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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肃国公家 ...

  •   郑氏还未答话,崔氏先恼了,指着苏玉照轻斥道:“玉娘,你别犯浑,又跟我说那些歪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呢,终身大事全不放在心上。二婶婶肯带你出去见人,是为着你好,你也自该尊重,端庄得体,拿出大家小姐的体统来,不要给你二婶婶丢脸,听到没有?”
      “娘,我知道,但是那李笏......”苏玉照面露难色。
      崔氏道:“人家是侯门公子,架子排场自然大些,但只要才学、人品好,别的就都无妨。你原是叫我和你爹爹惯坏了,处处要强,所以才看人家不顺眼。”
      苏玉照撇撇嘴:“李执玉的才学,还不如我呢。嘿,他作诗没我有文采,投壶没我有准头,摇骰子都没我点数大,哈哈哈......”
      她越说越得意,想起李笏被她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无可奈何的样子,不由抚掌大笑。
      “你......”崔氏气得在她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坐好了,整日猴儿似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郑氏却很好脾气的笑道:“原来玉娘和执玉相熟,怪道东平侯夫人特特向我打听你,想来定是执玉同他母亲提的了。我与东平侯夫人未出阁时就是手帕交,早说过要做亲家的话,本来还想着把你们姊妹三个都介绍给执玉认识,看和哪个投缘,没想到他先相中玉娘了。依我看,倒是门好亲。”
      苏玉照听罢一脸惊悚,连连摆手:“二婶婶可别被他骗了,他可不是相中我,我们原有些嫌隙,他怕是要借婚事报复我:先下了定,过后再找由头退亲,让我在全城丢脸。二婶婶不知道,那李执玉在长辈面前惯会矫饰伪装,做出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其实他一肚子坏水,不但我不要他,便连二妹妹三妹妹也不能找这样的夫婿。”
      郑氏原就有让自己女儿嫁入侯门之意,所以东平侯夫人向她问起苏玉照时,她心里还老大不乐意。
      此时看到苏玉照对李笏无意,她反倒高兴起来:“玉娘不用担心,虽说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咱们也不是那颟顸迂腐的人家,自然还是以你们姊妹的心意为重,你既不喜欢他,也不用勉强。但这宴会还是要去的,除了执玉,还有许多世家贵公子到场,你不喜欢他,还可以相看相看别人。”
      苏玉照不想去,她没谁好相看的,那群人也绝对瞧不上她,但看崔氏的脸色实在不悦,她若再说一个“不”字,少不了又是一顿教训。
      “好,那就劳烦二婶婶了。”苏玉照只得依从道。
      去就去吧,全当吃大席,散散心,顺便能谈成两笔生意,那就更好了。
      她一松口,崔氏满意了,郑氏也满意了,赞道:“嫂子还说玉娘顽劣,我看她是最懂事孝顺的了。”
      苏玉照干笑两声,心里已经知道郑氏铺开了场子,接下来就该要钱了。
      “大嫂你看,既要赴宴,这几个孩子也该收拾齐整才是。我上了年纪的人,纵朴素些倒也无妨,但你瞧她们姊妹,身上穿的还是旧年的衣裳,颜色也沉闷,如何见得人呢。”郑氏摊手道,“大哥出门前倒是给了半年的家用,但这两月间,中秋紧连着重阳,我预备各家人情客礼,又给母亲置了副新䯼髻,竟花了个七七八八。眼下想要给几个孩子裁两身新衣裳,却拿不出银子。”
      郑氏说着叹了口气,颇为自责道:“哎,都怪我才短,调度这一大家子人事,着实艰难,每日一睁眼,柴米油盐都是银子,少不得拆东墙补西墙,饶是如此,也常常捉襟见肘。不如往后还是大嫂掌家吧,我也好躲懒轻省轻省。”
      苏玉照趁机道:“二婶婶有了身子,的确该好生保养,不如我替婶婶代管几个月,也好历练历练。”
      “玉娘。”崔氏制止她道,“你才多大了,府里上上下下几百人,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如何摆排得开。”
      “弟妹,我自然知道掌家的艰难。”崔氏转而对郑氏道,“若弟妹都调度不了,我们就更不能了。不说别的,就单人情客礼一项,那些侯门公府,不是看在弟妹面上,咱们恐怕连门都敲不开,更遑论有来往了,所以还是得劳烦弟妹辛苦辛苦。至于银子,你不用操心,我早预备下了。她们姊妹几个正是抽条长个子的年纪,我打量着她们的衣裙短了,正要叫裁缝来家里量体裁衣,给她们每人做两身秋衣,两身冬衣,顺便也给母亲和咱们妯娌几个做两身。”
      “哎呦,还是嫂子心细,又疼我们。”郑氏客套道,“嫂子只管给她们做,不用做我的,能省俭就省俭些吧。”
      崔氏笑道:“弟妹这话说的,咱们家难道还做不起衣裳了不成,你往前身子重了,再穿以前的衣裳也不合身,纵别人不做,也得先给你做的。”
      玉贞、玉明听崔氏如此说,都站起来道谢:“多谢大伯母。”
      苏玉照倒没当回事,做几件衣裳而已,再华丽的样式也不过几百两银子,都是小钱,不必放在心上。
      到底是一家人,若连这些也要斤斤计计,就太不像了。
      再怎么说,有二叔在官场上,对她们家的生意,到底是有照拂的,最起码不用太受税官那头的盘剥。
      崔氏和郑氏妯娌两个说得亲热,倒把上座的严母冷落了,苏玉照见严母神色淡淡地,似乎不大高兴,便主动道:“祖母,午间我叫人送了一百盆菊花来给祖母赏玩,祖母可还喜欢?”
      严母点点头:“你瞧,不是都摆上了?难为你有孝心,我很喜欢。”
      听这语气,可不像很喜欢的。
      她这位祖母,只喜欢真金白银,送菊花这种有雅趣的东西,不如送银子来得实在。
      便是想出各种明目向崔氏要钱,也多是祖母的主意,只是她自持身份不出面,只让二婶婶开口。
      苏玉照心知肚明,却佯装不懂,笑道:“祖母喜欢就好。”
      几人又说了会子闲话,就有人来回,说晚膳都备好了。
      正好苏柏川和苏桦山也回来了,还有苏桦山的两个儿子,也下了学,进来给严母请过安,便退到屏风后,跟父亲、二伯坐了一桌。
      里头严母带着三姊妹坐一桌,崔氏妯娌三个执箸摆饭,收拾停当便也归坐。
      席间聊些家常,苏柏川讲起外头的见闻,又问了问两个侄子的功课,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只有崔氏,见别人家都夫妻团圆,不由有些思念自家夫君,又不好扫兴,也只好陪着说笑。
      苏玉照向来是心大的,虽父亲不在家,也不觉得怎样,一个劲儿撺掇两个妹妹吃酒,还自己偷偷换了大杯,待散了席便有些醉醺醺的,直往崔氏身上靠。
      一时酒足饭饱,苏柏川兄弟两个带着侄子自去赏菊作诗玩乐。
      嬷嬷把姜氏的小儿子抱了来,说“哥闹觉儿要吃奶”,姜氏趁便告退出去了。
      严母上了年纪,晚上睡得早,大家饭后略坐了会儿,也都散了。
      郑氏见苏玉照醉眼朦胧,于是吩咐玉贞、玉明二人扶她回去,又叫住崔氏:“大嫂留步,我还有句话,到我房中吃杯茶吧。”
      两人来至郑氏院里,苏柏川犹未回来,郑氏把她让进屋,小丫头忙端上茶来。
      “大嫂请坐,尝尝这茶,前儿我母亲打发人送来的,说是陛下赏的,叫什么金琥珀。”郑氏笑道,“统共只有两小饼,不怕大嫂笑话,连母亲我都没舍得孝敬呢。”
      崔氏品了一小口,果然异香满吼,回甘醇厚,点头道:“真是好茶。”
      “大嫂喜欢,就拿一饼回去。”郑氏说完,又对丫鬟们道,“你们都下去吧,守着门,二爷回来就说我待客呢,让他先去东厢房,别进来唐突。”
      “是。”
      待众人都退出去,郑氏见四下无人,这才悄悄向崔氏道:“好姐姐,妹子眼下有件烦难的事,实在没法子可想,只得跟嫂子商量。”
      崔氏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弟妹不要外道,咱们都是一家人,自当相互扶持。苏家在京中又没有别的宗亲,还得靠着弟妹娘家提携,你有什么难事,只管告诉我,我虽没什么本事,到底还有几两银子在手里,只要能用钱摆平的,就都不怕。”
      “嫂子说得极是。”郑氏笑道,“说起来其实是件好事。二爷这次奉旨巡查,差事办得很好,陛下也赞赏有加。正巧吏部尚书徐大人的父亲亡故,徐大人请辞回乡丁忧,陛下已经准了,如此一来,吏部堂官的位子就空了出来。二爷身为吏部侍郎,原该顺位升上去的,只愁没个人在陛下面前递句话。”
      “呦,这样的大事,弟妹该同郑阁老商量呀,我一个后宅妇人,哪儿懂得官场的事呢。”崔氏认真道。
      郑氏道:“家父是内阁首辅,怎么能推举自己的女婿呢,不但不能举荐,他还要避嫌,哪怕别人举荐了,他还要在陛下面前驳一驳呢。所以这事只能另谋出路。”
      崔氏了然,查看郑氏的神色,问道:“弟妹可是已有主意了?”
      郑氏颔首:“我已想好了请哪几位官员帮忙进言,但只这几个人,恐怕还不够分量,总得找个陛下信得过的大臣,再在陛下跟前美言几句,就准保能成了。肃国公沈大人,与家父同在内阁,早年又有从龙之功,深得陛下倚重,若能求得他去说,必然十拿九稳,只是......”
      “嗯,弟妹不用说了,我都明白的。”崔氏一点就透,“不过就是需要银子打点,比起二弟的仕途来,银子都是小事,需要多少弟妹只管说。”
      郑氏感激道:“还是嫂子深明大义,等柏川当上吏部堂官,咱们家的门第又高一阶,对她们姊妹几个的婚事大有助益。”
      她凑到崔氏面前,故意压低声音道:“更重要的,若能借此事同肃国公家攀上关系,那就彻底改换门庭了。我听说,肃国公家有位小公爷,年纪轻轻甫一及冠就袭了爵,那真是芝兰玉树、龙章凤姿,人称‘京城第一公子’,现如今还未娶亲,玉娘如果与他结成良缘,往后世代都是皇亲国戚,岂不是鲤鱼跃龙门了?”
      崔氏听得心头狂跳,勉强自持道:“人家天潢贵胄,哪里能瞧得上我们家一届商贾,云泥之别,如何能相提并论。”
      “哎,嫂子莫灰心,事在人为。”郑氏道,“玉娘这样出挑,嫁到寻常人家,白埋没了她的人品,凭他怎么金尊玉贵,只要见了玉娘的人,我就不信他不动心,只要小公爷愿意,这事就不难。”
      一番话说得崔氏十分动容,握着郑氏的手,感激道:“难为你为玉娘筹谋至此,叫我怎么谢你才好。”
      郑氏坦诚道:“一家子亲骨肉,说什么谢不谢的话。实话跟嫂子说,我也有我的私心,一则为了二爷的仕途,二则也为了以后玉贞、玉明好寻婆家。嫂子愿意的话,就先借我五千两银子,我备份薄礼,先去国公夫人那里探探口风,过几日去侯府赴宴,让玉娘和沈小公爷见上一面,嫂子意下如何?”
      崔氏虽然心热,却一下子难住了,踌躇道:“弟妹,咱们妯娌间,还说什么借不借的话。只是五千两实在不是小数目,三五百的现银我手里倒还有,一下子要五千,我还真拿不出来。要不等明日,我同玉娘说了,叫她去楼里公账上支了,再给你送来?”
      “嫂子千万别跟玉娘说。”郑氏摇手道,“玉娘什么脾气你我都了解,若让她知道咱们拿银子求人和她相看,绝对不会同意,非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弟妹说得是。”崔氏蹙眉苦思良久,终于下定决心道,“既不走公账,我那里倒还有几张地契,典当了够换几千两的,我这就与你取了来,只不让玉娘知道就是了。”
      郑氏口内再三再四道谢,心中却很得意,她就知道,崔氏肯定有体己钱,为了苏玉照的前程,要多少崔氏都肯拿出来。
      “不劳嫂嫂多跑一趟,我亲自去同嫂子取来,岂不省事?”郑氏说着就站起身。
      崔氏也起身道:“你怀着身孕,又出去跑什么,歇着吧,我去去就回。”
      郑氏怕崔氏回去,被苏玉照发现了拦下,执意要跟着:“嫂子放心,大夫都说我胎象稳固,得多走动走动才好,免得太过笨重,不好生产。”
      崔氏无法,只得依她。
      两人相携穿过庭院,几个丫头在前面举着灯笼引路,又有嬷嬷在身后护送。
      院中几株桂花开得正盛,夜色朦胧中幽香馥郁。崔氏忍不住抬手折了一枝,拿在手中把玩,与郑氏说笑着出门去了。
      东厢房没有点灯,此时窗前立着一人,默默将这一幕瞧在眼里,待院中重归平静,苏柏川才向身后的小厮吩咐道:“去,架上梯子,剪两枝花苞多的桂花,放到我房里插瓶。”
      小厮犹豫道:“老爷,昨儿太太还说,这桂花香气太浓,熏得她头疼呢,再供到房里,恐怕太太会生气。”
      “蠢材。”苏柏川气得负手骂道,“那就摆到书房里。”
      小厮被骂得摸不着头脑,只得嗫嚅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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