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可以稍微温 ...
-
第三天,郁随收到了吉他社的申请表,一个背着黄色书包、短头发的女生负责送来。
她愣了半刻才反应,道谢接过。
心中喜觉谈厌周比想象中的要容易攻略,虽然表面总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但私底下还是会帮忙。
席清清半推眼镜,“社团那边有人提前打了招呼,你看看要是没问题就签个名,过几天去报道吧。”
“我没什么问题,”郁随掏出笔。
两人站在篮球场旁的树荫下,周遭人声鼎沸,嬉闹声此起彼伏,像一锅沸腾冒泡的浓粥。
席清清认真介绍了一些日常事宜。
郁随听得激动又兴奋,耐不住好奇,“你们社团活动多吗?”
决定加入吉他社并不是一时兴起,高中两年她所有的时间都是闷头学习,其实偶尔也会向往自由、快乐,到处演出的乐队和舞团。
“不算多吧。”席清清无聊地扣着书包挂件,“毕竟大家不同学校,演出需要提前规划,不然很容易有人缺席。”
不同学校。
等等!
不都是九中的吗?为什么还会有不同学校的学生。
郁随捏着那张报名表,呼吸不由发紧,翻过纸张另一页,视线一路向下,最终聚集在底部那几个醒目刺眼的大字上,大脑昏昏沉沉的读取出。
“六根弦上”
谈厌周的吉他社不是叫“过载夏天”吗?
“同学。”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卡住,“请问一下你们社长是谁?”
“沈屹行。”席清清看着她的表情滑向怪异,“一中国际部的,怎么了?”
“没事,我能不能回去再思考一下。”
“这样吗?”席清清没直接同意,很是为难,“我们以为你加入,都挺开心来着。”
“我就是想再了解了解。”
“那,我先不和社长答复。”席清清察觉到那无声的窘迫,安慰她,“你要是不想来也没事,我再邀请其他同学。”
“谢谢你。”
指甲在掌心掐处月牙的印,郁随笑容僵硬,气得嘴角都快撑不住。
可是没有理由怪罪谈厌周,毕竟她当初确实只是说想唱歌,但没有一定强调要加入他所在的吉他社。
引荐其他社团,也合情合理。
轻飘飘的纸张忽变沉重,郁随掏出手机,在那个只有一句问候的对话框打打删删,稍不留神,垂着的脑袋撞上一个硬挺的胸膛。
粘稠的热浪一点点嵌入皮肤。
“谈厌周!”郁随心一横,急忙追上前,努力压 下胸腔那股化不开的郁闷情绪。
“有事?”
白色球服在少年身上服帖展开,极好地掐出他优越的身形,胸前硕大的银色数字1醒目刺眼,在阳光下泛起一层柔和的光。
谈厌周垂着眼皮看她的目光萃了冷意,一句话也没说就要绕开往前走。
“我有事和你说。”郁随加快步伐和他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我看见吉他社申请表了,但是我想去过载夏天。”
他悠悠撂下一句,“没空位。”
“怎么会没有?”这谎可骗不过她,“我看见招新信息了。”
“为什么一定要去?”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有。”
一路争执到观众席,树影晃动,两人被浸透在一片匀净的暗绿中。
细密光斑交错而落,少年懒洋洋的歪着椅子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愤怒的控诉,始终平静。
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淡淡的影,他抬了抬漆黑的眼,没什么情绪。
“我想去啊。”郁随委屈的声音渐弱,“我想去也不行吗?”
空气中浮动着一抹淡淡的茉莉清茶香气,少女双手交抱,风将她优美的腰线掐出,目光纯粹又干净。
“理由?”
“没有理由不行吗?”
没有理由就是在浪费时间。
谈厌周起身,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郁随此刻终于意识到他确实没心没肺,不会给任何人特殊待遇,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说服,估计多一秒都不愿意听。
可是理由是什么。
总不能说是你吧。
她没办法开口,最后鱼死网破,脸憋的通红,“因为方便,我们一个学校,参加活动什么的都方便。”
丝毫奏效。
两人身高差距悬殊,郁随仰头看着他微微扬起的下巴,眼神专注又认真,声音软软的。
“这个理由行吗?”
“我看看吧。”
听不出是暂时敷衍还是真的有一丝松动,她抓住机会感谢,“那我过几天问你消息。”
……
过几天是多少天。
郁随等了一天又一天,她甚至怀疑过谈厌周是不是真的找了个借口推脱,到时候直接空降一个人,然后好找把理由变成真,说没位置。
她好几次控制不住想问,但谈厌周活动多,每次他在的地方都是焦点,视线集聚地,要找到单独相处的机会非常困难。
要不?发个信息。
经过几天相处,郁随渐渐放松,觉得他并不算是个狠人,认定如果明天还没有结果就主动,再次纠缠。
而今天,她还有喂猫任务。
学校附近有只小橘猫,好心人帮忙做了绝育轮流投喂,前段时间下雨猫窝被吹得七零八乱,趁着店人少,郁随下班后拿了几块不要的纸皮重新做了个猫窝放在原来的位置。
夜晚凉风吹在皮肤上,冷的渗出一层细密的疙瘩。
猫咪舒适的躺在软毯上,翻着肚皮,发出呜呜的声音,郁随摸了摸它,侧耳听到附近小巷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叫声惨烈。
这附近晚上经常有小混混出没,郁随站起来,拉紧书包肩带做好逃跑的准备,一道熟悉的声音又硬生生将她迈出的步伐拉回。
夜色如墨,漆黑的巷子深到看不见尽头,暗黄路灯在两侧白墙明灭闪烁,表面玻璃早已浮着一层油腻腻的灰尘。
少年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站在巷子中央,影子被光亮无限拉长,贴落延伸至地面躯体。
他脚下踩着的人叫声惨痛。
黄色头发的男人手撑着地面尝试逃脱,刚起到一半,头又被粗糙的木棍抵住按回去,后背上的脚在发力,再次压的他透不过气,嘴里直求饶。
“我和你玩个游戏怎么样?”
黄毛不敢不同意,讨好般点头。
黑长的木棍在他头顶前方空地抵住,距离微扩惊慌的瞳孔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我们玩打地鼠怎么样?我闭上眼睛随机用力将木棍敲在地面,左或右。”
冰冷的棍身点了点他的脸颊,“你的头自己躲开,要是不幸被我爆头,自认倒霉。”
“不要不要啊,大哥求求你。”
“太看得起我了,我可不是你大哥。”
“你是你是,我错了。”
黄毛双手捂着头求饶,声音沙哑,鼻涕一抽一抽的挂在地面,连前几天偷母鸡下蛋的事情都说出来检讨。
身上的人似乎并没有要放过他的举动,黄毛开始大哭,泪眼婆娑中,他看见道路巷口站着一个穿着百褶裙的少女,扬手大声呼喊,“同学救救我啊,救救我。”
两道视线在半空交汇一秒,少年眉眼压冷,满身戾气,看起来极不好惹。
“今天给你个机会,滚。”
“谢谢。”
棍子被丢到到一旁,趴在地面的人爬起,没站稳,跑了一步半跪摔在地面,又强撑着起身落荒而逃,消失在漆黑的远处。
少年在阶梯坐下,双腿肆意伸展,手搭在膝盖上微微垂着,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着锋利的美工刀。
“你。” 冷白的月光照出他嘴角浮现的一丝血红,“看够了吗?”
“刚来。”郁随擦了擦地面的灰尘,在他身边坐下。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包山茶味的纸巾,指着唇角位置,“你这里出血了,擦一下吧。”
谈厌周没接,“用不着。”
“你怎么打架了?”
他冷笑,语气恶劣,“怎么,你要告密?”
“什么?”
告诉温月澜吗?
“不会。”她摇头,语气很坚定。
少年头靠在一边墙面,淡淡睨着,手转着腕表,“不想看热闹?”
“没什么好说的。”
少女手里仍举着那包淡绿色的纸巾,暖橙的光坠落在肩膀的碎发,带着若有若无的柔软,眼神清透,和浑浊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打他,是有理由的。”
“是吗?”郁随隐约冒出不安,“什么样的人你会出手?”
“做了坏事的,我看不顺眼的或者骗了我的。”少年的视线像一根毒针扎着她身上,无形中透着威压,密密麻麻的痛,“我都不会放过。”
空气凝的像结了一层薄冰。
骗了他的?
她这样算吗?
还好她没有发出那些催他的信息,不然会是什么后果,爆头?
“你怎么看起来很害怕?”谈厌周盯着她毫无血色的唇,“做亏心事了?”
“没有。”
“放心,我对女孩子可以稍微温柔点。”她害怕的样子倒是挺有趣,“就不爆头了。”
郁随被这句话说的直发毛,冷汗在后背轻轻划过。
巷口闪过一道身影,将她从淋漓的慌乱中捞起来。
张居提着两瓶水跑进小巷,豆大的汗水黏在刘海上,一缕一缕的帖在脸颊
他看见郁随出现明显愣了一秒,随后提着水的手晃两下算是打招呼,“郁随,你怎么在这。”
“我刚好路过。”郁随将纸巾收回。
水一人一瓶,本来有一瓶应该是张居自己的。
郁随一开始不想要,耐不住张居执意,只能接过说了句谢谢,随后自顾自的讲起来今晚发生的事情,气愤不已。
“那个是小混混,我妈妈在附近摆摊,老遇上他骚扰,阿周看不过眼,今天我们放学遇到闹事,他帮我教训了一下对方。”
郁随没想到谈厌周还有这样的一面。
两人再次对视,目光带着与刚才不一样的情绪。
刺眼的车灯撕裂巷道黑暗的环境,巷子入口处缓缓停下一辆金属银色的阿斯顿马丁。
司机从车上跑下来毕恭毕敬的站到谈厌周面前,内心里有些后怕,“少爷,您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
“我们在停车场一直等不到你,还以为。”
“死不了,今晚别乱说话。”谈厌周明显不愿透露今晚发生的事情,把没开的水丢回张居怀中。
车辆扬长而去,留下一阵飞尘,在空气中上下起伏,只有光落下的地方才清晰可见。
郁随注意到张居手臂也受伤了,把未拆开的纸巾递给他,“我还以为他打架了。”
“没有。”张居掏出一张,认真的擦拭伤口,“其实阿周人还挺好的。”
他分享欲很强,“你高中才来可能不知道,我和阿周初一就认识了,我家比较穷,他家里那么有钱,我做梦都不敢想能和这样的富家少爷做好朋友。”
“有一次他来附近买文具,刚好我和我妈妈出摊遇上坏人,他过来帮忙,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后面高中还成了同班同学。”
“其实阿周这个人看着特高傲特拽,对谁都一副冷淡的样子,但是只要你对他好点,同学之间,其实他还挺仗义的。”
这样吗?
她拢了下耳边被吹乱的碎发,认真的思考。
只要对他好。
……
2008年9月16日。
日记最后一个字落下,客厅被黑暗吞某,只留下角落一盏微弱的夜灯。
郁随趴在桌面,收到手机里张居发来的感谢信息,说是谢谢她刚才留下来帮忙收拾水果摊的残局。
郁随挑了个不客气的表情发送。退出聊天页面,登录全市校园论坛,零碎的主题不断滚动着,无非是最近火热的校运会,捞人以及开学考题目议论。
比如猜猜开幕式哪一班的班服最好看,都有什么节目,今年的运动之星花落谁家,每年都近乎雷同的讨论。
她随便找几条看了会,往下滑,指尖触碰到某个评论很少的帖子时,带着强烈的好奇点进去。
标题:一中附近变态出谋。
主贴内容-楼主翩然:【周一放学我穿过九中居民楼巷子时遇见了一个变态跟踪,红色衣服,我出巷子就没看见人了,大家要注意安全,有没有同学也遇见过?】
一楼——物理一生之敌:【没有吧,我经常在附近吃饭都没有看见。】
二楼-李华我恨你:【我好像有点印象,不确定是不是,胖胖的地中海。】
七条评论,只有二楼有印象,其余多为质疑和安慰。
跟踪、红色衣服、地中海、胖胖的,郁随感觉脑袋传来一阵刺痛,模糊的画面在不断翻滚,对方的模样却像隔着一层有花纹的玻璃般,只有朦胧的肉色轮廓,难以看清。
她发送了一条评论。
小鱼;【还有谁遇见了吗?可不可以说一下具体特征,让大家预防。】
焦急的五分三十六秒等待中,评论终于被人回复。
李华我恨你:【目前看来只有我和楼主遇见,反正长得很猥琐就是,我还拍了照。】
照片迷迷糊糊,只能隐约看见人身形的轮廓,和脑海中构造的贴合,却似乎又没办法贴合。
也就是在此刻,她突然惊觉,六七年年时间没见,吴林的长相对她来说已经变得不太清晰,那么长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气质。
他很可能是保安,是清洁工,是随处可见的工作人员。
少女捂着头,努力回忆那些可怕的细节,心跳声剧烈的撞击着耳膜,震的指尖发颤。
一阵嘶啦的电流声划过,桌面的台灯熄灭,空气中飘着一股烧焦的味道,客厅只剩窗帘缝隙落下的月光残存。
不可能,吴林应该不会那么快找过来,就算找过来,在没打听清楚之前,她和谈家也算有关联。他不会轻易出手。
郁随脑袋缠成一团乱线,走到餐桌倒了杯水,发现手在不停发抖
身后传来开锁声。
背对着侧门,房间静可闻针落,只有淡淡的气息流动着,心底对吴林的恐惧让她做出惯性的反应,在那道影子靠近之前,回头,水用力的泼向身后。
少年站在光源唯一透进来的地方,水滴顺着额前发丝滴落在高挺的鼻梁,耳廓的骨钉闪了下光,倒影在少女惊恐的瞳孔中。
谈厌周缓缓抬起眼皮,狭长的眼睛又深又黑。
“郁随。”声音缓而慢,“我得罪你了?”
“对,对不起。”她放下杯子胡乱抽了几张桌面的纸巾,伸过去时手腕被人抓住,轻轻甩开。
“你最好解释解释。”谈厌周站在面前,指尖捏住她的下巴,将人脸抬起,咬牙切齿,“不然,我可不是好脾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