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停歇的风》川西

6、第 6 章 亲自指定你

　　第二天早上，郁随是在办公室见到谈厌周。

　　语文办公区在高二教学楼左侧五楼，没有直通连廊，郁随一路跑上去，累的手撑着膝盖喘气，狼狈的站在门外，抬眼间目光自然投向在角落桌前的背影。

　　窗外明黄刺眼的晨光穿插进少年的发丝，他穿着一身拓落的白色海军服，身形欣长，单手慢悠悠的转动帽子。

　　高大宝看见她出现，脸上展出和蔼的笑，招手示意，“郁随，快进来。”

　　少年循着声音回头，对上一双慌乱的眼睛

　　仅一秒，郁随先一步避开对视，若无其事的在距离他不到一尺的位置停下，风带来他身上洗衣粉的淡淡香味，很干净。
　　“老师好早上好。”她站在对方影子里。

　　“别担心。”高大宝喝了口水，给两人递上表格，“录制正常交流就行，谈厌周，你可得端正态度，人家郁随亲自指定选你的，还怕你不同意呢。”

　　她是说希望和谈厌周一起，但是老高用了亲自两个字，就有种非他不可的感觉，虽然也确实是这样。

　　郁随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打断老高的话，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听到上方悠悠的一句，透着彻骨的寒意，“是吗，我很荣幸。”

　　老高打量着两人，满意得不行，还把前几天的检讨书拿出来夸赞，说谈厌周反省的很好，期待他的改进，以后一定不要随便欺负同学。

　　当事人面色平静，唇角扬起一道意味深长的弧度，保证，“当然，我以后肯定不欺负郁随同学了。”
　　欺负两个字，着重咬了下字，有一种莫名的怪异感。

　　“那先这样。”老高把检讨书塞回去给谈厌周，重新带上黑色厚框眼镜，“我拿个东西去教务处，你们自己练习一会。”

　　“好。”

　　办公室只剩下两个人，各自拿起台本，谈厌周坐在她对面，姿态散漫，军服将他的肩线衬的更宽，成熟的气质扑面而来。

　　“我们直接开始吗？”郁随先开口。

　　“不急。”他屈指点了点台本，若有所思的吐出两个字，“亲自~”

　　问的是选择他的理由。

　　“你那天拒绝后我又找了其他人，他们都不太同意。”郁随没想到老高用词如此不严谨，眼神飘忽不定的落在桌角，纠正，“我觉得还是你最优秀，最合适，而且我说的是希望。”

　　对方哦了一声，继续逼问，“优秀在哪？我记得你以前采访都不会喊我的。”

　　一次两次，谈厌周本来懒得理，毕竟每天的时间那么宝贵，不是什么人都能让他关注。
　　和以前所有追他的女生一样，只要他不回应，冷眼相看，对方估计能知难而退，草草退下。

　　可没想到遇上一个难缠的，虽然看着笨呼呼，演技也很差，但是总能三番四次的找准机会见到他，并产生不小的交集。
　　也不知道是他小瞧了，还是她根本就没有想象中的单纯。

　　少年眯了眯眼，炽热的目光擒在郁随身上，灼烧着人的皮肤。

　　“很多啊。”郁随猜不透对方眼底的情绪，指尖蜷进掌心，胡乱拎出几个词往答案套，“帅气，优秀，会弹钢琴。”

　　“没了？”
　　“这些已经很优秀了。”

　　被夸的人没有半分喜悦。

　　谈厌周注意到她在桌面不断拨弄的手指，起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看来是他高看她了，还以为多大胆，没想到也会害怕。不过这样看起来倒是有趣，就像逗猫一样，顺毛一下，炸毛一下。
　　留着好好玩吧，别一下子掐断后路。

　　“谢谢你那么看的起我。”谈厌周收回在她身上的视线，“我们开始吧。”

　　“好。”郁随紧绷的肩背塌下，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他看上去心情不错，难道是对此回答很满意。
　　郁随心中狂喜，暗想不愧是查询了那么久的夸人攻略，果然有点用处，看来方法是对的，她必须多加把劲。

　　指尖带着雀跃得翻开台本，抛出第一个问题，“请问你有什么话想对高三的学生说？”

　　“前程似锦，如愿考上理想学府。”对方按部就班的回答，然后顺着流程反问，“那郁随同学呢？”

　　“我也是，希望学长学姐们心想事成，高考顺利。”

　　第二个问题轮到谈厌周先问，“请问你的理想学府是什么？为什么想考这里？”

　　“斯林顿。”郁随毫不犹豫的回答，骄傲地问出一样的问题，紧张等待答案。

　　教学中提及，相同的事情会让对方感觉和你有缘分，并位为止触动。

　　谈厌周没按照套路出牌，说了一个陌生的学府，没待她反应过来，提问如涛涛浪水般席卷而来，步步紧逼，推动着她前进。

　　“为什么想去这个学校？是有什么地方吸引你吗？能和大家介绍一下吗？”

　　台本上完全没些问题。

　　凭什么不按套路出牌。
　　郁随心中吐槽，结结巴巴翻动着笔记本，眼前一片空白。

　　看谁能玩得过谁。
　　“怎么不回答？”少年手臂撑着桌面靠进，眸色又暗又锐，仿佛要穿透她内心的想法。

　　“因为冷。”她忍着内心燥意，慢吞吞的拖延时间，“我喜欢下雪，雪景那么好看。”

　　“可是郁随同学，我记得临川也下雪。”

　　“但是每个下雪的地方城市建筑不一样，有自己独特的场景，如果可以，我希望去更多不同的地方。”

　　说的多，郁随的语气慢慢平复。

　　“也是，去到不同的地方就能看见不同的人，或许可以遇见有趣的人或事情。”他笑瘆人。

　　总觉得后半句在代指什么。
　　郁随没能深入探究那抹笑容背后的戏谑，余光看见老高抱着试卷回来，抓住救命稻草般，如释重负的站起，“老师。”

　　对方不动声色的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停留在少女红晕的脸颊，一声冷笑里满是不屑的意味。
　　郁随，你可得坚持久一点，不然这游戏就没趣了。

　　“怎么样了？”老高问。

　　“还行。”每一步都和自己设想的完全不同，郁随被气到也要抢着回答，生怕谈厌周乱说话。

　　老高很满意，“好，那你们先去参加开幕典礼吧。”

　　——

　　高大宝是个话唠，每次去办公室没个十分钟不会结束，等郁随和谈厌周听完一番长篇大论出来，刚好是第一节上课。

　　赶到礼堂，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九班座位区，周望站在最后一排无聊的摇晃着蓝色班旗。
　　动作反复枯燥，他打了个哈欠，抬眼看见谈厌周和郁随出现在门口又立马清醒不少，“阿周，今天来那么早，难道今天太阳从东西南北边出来了？”

　　少年脸上透着浓浓的睡意，将他搭在肩膀的手甩开，“当好学生发言。”

　　“什么好学生？”周望不依不饶。
　　“升旗手。”
　　“是个官啊。”

　　谈厌周只想让他闭嘴，“滚。”

　　礼堂人山人海，蓝白色的海洋此起彼伏，围成一片，乌泱泱的。

　　郁随跟在两人身后，看见谈厌周在倒数第三排坐下，刚要掏出手机发信息，袖子被人轻轻扯了下。
　　扶司琪单手撑着椅背，笑着拍拍身边空位，“随随我在这，老高喊你有事，我就知道没那么快回来，所以帮你把椅子一起搬来了。”

　　“谢谢司司。”

　　落座，手臂无意轻擦过身侧少年，带起一阵微弱的触感。她稍微往侧面偏了下，察觉到对方毫无反应，安心的从随身携带的挎包掏出单词本。

　　开幕流程迅速，领导讲话环节和往年区别不大，老师、代表、领导、主任等一个个级别，按顺序好不容易结束，还需要在大厅里面等待着下一个环节的开始。

　　单词量超额背完，郁随又复习完一遍，开始左顾右盼，从一边牌匾镜子中看见了身侧谈厌周的倒影。
　　想到刚刚他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底下一阵欢呼，少女的心在人声鼎沸中萌动，有很多关于他消息询问和打探。

　　当事人毫无波澜的念完发言稿从台下来，情绪没什么起伏，现在正打着游戏。

　　周望情绪激动，偶尔张牙舞爪，有次不小心撞到谈厌周的书本，掉在地面刚好露出粉色草稿纸的一角。

　　“艹，阿周你收了谁的情书。”他觉得自己快要揭开一个惊天大瓜的谜底。

　　郁随被这声尖叫吓一跳，跟着凑过去，注意到周望手里的纸条，瞳孔微扩。

　　一群人打趣。

　　前面的张居一脸不可思议，嘴巴惊讶成o字型，“论坛说的是真的，阿周你真的开窍了！”

　　“滚。”他抢回来，懒得回应，脸上透着不耐烦。

　　八卦之心作祟，张居连游戏也不打，想着反正都是自己人，随意挂机，“阿周你给我看看呗。”

　　“对啊。”张居使了个眼色，“是不是前几天那个学姐？”

　　说真的，他们和谈厌周当朋友至少有四五年，没见过他对谁有好脸色，永远都是一副别碰我，我有洁癖，不接受肢体接触，你配不上我的感觉。

　　拽上天，要是真有女生能收了他，周望一定会跪求对方不要那么快答应他的告白，他可太想看谈厌周吃瘪了。

　　不不不。

　　谁敢和这样的人谈恋爱，脾气又臭又高冷，嘴还欠，连安慰人都不会。

　　周望想到就头皮发麻。

　　谈厌周一脸看傻逼一样扫了下两人，把书本砸过去，“谈恋爱那么腻歪的事情，我会想吐，懂吗？”
　　也不知道谁喜欢。

　　“懂。”周望掏出手机想要录下他这句话，“阿周你再说一次呗。”

　　少年拧着眉，漆黑的眉眼没什么波动。

　　张居和周望还在执着，“就说一次，以后你和你女朋友贴贴，我们就。”

　　“就什么？你们两个滚。”好吵，“什么贴贴，我不做那么恶心的事情。”

　　录音机按下结束按键，周望笑着摇摇手机，比了个夸赞的手势。

　　您是和尚，清心寡欲。

　　——

　　文化节活动很多，一天安排下来，谈厌周被无奈分到电台主持。
　　附中的电台一个星期四期，每天播到晚上九点，这相当于变相增加上学时长，没什么人愿意去。

　　谈厌周开始也拒绝，但理由不是时间，而是觉得无聊没有必要去。
　　奈何老高态度强硬，一定要他参加，如果不去就选其他活动，对比之下，最后还是无奈接受了相对较好的电台主持。

　　郁随作为年级第一拥有高大宝特殊待遇，说她忙着学习和参加竞赛，如果还加入活动必然分身乏力，允许她自由做主。
　　这样一来，她不用参加任何活动。

　　郁随趁机以此为借口，再次找到谈厌周。

　　“谈厌周。”吉他社的成员都不在，郁随随意找了个小圆凳坐下，安静的看着他调弦，“我听说吉他社欠缺的歌手位还没找到人，你看我可不可以？”

　　谈厌周直接忽视她的存在，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情，任郁随怎么说话都没搭理。

　　“我们也不算陌生吧，前几天不还一起合作录制视频吗？”
　　“你还夸奖我了，说谢谢我的欣赏，我们还是前后桌，要不要考虑一下？”

　　郁随被冷落的心中憋着火，冲上前挡住他的去路。
　　两人相隔不到半寸距离，近的连呼吸频率都如出一辙，少女的耳根渐渐滚烫，“能不能倒是回答一下？”

　　怎么比传闻中的还要冷漠。

　　谈厌周绕开她，果断的抛出一句，“你不适合。”

　　“我哪里不适合？”郁随不认可他这个借口。
　　温月澜最近又不送东西，校园文化节，他总是跑来跑去，一连几天都见不到人，要是错失吉他社的机会，她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制造交集。

　　郁随不顾反对就当场唱起那段时间的流行歌曲，扯着谈厌周，稍一用力，没控制好力道，女孩身体失去重心向身后歪去。

　　两人和海报一起倒在地面。

　　柔软的触感如酥酥麻麻的电流传遍硬挺的躯体，心跳在此刻相连，对方呼出的鼻息打在脸颊，无处可逃，连带着空气都染上炽热。

　　少年连忙起身，脸色阴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悦的甩开她扯着衣角的手，“你真的想当吉他社的歌手？”

　　“对，对啊。”郁随手背贴着脸，不敢看他。

　　但还是硬着头皮承认。

　　“好。”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你回去等着吧。”

　　“真的。”少女眼里闪烁着光，尴尬抛之脑后，转身对上一张冷峻的脸，墨色的瞳孔透着寒意，深得看不见尽头。

　　隐隐约约感觉哪里不对。

　　“谢谢你。”她忐忑不安，“那我等着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