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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让你天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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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夫人拍拍她的手,拉着她出屋门。
东跨院和正院间隔着一道墙,为了方便往来,便在墙上开了个月洞门,日常有婆子值守。
从月洞门走进正院,沿着抄手游廊向北一转,就是垂花门,进去先是苏柏川夫妇的屋子,再往北才是老太太居住的福安堂。
二人带着丫鬟婆子一路走来,刚走到福安堂前,就见一个男子从屋里踱步出来,两厢遇上,皆驻足施礼避让。
“二叔万福。”苏玉照是小辈,先行了礼,“您不是奉旨南下巡查了吗,几时回来的,可是公干办完了?”
苏柏川向崔夫人抱拳打了个躬:“多日不见,嫂嫂一向可好。”
崔夫人也略屈膝颔首,并未说话。
苏柏川直起身,又对苏玉照笑道:“玉娘出落的愈发亭亭玉立了。我今儿午后刚到家,先来给母亲请安,说了会子话,本来要去给大哥嫂嫂请安,偏我回来,大哥又不在家,这一二年间,我们兄弟三个竟总不能聚齐,实在叫人伤怀。”
苏玉照道:“这有什么的,我爹爹最迟到年底必回来的,到时候再请叔叔们吃酒。今日二叔归家,该摆宴给二叔接风洗尘的,我这就进去,回明了祖母,帮着二婶婶置办两桌席面。”
苏柏川笑道:“嫂嫂你看,还是玉娘最懂事,不像她几个妹妹,一见我回来,只问给带了什么礼物,连道乏也不会说一声。”
崔夫人道:“玉贞,玉明还小呐,女孩儿家不可苛责太过。”
“嫂嫂说的是。”苏柏川恭谨道,“母亲也说晚上一家人聚聚,我这就先找老三去。”
苏柏川口内虽如此说,脚下却不见挪动。
崔夫人蹙了蹙眉,正要从他身旁过去,就见苏柏川的夫人郑氏带着人从屋里笑迎出来:“哎呦大嫂、玉娘,你们来了,怎么不进屋来,只站在黑灯影儿里做什么。”
苏玉照抢先迎上去,挽着郑夫人的胳膊道:“就要进屋来的,只是碰到二叔,少不得问安。一大帮婆子丫头跟着呢,我又不怕黑,二婶婶放心。”
“快进来吧,老太太等着呢。”郑夫人口内说着,却皮笑肉不笑地白了苏柏川一眼,“老爷快去请三爷吧,再晚了他又吃醉了酒,不知宿在哪里了。”
苏柏川自觉无趣,转身走了。
她们妯娌进了屋,只见老太太严氏正歪在西暖阁的罗汉床上,老三媳妇姜氏和几个姊妹也都在,正围坐着说笑。
论起来,苏家人丁也算兴旺,只有老大苏檀林一这一脉单薄些,两口子年近不惑,膝下也只有苏玉照一个女儿。
老大苏檀林又不是严老太君的亲生儿子,他原是苏老太爷的原配夫人陈氏所出,长到两岁时吴夫人仙逝,苏老太爷来年又续弦了严氏。
那时苏檀林还未记事,陈氏去了着实哭闹过一段时日,只嚷着要娘,后来就忘了。从此便由严氏教养长大,只拿严氏当作亲母孝敬。
严氏后来又生了两子一女,老二苏柏川是老太君的心头肉,他又争气,年纪轻轻就中了举,被内阁首辅郑大人看中,将家中小女郑雁书许配给他,从此在官场如鱼得水,平步青云。
唯一让严氏不悦的,就是郑夫人连生了两个女儿郑夫人又是个拈酸吃醋的,仗着娘家的势,把持着丈夫不许纳妾,以至二房同大房一样,至今后继无人。
严老太君为此日夜忧心,大房没儿子她是不管的,反而乐见其成。
玉娘眼见到了出阁的年纪,等苏檀林夫妇百年之后,一应家产还不都是自己亲儿子亲孙子的。
可二房空悬她心中是极不满的,但只碍于郑家的权势,她也不好明着怎么样,只能暗地里挑唆儿子,教他偷偷娶个外室养在外头,等生了儿子再接进府来。
凭她姓郑的再怎么嚣张跋扈,总不能不让他苏家的子孙认祖归宗吧。
严氏盘算得好,可惜苏柏川是个性子执拗的,她几次三番提起,老二都充耳不闻,逼得紧了还嫌她聒噪,越发躲着她,连请安都不怎么来了。
好在郑氏现在又有了身孕,虽还未显怀,也已有三个月,坐稳了胎气。严氏只盼着这胎能生个孙子,就算圆满了。
至于老三苏桦山,因有大哥挣来的金山银山,又有二哥的权势庇佑,出门到哪儿人们都尊称一句苏三爷,他便耽于享乐,文不成武不就。不过他媳妇姜慧娘倒争气,一连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大的已开蒙入学,最小的这个才刚蹒跚宣布。
苏桦山自觉面上有光,腰杆子也硬起来。逢人常说,他虽没甚大本事,但大哥二哥家一群黄毛丫头,未来苏家的产业和门楣,少不得还是要靠他家这一枝儿,于是众人对他愈发奉承,拿好话哄着他做东请客。
此外,严老夫人还有一个幺女,闺名苏桂枝,比苏玉照大只五六岁。前几年出了阁,高嫁进伯爵府刘家,世族规矩大,除了逢年过节,苏桂枝平日不怎么回来。
苏玉照跟着崔夫人给严太君请过安,便坐到姊妹们旁边。
郑氏端来个果碟儿,里头放着新鲜带叶儿的柑橘,摆到苏玉照面前,笑道:“大嫂和玉娘尝尝,这是你二叔从岭南带回来的,截了整条枝,又用沙土埋了一路,才刚摘下来洗干净的,只图吃个新鲜吧。”
苏玉照欠身让道:“祖母和妹妹们吃吧。”
“我们都尝过了,这些是给你们留的。”郑氏笑道。
苏玉照谢道:“这新鲜柑橘实不易得,想来是二婶婶害口,二叔特意给婶婶带的,我们也跟着沾口福了。二叔忙于公务,还不忘给婶婶带吃食,可见是时时记挂着。”
郑氏红了脸:“嗐,我早好了。起先他临出门时,我不过提了一嘴,说口苦,想吃点酸甜的,偏他就当真了,大动干戈的又生事。”
严母听了喜道:“我生柏川时也是害酸,这可是个好兆头。雁书你快也坐吧,仔细久站动了胎气。”
郑氏一面坐一面道:“便再来个女儿,若有玉娘这般出息,我也喜欢,可别像她两个姐姐,诸事不通,只知道贪玩贪睡,叫人操心。”
严母一听便沉了脸,又不好说教她一个有身子的人,只得自己生闷气。
崔夫人在一旁道:“贞儿、明儿听话乖巧,琴棋书画各有所长,又擅针线刺绣,这才是大家闺秀的体统,弟妹把她们教得这样好,怎么还不知足呢。”
郑氏道:“比起别家一般的姑娘来,她两个也算是懂事的,只是比不上玉娘,能独当一面,替大哥大嫂分忧。”
崔氏笑道:“你快休提,她还替我们分忧呢,只会给我添愁罢了。没见前儿我让她绣个鸳鸯枕面,拿针戳弄了半日,便不耐烦扔到一边,我取来一看,竟是两只肥鸭子,配色花花绿绿,线扯的乱七八糟,像猫挠出来的。人又轻浮,总不着家,真真叫人气恼。等日后到了婆家,得立多少规矩才改呦。”
听着她二人互谦,苏玉照和玉贞、玉明互相对视一眼,均面露苦色。苏玉照拿了两个柑橘分给二人,三姊妹闷头默默剥橘皮,谁也不说话。
只有儿子没女儿的姜氏插不上话,乐得坐在一边磕着瓜子看她们磨牙。
郑氏道:“嫂子放心,我正打听着呢,必给玉娘寻个公婆慈爱,郎君斯文,人口简单的好人家。就算玉娘女红上不强,但她擅算筹,又是这般绝色样貌,想来婆家也不忍苛责的,到时候咱们多雇佣几个绣娘,一起陪送过去,也就是了。
崔氏听了赶紧道:“弟妹好歹上心。说实话,玉娘过了年就十八了,正是大好年华,女孩家又比不得男子,再牵延两年就晚了,我心里实在着急。我没什么见识,在京城也不认得什么人,比不得弟妹出身名门,又有诰命在身,眼界高,人缘也广。”
“嫂子急什么,前儿就有好几家遣了媒人来求,我度量着不是根基差些,就是模样不配,所以没跟你们说。”郑氏道,“玉娘是我看着长大的,就跟我的亲闺女一般,再者她是大姐儿,她嫁得好了,才能给下面妹妹们开个好端,我岂有不万分上心的。我的意思,还是在相熟的世交家里筛选筛选,早则年底,迟则明年开春,必有准信儿的。”
“对对,还是弟妹考虑的周到。”崔氏点头道。
苏玉照:“......”
啧,又来。二婶婶这车轱辘话说了也有两年了,哪次不是拿这个当幌子向爹娘要钱。偏母亲耳根子软,人家抛根儿蛛丝就当救命藤儿。
且往下听罢,投了铒下来肯定还有后话。
苏玉照嚼着橘瓣儿,不动声色地坐着。
果然,郑氏见小丫头端上茶来,亲自捧了一盏放到崔氏面前:“这不往前重阳佳节,九月初七,东平侯府设宴,请各家老爷夫人、公子小姐去赏菊花。侯府大房的二公子,我见过几次,着实是青年才俊,比咱们玉娘大两岁,若两人站在一处,活似一对金童玉女,再合适不过的,他家夫人也跟我露过口风儿。不如到那日大嫂和我一同带着她们姊妹去赴宴,先相看相看?”
苏玉照头疼地揉揉额角,二婶婶说的那位东平侯府二公子,李笏,李执玉,正是他们那一堆儿里的一个,仗着家世嚣张跋扈,和苏玉照很不对付,两人每每碰面必要掐斗一番,不分出个输赢,绝不善罢甘休。
好在苏玉照技高一筹,无论比试什么,总是赢得多,输得少。
有次那李执玉输恼了,信口说:“哼,你别得意,你的名字里带玉,我的名字叫执玉,早晚是要拿下你的。你等着,我明儿就让媒人去你家提亲,把你娶到我家给我做媳妇,让你天天服侍我。”
苏玉照一听火噌得顶到脑门,上去给李执玉两嘴巴:“放屁,你名字里也带玉,我的名字叫玉娘,你怎么不给我磕头,管我叫娘?想降服我,做梦去吧,天下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嫁给你。”
李执玉气得浑身乱战,狠狠瞪了苏玉照一眼,转身就走。
从此两人更是水火不容,说是死对头也不为过。
让苏玉照嫁给他,慢慢受那家伙的磋磨,还不如一刀给她个痛快。
苏玉照讪讪笑道:“二婶婶,那个李执玉,我认得他,最是傲慢无礼的,实在不是良配,你带妹妹们去赴宴,我就不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