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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整个人像是 ...

  •   “你嚷什么,毛手毛脚的。”李荣推开蕊香,起身打开门,冲门外的小厮骂道,“大姑娘又不是头一遭去楼里,值得你这么慌张么,瞧你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儿,干了那点子亏心事全挂在脸上了。”
      小厮急得直跺脚:“荣大爷,这回不一样,大姑娘一进楼就让封帐,后院也叫停火,除了前殿迎客的,其他人一概不许动,说是要彻查什么,我一看情形不好,尿遁跑出来给几位大爷送信,您几位快回去看看吧,若真让她查出什么,大家都完了。”
      吴云良和张俊川一听闻,吓得脸都白了:“大哥,这可怎么是好?”
      李荣沉吟片刻,心中捋清来龙去脉,料想没什么破绽,苏玉照即便是查,谅也查不出什么,于是手一挥,沉稳道:“不用怕,咱们先回去看看,想来她也不过是一时兴起查查帐,怕的是老爷不在家,底下人都松散了,给大伙儿紧紧皮罢了,并不是针对咱们。你们都镇定些,不要不打自招,只要没证据,即便她疑心,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大不了,就先安分些时日。”
      “好,咱们就先回去,见机行事。”
      两人答应着,跟着李荣和来报信的小厮一起,匆匆上了马车:“快,回‘万宝楼’。”
      “万宝楼”的大名,在神都城可谓妇孺皆知。
      此楼坐落在皇城南金台坊正中,上下五层,楼高百丈,金碧辉煌。外头红柱碧窗、翘角飞檐,琉璃瓦、赤金砖,每一层瓦当上都印着佛体“卐”字文,檐下挂着一百零八盏羊角白玉锦绣宫灯。夜幕降临时,专有掌灯人照管灯油烛火,彻夜不息,远远望去更加华光璀璨,巍巍大观。
      楼内鳞次栉比,每层都摆满了博古架,架子上一格一格,分区展示着华丽精美的首饰头面,一走进去,满目琳琅,任是再目下无尘的人,也得让这里面的珠光宝气迷了眼。
      前面是高楼,后头还有个五进的大院儿,全都城鼎鼎有名的工匠师傅们都被招揽在此,一件件巧夺天工的饰品便出自他们之手。若忙起来,师傅们便在院中歇宿,里头有专人伺候,也有专门的大厨房供应饭食。
      苏玉照此时端坐在后院正厅里,金环、银屏服侍左右,只有大掌柜陈开德,二掌柜陈开信在屋里,三掌柜陈开仁带着其他掌事的都候在厅外。
      苏玉照托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此时她已摘下帷帽,换了一身金桂色绣云长裙,外罩落霞红缂丝对襟褙子,榴花嵌宝排扣,颈上戴着碧玉璎珞圈,头梳芙蓉髻,插戴金凤衔珠钗、金镶玉牡丹华胜,两鬓斜插珍珠流苏步摇,。
      整个人像是金玉堆出来的,雍容华贵、明艳妩媚,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看人时目光灼灼、深不见底,唇畔虽常挂着笑,却是八面玲珑、不怒自威,让人不敢小觑。
      偏她又不是个端庄持重的性子,比不得一般的大家闺秀那样温柔和顺。打小跟着父亲在生意场上混久了,三教九流都见过,便养成了个混不吝的性格,天不怕地不怕,整日家油嘴滑舌,嬉笑怒骂。领头带着一群纨绔喝酒耍钱、打马射猎,或品茗焚香、拨丝弄管,拈酸诗,唱小曲儿,无论什么场子她都来得。
      “陈大伯,准备的怎么样了?”苏玉照问陈开德。
      “账都封了,李荣经手的那几本都拣了出来,有问题的地方我已做了标记,单等姑娘过目。另外,跟着李荣、吴云良、张俊川做工的几个学徒小厮也都绑了,现关在后头柴房里,请姑娘发落。”陈开德回道。
      苏玉照点头,又问:“通风报信的那个小厮,放出去了?”
      “是,听姑娘的吩咐,看院子的护卫没拦,让他翻墙跑了。”陈开德不解道,“姑娘放他去给李荣报信,不怕他们逃出城去?”
      苏玉照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冷笑了一声,笃定道:“我猜他们舍不得跑,阖家老小都在京城,离了我这里,他们再往哪搜刮银子去?我先前又没漏风声,他们仗着我年轻,只当我不晓事,胡闹着玩,摆架子耍威风来的。如今他们只怕正急急地往回赶,想要遮掩过去呢。”
      “我是怕万一打草惊蛇,何不悄悄地等他们回来,把人抓了再细审。”陈开信在一旁道。
      “二伯伯,我还等着回去陪我母亲用晚膳呢,难道让我巴巴地在这里等着他们?想得美。”苏玉照笑道,“且看着吧,这会子他们应该已到门口了。”
      话音未落,就听外面有人嚷道:“玉娘来了?可是不凑巧,荣叔午间叫了两个兄弟出去吃了几杯,这会子才回来,你早说要来,我好去接你。”
      李荣一面说,一面跨步走进花厅,来至苏玉照面前。吴云良和张俊川则止步停在外面,钻到一众管事们中间打探消息,管事们面上都淡淡地,脚下挪开三尺,离他俩远远的。
      吴云良和张俊川二人见此,不由心头惴惴,目光四下踅摸一圈,发现素日跟自己交好的几个管事小厮都不在场,更觉没着没落起来。但众人都庄严肃穆侍立以待,他们也不敢造次,只得闭嘴敛神,静静等着里头的动静。
      见李荣回来,苏玉照冲陈开信挑了挑眉,目光狡黠:怎样?我说他们舍不得咱这块儿肥肉吧。
      “唉呀荣叔叔你可算回来了,快快请坐。他们气死我了,我今儿想起来,父亲出门两月有余,咱们的账都没盘点盘点,我怕有那起子小人,看着东家不在家,心思就活泛起来,在那秤上、账上的做手脚,就想着来理一理,也好放心,谁知他们竟推三阻四的,可见心里有鬼。正好荣叔你来了,可要替我细细地查明白,别让人家糊弄了我去。”苏玉照满面堆笑说道。
      一番话说的李荣心头十分熨贴,他很不见外地坐到苏玉照下首,大手在桌案上一拍:“侄女儿放心,咱们都是跟着东家十多年的老人了,哪个敢鬼鬼祟祟的不老实,我李荣第一个不饶他。”
      “荣叔,这可是你说的,那咱们就正经的查起来,若是查到什么亲的近的人身上,荣叔可不许徇私。”
      苏玉照从金环手里取过一把巴掌大的黄花梨木翠珠小算盘,擎在掌中,“哗楞”一声,算珠归零:“走吧,拿上这两个月的账本,先去灶上看看。”
      李荣一愣,陪笑道:“何必这么麻烦,灶上烧着炭火,乌漆麻黑腌臜得紧,还是交给荣叔,待我查明白了,再来回姑娘。玉娘放心,我心里向着你,无论查出哪个,我定当公正处置,绝不护短。”
      苏玉照抬眸,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李荣,盯了一瞬,收回目光,起身向外面走去。
      李荣心中蓦地打了个突。
      众人簇拥着苏玉照来到后院一间大屋前,此屋与别处不同,大门大窗,屋顶上一溜并排十来个烟囱。
      早有护卫候在抱厦前,见她们来了,忙将落了锁的正门打开:“回少东家,里头炭火熄了,几个灶上的坩埚都没动,还是昨天收工时的样子。”
      苏玉照带人走进去,银屏让小厮摆了桌案圈椅,请苏玉照坐了,命人重新上茶,又让账房的人,把近来的账本放到桌上。
      苏玉照一边把玩着手中的小算盘,一边吩咐:“另起炉火,把坩埚重新加热,将里头的金子熔了,请大掌柜的验一验,有掺假掺杂的挑出来。每个坩埚上都印着各自师傅的名字,大家也都在这里,彼此做个见证,真查出来可别说我冤枉了谁。”
      匠人师傅们纷纷回说“不敢”。
      张俊川闻言,悄悄松了口气。还好,他平时做事十分谨慎,从不在坩埚中留痕迹,每日收工时,都把坩埚清理干净,不像其他师傅,没用完的金料就大咧咧的剩在那里。
      看来今日逃过一劫。
      陈开德一挥手,一众小厮上前,七手八脚点燃炭火,把坩埚架到火上,不一会儿,坩埚中的金子熔成一团,陈开德上前一一查验。
      不多时,来回说:“有两个师傅锅里的金子纯度不够,煅烧后有变黑的迹象,疑似加了银和黄铜,其他师傅的倒是干净,还有张大师傅,他的坩埚里空空如也,无从勘验。”
      苏玉照看向堂中众人:“是哪两位,自己站出来,不用等着我点名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两个已经吓得面色惨白,两股战战。
      其中一个膝盖一软跪了下去,不住讨饶:“少东家开恩,小人知错了,我只是一时糊涂,您念在我是初犯,饶了我这回吧。”
      另一个也是磕头如捣蒜:“少东家容禀,小人真的不是有意偷金,只因上月家中老娘害了肺咳,大夫说得温养,开了许多名贵药材,小人买不起,这才起了歪念,但通共也只昧了八钱金子,少东家若要罚,只管扣我的月例,只别辞了我出去。”
      “呦,我当是谁,这不是赵淮赵大哥么。荣叔,我记得他是你夫人家内侄儿对吧?”苏玉照看向李荣。
      李荣气得瞪起眼,上前在赵淮头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你这混账东西,你娘病了,你怎么不跟你小姨妈说,难道咱们家几两银子的药钱还吃不起了?值当的偷鸡摸狗的,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赵淮鼻涕一把泪一把,扯住李荣的衣摆:“姨夫,我真的知错了,您帮我求求少东家,法外开恩,饶我这一遭吧。”
      李荣脸色铁青,待要徇私求情,可偏偏刚夸下海口,此刻也不好打脸张这个嘴,又恐赵淮胡乱攀扯,再牵连出他来。
      只得将赵淮一脚踢开,边背着人冲他使眼色,边故作刚正道:“你自己做的好事,我再不多管,要求你自己求姑娘。”
      赵淮无法,又跪直了,向苏玉照膝行两步:“少东家,您就念在小的事出有因,饶了我吧,小的再不敢了。”
      苏玉照勾唇:“这么说,我还得称赞你一片孝心,情有可原了?”
      “小人不敢扯谎,请少东家明察。”赵淮磕头道。
      “是吗?那怎么前儿我去王庄头那里玩儿,瞧见你也在,掐着腰,趾高气扬,骰子摇得震天响,面红耳赤的满嘴里喊着‘开大、开小’,敢情是我眼浊,瞧错了人?”苏玉照睨着他问。
      赵淮被揭了底,神情一下子萎顿下去,额头冷汗涔涔:“没.....没有,的确是小人不假,小人只是一时手痒……”
      苏玉照嗤笑:“一时手痒,输了个精光?”
      “我......”赵淮脸羞得紫涨,哑口无言。
      苏玉照道:“按理说,‘苏记’也不是那起刻薄主家,每月给大师傅的月例,多则八两,少则五两,便是学徒小工,每月也有二两银子的月钱。你们满城里打听去,那些衙门里的官吏老爷们,月俸也不过就这么些。只要是踏实过日子的,不赌钱不逛花楼,养家糊口再给妻儿父母积攒点体己,怎么也尽够了。即便你娘真个病了,别说吃几副药,就是人参燕窝,偶然也吃得起。偏你又赌钱,败光家业不算,还要偷金,更可恶一层了。”
      “是啊,是啊,主家待咱们好,咱们更该兢兢业业,尽好本分,你怎么干出这等家贼行径,断忽饶不得。”其他工匠师傅皆说道。
      二掌柜陈开信道:“既如此,不如绑了,扭送官府,按律处置。”
      赵淮闻言,吓得面如死灰,一下子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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