常一样,走在再熟悉不过的道路上。
      在滂沱大雨里,苏北云的耳朵捕捉到了细微求救声和骂声。
      他凭着对周边道路的记忆,快步往前跑去。他跑到了通往那个废旧工厂的蜿蜒小路上,积洼的泥水把他的运动鞋换了个颜色。
      硬冷的高墙直直地插在泥土里,四周都是直入天空的铁丝网,枯紫的藤蔓紧紧地缠着,角落里堆积着垃圾纸团。
      几个男生站在后面给一个高壮的女生打着伞,她撕扯着另一个女生的衣服。女生被逼到角落里,领口大开,头发被雨水浇湿贴在脸上。她一直往后缩,可后面是退无可退的死角。
      一个男生也上去,抓着女孩的衣领,女孩害怕地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苏北云收住雨伞,借着雨伞尖撞开那个靠近女孩的男人,又顺势打在了那个人的腹部,刀疤脸发出了痛苦的叫声。
      另外两个人见此情状纷纷向苏北云扑过来。苏北云刚把一个男的制服在地,另一个男的抱住他的腿困着他。他抬腿向后踢那个人的下巴。
      刀疤脸缓过来,从口袋里拿出刀向苏北云跑过来。苏北云被雨淋得早已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刀尖朝自己过来,他忙伸出胳膊保护头部。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他抬眼看到一身熟悉的校服挡在他的前面。
      贺沥竹看到发生了什么事后,丢下雨伞就往这里跑。他抱住刀疤脸的腰就往后甩。刀疤脸被摔在地上。脸朝着地,泥水糊了脸看着更狰狞不堪了。
      那个高壮的女生看见事情不妙,就赶快狼狈地跑走了。其他两个人也跟着跑了,不想惹事情。
      苏北云把衣服搭在那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孩身上,他扶着女孩站起来。
      贺沥竹拿起刚刚情急之下扔在地上的伞,伞里积了雨水,他把雨水通通撒掉,搭在头上追上两人。
      三人在路上,无言沉重的气氛包裹着他们。
      “真的谢谢你们。不然不知道今天该怎么回去。”女孩抽泣着,这时情绪明显好了一点。
      “你父母在家吗?”贺沥竹关心地问。
      “他们在外地,我和奶奶住,我不敢让奶奶知道。我怕他们报复奶奶。”女孩低着头说,肩膀还在一颤一颤的。
      “如果他们还来找你的话就联系我。”贺沥竹从书包的本子上撕下一张纸,用腿撑着写下电话号码给她。
      女孩不断地说着谢谢。然后拿张纸把它仔细地叠起来放在了口袋里。
      “这把伞先给你用着。”苏北云把伞交到女孩手上。
      贺沥竹赶紧把伞罩在苏北云头上。
      “这个伞和衣服,我多会儿还给你。还是不要了,真的太麻烦你了。”女孩看着苏北云,想要把身上披的衣服脱下来。
      “事情还没结束,我之后会来找你的。”苏北云没有接衣服。
      苏北云和贺沥竹目送着女孩走进那一排排升着烟囱的小房子里。
      贺沥竹比苏北云高了快一个头,他把伞稍稍往那边倾倒。完全罩住了苏北云。
      “今天谢谢你了。”苏北云不知道贺沥竹为什么会来这边,毕竟这里算是很偏僻的地方。
      “我打完篮球本来想叫你一起走,就看见你走出学校了。”
      “你走到这边,我以为你走了个小路就跟着来了。也实在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次很危险,下次记得叫个人,叫上我就可以。”贺沥竹说着。感觉到苏北云的手也抓住了雨伞的手把,他把手往上面挪了挪。
      “嗯。”他只是怕再来晚了一切都弥补不了,看着一个人眼中的光慢慢熄灭是再痛苦不过的事。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尽力就好了。也不要困住自己。”贺沥竹清澈爽朗的声音传入耳中,像是雨后慢慢探出的彩虹。
      苏北云往旁边看,他的衣服湿了很多,冷风把湿的发丝悄悄吹起。他眼睛认真温柔地望着他,想要看透他。
      可苏北云只觉他的目光太刺眼,他讨厌对他好奇,探究他的人。
      他收回目光,又恢复了往常淡然的神色,像是什么都引不起他的注意。
      贺沥竹总觉得他身上似乎没有多余的情绪,平常也不跟人说话,可在他刚刚冲进雨中保护那个女孩时,他明显感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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