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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金龙过江 ...

  •   众人纷纷附和:“对,把他们送官,做出这等没脸的事,别带累了我们的名声。”
      当下就要寻绳子来,将他二人五花大绑。
      赵淮伏在地上,只拿眼偷偷瞟李荣,李荣回瞪他一眼,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另一个叫王亮的则跪在那里,闷着头一直拿袖子抹泪,见求情无望,便再不发一言。
      “且慢。”苏玉照抬手,转头问王亮:“你呢,偷了多少,又为什么?敢情你老子娘也病了,等着你偷钱买药呢?”
      王亮愧声道:“前后昧了约么一两,都打酒吃了,家里婆娘最厌我酗酒,把持着家用不肯给我。耐不住肚里有馋虫勾着,做工时又天天守着金疙瘩,没忍住就......”
      苏玉照道:“既如此,那就莫怪我无情了。此事说起来可大可小,但今日所查,只是从坩埚中得出些端倪,你二人究竟偷了多少,已然无从考证,你说八钱他说一两,也不过是你们自己的一面之词。钱数虽少,可若送到官府审问起来,轻则鞭笞,重则流放,没的害得你们破家败业,我心里也不落忍。不如就辞了你两个,自己另谋生路去吧。”
      陈开信咬牙道:“就这么放过这起小贼,太便宜他们了。”
      苏玉照笑着摇摇头:“他们好歹在‘苏记’干了这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赵淮又是荣叔的亲戚,我瞧在荣叔面上,也该网开一面。”
      陈开信一脸不解,今日这么大阵仗,为的不就是揪出李荣这几个内贼,怎么反倒查起小喽啰来,而且还要给李荣留脸面,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这是什么道理?
      李荣则感激涕零:“多谢姑娘,你放心,这不孝子我带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他偷的银钱,我也会尽数加倍补上。”
      “有荣叔处置,我自然放心。”苏玉照颔首,“来人,拿他两个的契书来。”
      专管人事文书的掌事忙答应一声,带人到前头楼里上房,打开按年份编制的柜匣子,从里面找到赵淮和王亮的契书,取出回来呈到苏玉照面前。
      苏玉照看过一遍:“你们两个,当时入‘苏记’时,签的都是二十年长契,契书上写明,若无缘故,除非自愿出去,否则主家不得随意撵辞。但有一条,若有偷盗、旷工或背主串通对家者,则严惩不贷,重者送官论罪。今日我只辞了你们出去,你二人可还有话说?”
      赵淮和王亮皆垂头不语。
      “既无话,就收拾东西出去吧。”苏玉照道,“至于偷的金钱,就按你们自己说的数额,与账房立个欠据,签字画押,限三个月归还。在‘苏记’这几年,你们的手艺也算能出师了,对外我只说是你们自己请辞,不会说是因盗窃而起,想来出去再找个金银楼做工,也不是什么难事。往后,你们好自为之吧。”
      二人皆磕头谢恩,然后被管事的带了出去。
      众人见他们被发落了,一个个在堂下垂首侍立,神情愈加恭敬。
      心中都暗道少东家虽年轻,却对楼中事务了如指掌,份例契约理得明明白白,发落起人来又干脆利落,且又比老东家更不念旧情,往后还是老实本分的好,千万别被纠到错处。
      那两个被撵出去的,虽说只是丢了营生,好歹还能再去别家,但别家给的工钱跟“苏记”可没得比。
      李荣见苏玉照处置了两个偷金的,以为今日的事就算完了,找两个人杀鸡儆猴,立威的目的也已达到。
      于是放下心来,对苏玉照笑道:“玉娘青出于蓝,越发干练了,老东家回来知道了,必定高兴。既然此间事了,我带姑娘到楼里逛逛?最近又有几件新花样的首饰,玉娘看看喜不喜欢。”
      苏玉照笑了笑:“不急,楼里自然要去的。但我还有两句话,要与诸位说。 ”
      李荣笑容一僵,讪讪退到一边。
      陈开德拍了两下巴掌,让众人肃静。
      苏玉照扫视一圈儿,沉声道:“今日查出这两个人来,你们也看到了,但其他人今儿虽未露形,也保不得就干净,要有人主动坦白的,趁早跟我说明,我也只撵出去了事。若一味装憨,不见棺材不掉泪,过后再让我查出来,可定是要送官的。到那时,是死是活,可就不由我说了算了,你们仔细想清楚。”
      “借我们十个胆子,也再不敢的。”众人忙道,“少东家尽管查,查出谁来,任凭处置,绝无怨言。”
      “好,这话是你们说的。”苏玉照拨弄着算盘上的玉珠儿,慢条斯理道,“你们不要以为,自己的坩埚里没有脏杂,就能万事大吉了。我近来翻看帐册,咱们楼里,单金饰一项,每日均摊能有两百金的进账,按五分利计,那么每日所售金饰重量便是一百两金子,一月就是三千两,两个月就是六千两,没错吧?但这两个月,楼里从钱庄账上支取的金锭,有将近八千两,多出来的二千两,哪儿去了?总不能凭空飞了吧?”
      李荣闻言,背后冒了汗,心中也暗暗纳罕,他所记的账目上,从钱庄支取的银两的确只有六千两不假,怎么到了苏玉照口中,又出来个八千两,这是从何说起呀?
      难不成除了他之外,还有人胆大包天,敢虚支冒领?
      他们一伙儿偷金,都是靠着制作金饰时,往里面掺些银锡黄铜,克扣的是客人的,一般人信任“苏记”的口碑,拿回去也不会真烧来检验。
      就算吃下豹心熊胆,他也不敢打钱庄那头的主意,只要两边一对账,一查一个准
      李荣思来想去,又不禁暗喜,若真有别人也偷金,正好撺掇着苏玉照严办,把那人揪出来,自己那一份,也让他顶缸,便故做惊怒道:“两千两金,这可不是小数,待我去同钱庄的人对账,看看是哪个黑心的领了去,拿住他,叫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下面有师傅小声回道:“打金时有些损耗也是正常,尤其是近日几家王府、侯府里定制的一些款式,工艺繁复,损耗就更大......”
      “呵......”苏玉照打断他,“我自然知道打金有损耗,也知道你们的行话,什么‘留锅底’,‘金银错’,又有什么‘金龙过江掉层麟’,一般的零碎我也不与你们理论,全当大家辛苦,赏你们吃酒。但是二千两,你跟我说损耗?是欺我年轻,诸事不懂,还是觉得我是闺阁小姐,面薄心软,拉不下脸来跟你们算账,由着你们拿捏呢?”
      一众人都吓得噤若寒蝉,缩着脖子低下头当鹌鹑。
      苏玉照深吸一口气,将他们晾在那里,自己端起茶盏吃茶。
      这一行的弊病由来已久,即便是苏玉照的父亲苏檀林在家时,也不能断根,只是那会子都是小偷小摸,数额不大,苏檀林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做计较。
      苏玉照不忿,与父亲理论起来,苏檀林还说:和气生财,有钱大伙一起赚,咱们挣了钱,也得给底下人漏一漏,一来也让他们体面些,二来也防小人嫉妒。小处施恩,大处受益,何乐而不为呢?
      苏玉照对此却颇不以为然,反驳说:与人施惠要放在明处,既是要给他们体面,就大大方方地给师傅们涨工钱,而不是纵容这些人鸡鸣狗盗。父亲以为自己是在施恩,他们可不念咱们的好处,只当主家软弱蒙昧好欺哄,以为自己多有本事呢。况且还有许多师傅恪守本分的呢,父亲对奸滑者一味纵容,对那些好的就不公平,时间长了,他们岂不寒心?
      说了好几遭,苏父终于醒转,决定听女儿的意见,好好整饬一番。
      谁知这档口又因采办从滇南带回来一块儿玉,颜色翠绿,飘花灵动,十分漂亮。采办说这玉是蒲甘国出产的,在滇南一带已成为风尚,只是北地还没有。
      苏父一眼便爱住,想要大批买来,或做成玉钏、戒指,或嵌到首饰上,又怕采办不会挑,看走了眼,于是决定亲自走一趟。
      整顿工坊的事便耽搁下来,谁知苏父一走,李荣等人没了忌惮,愈加贪得无厌起来。
      苏玉照冷眼瞧着,实在不像,这才出手严查。
      既然出手,就要一击必中,斩草除根,从此断了行里这个不成文的规矩。
      至于如何施行,苏玉照心中已有决断,待晾得众人差不多了,她这才开口:“你们当中,谁是贼人,我已经都知道了,实相的就自己招了,咱们借一步说话,我给你留着脸面,若抵死不认,可就别怪我了。”
      底下仍无人应答,吴云良和张俊川都看向李荣,李荣暗中冲他两个摇摇头。
      他认为苏玉照肯定没证据,连赵淮、王亮偷了多少,她都查不出来,又岂能知道他们这里头的玄机。
      且让她把那个私自去钱庄领银子的揪出来,再作理论。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苏玉照才开口,她把目光落到二掌柜陈开信身上:“陈二伯,这事我只能拿你是问了。大伯伯一向只负责接待贵客,迎来送往事宜,陈三叔单管工匠师傅和伙计们,至于楼里的账务盘点,都是二伯你一直经管的,这两千两的谬差,你怎么解释,可别跟我说,你毫不知情。”
      二掌柜陈开信面不改色,向前一步,从容道:“此事我自然知道,也是我批了条子让伙计去钱庄支领的。”
      苏玉照还没说什么,李荣抢先斥道:“开信,这就是你不对了,你派人去支金锭,怎么不跟我说,我这账上记得可是六千两,你老实说,你多支的两千两哪儿去了?别是你私吞了吧。”
      陈开信瞥了他一眼:“命人做成金首饰,前头楼里卖了。”
      “不可能,我这六千两跟前头楼里所卖金饰重量是对得上的,你分明胡说,肯定是你私自拿出去另卖了,没有入公账。”李荣怒道,“檀林拿你当亲兄弟,你怎么能这么坑他?”
      陈开信冷笑一声:“李荣,你这话是问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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