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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你夫人手 ...

  •   崔氏和郑氏二人进到东跨院,迎头正碰见回来玉贞、玉明,几人又一起来至崔氏房里。
      好在苏玉照已经回自己屋里睡下了,对这边的事情一无所知。
      崔氏请郑氏稍坐,自己走到里间,从柜子里拿出个小木匣,打开后信手从匣中取出一叠地契,数了几张放到一边,又把剩下的收了起来。
      郑氏隔着珠帘,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就见崔氏掀帘走出来,将手中的契书递给郑氏:“这些应该够了,弟妹收好。”
      郑氏道谢接过,心中暗道:她拿得这样随意,只怕那匣子里还多着呢。
      只可恨苏老太爷偏心,临终前立下遗言,整个“万宝楼”全由大房继承,楼里用得也都是以前的老人。
      她和老三家全插不进手去,只能眼睁睁白看着老大家日进斗金,她们两家只能得些月例银子,想要份外另支一点,还要看大嫂的脸色。
      一般都是苏家的儿孙,凭什么人家吃着她看着,合该想个法儿,把金楼给三家分了才好。
      但此事干系重大,得由严老太君出面来说方可。
      郑氏知道,严老太君让她管家,不过是拿她当枪使,借着她的势挟制大嫂,要钱要东西都让她张嘴,自己却躲在后面享福,还装模作样地和大哥扮演母慈子孝,生怕别人说她这个继母对大儿子不好。
      平日里小打小闹,严母躲也就躲了,到了分家产的真章上,可不能打马虎眼。趁着老太君现在还明白,催着她早把此事办妥当,免得老人家哪天蹬腿儿去了,大嫂一家把持着金楼,再不肯分给她们一点的。
      郑氏心中翻江倒海地盘算,面上却不露一点,笑着说让崔氏早点就寝,自己带着玉贞、玉明回去了。
      第二日是九月初三。
      苏玉照一直睡到辰时,才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坐起来。
      宝珠和翠钿两个侍女听到动静,忙从外间进来,一个挂起床帐,另一个从熏笼上取下苏玉照今日要穿的衣裙。
      宝珠道:“姑娘醒了?起来先用早膳吧。夫人说老太太那里她已请过安了,也替姑娘告了罪,说吃醉了酒还睡着。老太太说不要惊动,就让姑娘睡饱了,今日也不必再过去请安了。”
      苏玉照闻着自己一身酒气,想起昨日回来草草梳洗完就睡下了,便道:“我要洗澡。”
      翠钿听说,就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家常穿的玉兰色中衣,先给苏玉照穿上:“我去叫人放水,姑娘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免得一会儿热气一蒸犯头晕。”
      苏玉照趿着鞋下床,来到外间小厅上,宝珠已经摆好了饭:一份百合莲子粥,一碟虾球水晶饺,并几样菜蔬。
      苏玉照早膳一向吃得清淡,不喜荤腥,厨娘知道她的脾胃,便尽量把饭菜做的精致悦目又清爽开胃。
      “金环和银屏怎么不见?”苏玉照坐下,边吃边问。
      宝珠笑道:“姑娘还问她们呢。她们两个如今可算得了意,一大清早就起来,打扮得体体面面,跟我和翠钿辞行,说是奉了姑娘之命,要去‘万宝楼’公干,不能在家跟我们端茶递水的了,还教导我们好生服侍姑娘。把她俩人能的,不就是去看看账本子,谁不会似的。”
      苏玉照也被逗笑了:“我不过是想着,楼里虽有账房先生,又有陈二伯监管着,出不了大错,但到底不如自己人勤盯着,我也好心中有数。你要是也想去瞧瞧,赶明儿让银屏与你替班儿。”
      “我才不去呢。”宝珠道,“又不是没到楼里逛过,也没什么新鲜的。她们喜欢去听那些管事的虚伪奉承,就自己听去。我宁愿守在家里,姑娘回来也好有个热汤热茶的,我也落得心静。”
      “我怎么忘了,你性子恬静,不喜欢人多,别人觉得热闹有趣的,你反嫌聒噪。”
      宝珠道:“幸而还有个翠钿跟我作伴儿,要不然整日自己在家,也是闷闷的。”
      “各人有各人的脾性,不必勉强。”苏玉照道,“不过,过几日我跟二婶婶到东平侯府赴宴,你得跟我去,她们几个都不及你心细稳重,这样的场合,还是有你跟着,我才安心。”
      “哎,我记下了,一会我提前打点好要带的东西,只不知姑娘要穿哪身衣裳,用哪套插戴。”宝珠问道。
      “还有好几天呢,不用着急。”苏玉照吃饱了,用绢帕擦了擦嘴,站起身不甚在意道:“衣服你不用准备,母亲说给我们裁新的,首饰不拘戴哪套吧,也没什么要紧。哦对了,多选两只步摇,我这次去,可是要扮淑女的。”
      宝珠抿嘴笑了笑:“是。”
      沐浴过后,苏玉照换好衣服,上身穿了件小琵琶袖缎衫,下配缠枝花织金马面裙,头上只戴了个莲花冠。
      收拾得干净利落,英姿飒爽,吩咐人牵马匹来就要出门。
      刚到阶前,就见崔氏的侍女福宁走来行礼道:“姑娘,太太叫姑娘去呢,说衣馆派了几个裁缝、绣娘,现正在前头候着了,要给老太太、太太和姑娘们量体裁衣呢。”
      苏玉照道:“我今年也没长个儿,不用量了,姐姐管宝珠要两件去年的衣裳,让他们比着裁就是。”
      福宁一把拉住她,央告道:“好姑娘,你好歹去应个景。太太就知道姑娘必不耐烦,特意叮嘱我,一定要请了姑娘过去呢。姑娘不去,我回去要挨骂的。”
      苏玉照无奈,只得跟着福宁来到崔氏居住的紫棠馆,郑氏已经带着玉贞、玉明过来了,此时都已经量完尺寸,正在挑颜色和花样儿。
      领头的裁缝道:“因太太、姑娘们订得急,所以只能用现成绣好的布匹,想要新奇花样是不能了,不过请夫人放心,咱们衣馆,即便是成衣,款式花样也是顶好的,断不会让太太、姑娘们失了身份就是。”
      崔氏笑了笑道:“你们锦华衣馆的手艺,我自然信得过的。我们家差不多的衣裳,都是在你家做的。”
      见苏玉照进来,崔氏招手道:“玉娘快来,我和你婶婶、妹妹们已经定完了,你快量了挑出料子来,我好带裁缝们进去见老太太。你三婶婶家幺哥儿积食发热,今日不得脱身过来,我一会也要过去探望呢。”
      苏玉照听话地展开胳膊,任凭两个裁缝拿着软尺在她身上比比划划:“母亲既忙,还非叫我来做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让她们比着去年的衣裳做就是了,我今儿还要去楼里呢。”
      崔氏嗔道:“楼里有你几个世伯司掌,还能出岔子不成,你还是顾好自己的事,装扮得漂漂亮亮的,跟着你二婶婶去侯府赴宴是正经。”
      苏玉照抿抿嘴,当着外人的面,她不好说楼里出了偷金的事,只好勉强应了,转身去看绣娘带来的衣料样子。
      “真难为两位夫人怎么这么会生养,三位小姐一个赛一个,竟都如明珠一般,长相自不用说,单这言谈气度就把人比下去了,不是我奉承,满京城也难寻出几个来,偏您家就一下子出了仨,得是什么样的神仙郎君才配得上吆。”
      绣娘的嘴像抹了蜜,夸得郑氏、崔氏都春风满面。
      郑氏笑道:“我们家的姑娘,金尊玉贵的娇养到这么大,自然都是好的,眼见到了说婆家的年纪,还指望着你们的衣裳给增光添彩呢,可要给我们好好做。”
      裁缝哈腰道:“夫人您就放心吧,我裁衣裙,最大的绝活就是显腰身,几位小姐身量纤秾合度,个子又高,穿着我做的衣裳去相看,必得贵婿的。”
      郑氏道:“那就借您吉言。”
      八仙桌上摆着几十种布料,皆是上等绸缎,玉贞、玉明已挑好了,一个选了丁香色蝶恋花纹,一个选了鹅黄色牡丹花纹。
      苏玉照粗略看了一圈,挑了其中一匹朱砂红色绣宝相花纹的:“就这个吧。”
      玉贞在一旁道:“姐姐肤色白,穿红色最相称。”
      苏玉照也不自谦,对玉贞、玉明道:“你们在家玩儿吧,我出去一趟,回来给你们带礼物。楼里新进了一批好珍珠,又圆又亮,我让人攒了几枝花钗,拿来给你们插戴。”
      “多谢姐姐。”玉贞、玉明笑着道谢。
      郑氏也道:“还是玉照最疼她妹妹们。”
      苏玉照揽了下玉贞的肩膀,笑道:“谁让两位妹妹乖巧可疼呢,若是那等顽劣不堪、得陇望蜀的,我也少不得要藏私了。”
      郑氏被她不咸不淡地噎了一句,还没想好怎么回,苏玉照已经背着手,溜达着走出门去了。
      应付完这边,苏玉照来到东跨院大门外,小厮已经牵马等着了。
      她接过缰绳和皮鞭,踩镫上马,也不叫小厮跟着,一人一骑独往金台坊而来。
      到了万宝楼近前,先往对面的吴记成衣铺门口看去,果然看到昨日那个书生正坐在案前写字。
      他坐姿端正,眉眼温润,一手拢袖,一手执笔蘸墨,微微偏头,认真聆听桌前老妪絮絮叨叨、颠三倒四地诉说,凝炼出有用的讯息,再写成简单易懂的语句,郑重落到纸上。
      写完之后,又一字一句指着给老婆婆念了一遍。
      老妪听得频频点头:“是了是了,我就是这个意思,只是说不明白。”
      “可还有什么要添的?”书生很有耐心地问道。
      老妪道:“也没别的,就问他在兵营,可否吃饱穿暖,几时回家。”
      书生道:“阿婆,这些都写明白了。我帮你封起来,你拿到驿馆,交给信差就好。”
      老妪收了家书,合掌再三道谢,末了从竹篮里拿出一个小坛子道:“我也没甚谢你的,这是我自己做的糟鱼,小郎君别嫌弃。”
      “不用不用,您给了钱的,这我不能收。”书生连连推辞。
      老妪把坛子放到桌角,起身就走。
      “阿婆,阿婆......”书生唤了几声,那老妪也不回头,快步走到人群中,这厢又有人来请字,书生无法,也只好罢了。
      他把瓷坛搬起,放到桌旁地上的竹筐里,坐回凳子上,拿起毛笔,询问下一位客人要写何字。
      苏玉照端坐马上,远远地看了一会儿,视线落在书生写字时露出的那截腕骨上。
      “万宝楼”当值的马僮一路小跑过来,肩上扛着个条凳,放到马镫下,仰脸儿笑道:“请少东家下马。”
      “一边儿去,我用得着这劳什子?”苏玉照笑着翻身下马,把马鞭往马僮怀里一扔,信步往对面的写字摊走来。
      书生刚送走上一位客人,正在收拾笔墨。他重新拿出一张纸,用镇纸压平,在石砚里倒了一点清水,手执墨碇一圈圈儿研磨,动作沉稳舒缓。

      另一只手里则握了本书册,趁着没人的间隙翻看两页。
      正默诵间,忽见白纸上多了道剪影,书生忙放下书抬头,就见一个女子抱臂立在桌前,眼含笑意地看着他。
      女子面容姣好,身着华服,与周围的纷乱嘈杂格格不入。
      出摊这些时日,书生也渐渐习惯了别人的窥探与打量,于是面容如常地问:“姑娘是要写字?”
      “对,写封家书。我昨日来时,先生已经收摊了,托吴伯向先生预约,他同你说了吗?”苏玉照说道。
      “吴伯早起和我说过了。”书生点头道。
      他从自己身侧另拿了一个铺着软垫的圆凳,放到桌旁,示意苏玉照坐下:“吴伯同我说过了,姑娘是要写信给令尊?可以把要紧的说给我听,我先拟一稿,姑娘看看可用不可用。”
      苏玉照垂眸,看向凳子上的软垫,材质是很普通的细棉,青灰色,像是用旧衣裳改制的,上面绣了只小狸猫,正在用爪子挠痒,撅着小屁股,十分憨态可掬。

      绣工还不错,一看就是女子的手艺,垫子也很厚,软蓬蓬的,可见做这软垫的人十分用心。

      苏玉照勾唇:“尊夫人手可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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