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各不相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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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雨，并没有持续多久。
开学第一天，万里无云，天空是被洗涤干净后一丝不染的淡蓝，太阳火辣辣的烘烤大地，暑气蒸的人黏乎乎。
班级里老高拿着尺子拍打桌面，苦口婆心的发言，“下下个学期就高三了，你们可得上心。”
扶司琪拖着下巴，话在两只耳朵来回穿梭，默默吐槽，“SOD蜜高一也是这样说的。”
班主任全名高大宝，当时有一款特别出名的护肤品叫大宝SOD蜜，于是学生们就喊他SOD蜜。
扶司琪学着老高的话给郁随听，“还有1000多天你们就要高考了，还有900多天你们就要高考了，还有。。。”
郁随昨晚失眠，今天起来两个黑眼圈都能原地cos国宝，本来难受着，听到同桌的话忽然幽默，“老高不会从出生就开始给他孩子倒计时吧。”
“说不定。”扶司琪戏精上升，张牙舞爪的表演，“马上要高考了，马上要大学了，马上要工作了……”
郁随捂着嘴巴笑出声，拿书挡住，却还是被老高一眼看见，冷冰冰的点名，“扶司琪，郁随，你们两说什么呢？”
到嘴边的话戛然而至，两人瞬间安静，前排的学生纷纷回头投来好奇的目光，郁随把练习册放下，身体坐直，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显攀登。
“老师。”扶司琪倒是不怕，说起谎来有一套，“我们在聊昨天电台来我们学校采访，采访了什么内容啊？”
八卦可比倒计时有趣，提到这个，班级一阵躁动，窸窸窣窣的议论此起彼伏，有人在台下举手问高大宝能不能透露点内容。
高大宝故作深沉的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卖起关子，但没坚持住几秒就破功，“就是普通学习采访，每个学期不一样，这次有我们班谈厌周同学，你们等会去听讲座就能看见。”
“老师你说一下吧。”
“不行！”老高坚决，“你们等会自己听。”
四周传来不同的声音，话题中心集聚在同样的人。
“其实我挺羡慕谈厌周的，典型的高富帅，能不能让我也这样。”
“长了一副渣男脸，结果冷的跟块冰一样，你说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肯定是明艳类型的吧，我也猜不中啊，他那个脾气对谁都一样，我想象不到他会喜欢别人。”
郁随在嘈杂的人声中回头，看向少年桌面堆积成山的粉色礼盒，耳边八卦还在继续，慢慢流入她的思考里。
……
开学第一个讲堂主题是为高考加油，内容无聊，时间又长，很多人不愿意去，郁随昨天答应了谈厌周代替他签到。
人多起来秩序就容易乱，老师忙起来不会注意，她只需要在签到表上面签名，再写一百字观后感就算完成。
阶梯教室乌泱泱一片，挤来挤去，鼎沸的人声像滚烫的浓粥，老师手举着一个大大的白色喇叭站在讲台拿着长棍指挥，喊得满脸通红。
郁随和扶司琪随便找了个后排中间的位置坐下。
签到表从第一桌开始传，教室灯光熄灭，周围暗的只剩中央荧幕透出的光线，和平时在教室看电影没什么区别。
采访枯燥无聊，基本都是一些校园纪录片，很多同学没看到一半就趴在桌子上睡觉，郁随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的转着笔，努力让自己没有那么困。
终于熬到最后一个视频，教室陆续传来细碎的收拾声，扶司琪靠在她肩膀揉眼睛，叫苦连天的庆祝结束。
高清画面弹出一张熟悉的脸，少年站在艺术大楼前，单手拿着话筒，一脸平静的回答记者抛出的问题。
阳光打在脸上，勾勒出他立体的T区和五官轮廓，阴戾的气质在刺眼的光线柔和了几分。
“听说你参加了很多奖项，能不能说一下获奖最深刻的一场比赛？”
“没有最深刻。”他悠悠的开口，“太多了，记不清。”
“那你觉得哪个奖项比较困难？”
“都……”少年犹豫一秒，看向镜头时，眼尾微微上扬，语气充满着自信，“挺一般的。”
凡赛尔的回答引起一阵哗然，人群躁动。
坐在郁随右边的女生扯了下她的衣角，小声问，“同学，你是不是九班的？”
“嗯。”
她常年霸榜年级第一，有人认识她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
“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她指着屏幕里的谈厌周，“能不能给我一下。”
“不太好吧。”郁随不敢擅自决定，觉得，“你亲自问他要比较好。”
谈厌周不喜欢被打扰，他对无关紧要的事情和人连半秒都懒得关注，甚至被打扰烦了会直接屏蔽。
身侧，女生的好朋友将她扯回去，敲了下她的脑门，满脸震惊的劝阻，“你别问了，问到了他也不会和你聊天。”
“你怎么知道不会？”
“你不知道吗？之前有人加他，刚想聊点其他的事情，立马就被删除了。”
“那么高冷。”
“他是有女朋友了吗？”这句话问的是郁随。
“没有吧。”郁随摇头。
至少没见过，反正对谁都摆着一张臭脸。
之前有个学姐天天过来班上堵谈厌周，开始谈厌周没当回事，后面似乎被堵烦了，某天对方再来找时，直接开口让人家滚，毫不客气的那种。
女生当场将礼物丢他脸上，以后都没来。
她的朋友还在继续，说他这样才好，“对谁都冷冰冰，对喜欢的人就贴贴超级有反差感好吗？”
对方回答，“你想多了，什么贴贴，他之前说感觉腻腻歪歪很恶心，我看他八成不会谈恋爱。”
郁随从对话中退出，记完最后一个字视频刚好播放结束，老师站在台上拿起登记本，忽然喊了下谈厌周的名字。
“谈厌周。”连续两次，无人回答。
郁随安静看着热闹，祈祷被抓代课的同学好运，没反应过来。在安静中愣了愣，即刻意识到这位同学是自己，脸色通红，紧张的捏紧笔记本一角。
“谈厌周。”老师重复一遍，开始不耐烦，声音变得严肃，“他没来这个名字谁替他签的？”
还是无人应答。
“不回答是吧，那我一个一个点名。”
不满，抱怨、吐槽的声音交织而起。
攒动的人头中，有一双手渐渐举起，郁随低着头，身边声音糊了一层，听不太清。
余光里，无数目光聚集到她身上，惊讶，质疑，不可思议。
直到讲台上的那句，“讲座先到这里，都回教室吧。”
除了她。
……
高二的年纪主任徐董文教物理，人称“八字眉”，因为他总是一脸严肃，对每个学生要求都及其严格，在他手下被抓的都会被恶狠狠教训一顿，检讨算是最轻的惩罚。
八字眉是路过教室时看见里面闹哄哄，进来一问才知道来龙去脉，他脸色阴沉，背着手，神色严肃的绕着郁随走了好多个圈，语气严厉的不带一丝商量，“这件事必须好好处理。”
高大宝自知理亏，只能顺着话说，“是是是，徐主任，我一定好好处理。”
“至少写个检讨。”
“那怎么能够。”高大宝砰的一下，将保温杯砸到桌面，吓得对面人明显颤了下，“不但要写检讨，还要犯扫地一个月，跑步一个月，每天到图书馆打扫……”
“停。”这下轮到徐董文不乐意，“老高，你这有点严重了，身为老师怎么能下那么重的惩罚。”
高大宝哑口无言，低声承认错误，最后请教徐董文。
“我想想。”他思考几秒，卷起桌面的书夹到腋下，“就写个检讨吧。”
检讨，八千字是检讨，八百字也是检讨。
高大宝表面没说什么，一直等门外的人走出去，推了推眼镜才松一口气，立马挂回和蔼的笑容，“郁随同学，我知道这件事肯定不是你的主意。你大胆的说吧，谈厌周是怎么欺负你的？”
“？？”
郁随还沉浸在被抓包的尴尬和郁闷，缓了好一会才接受，难以置信老高的信任，“老师，他没欺负我。”
“你不敢说我也不逼你。”老高叹气，吹了吹烫茶，一本正经的数落，“是他逼你对不对？没想到他居然还欺负弱小，这实在太过分了。”
郁随抿了下干涩的唇面，想解释清楚。
一阵敲门声将她没出口的话掐断在喉里，穿着校服的少年从门口懒洋洋的走进来，单手插兜，外套敞开，露出里面的黑色骷髅头T恤，整个人弥漫着浓重的睡意。
“你来的正好。”老高在桌面书本翻了几下，没找到空白的草稿纸，唯一能写的还是很久以前他没收的两张粉色信封纸，拍向桌面，指尖用力点戳，“来来来，你给我写检讨，怎么欺负同学，怎么逃讲座的。”
“嗯。”
他一句话都懒得解释，没骨头般站着，一副事不关己样子。
高大宝对他这种态度习以为常，除了学习，谈厌周在艺术和其他竞赛方面还算可以，加上谈氏给学校捐了很多钱，今年又捐了一座小型自习室，老师们不敢多说，只好挥挥手让人出去，眼不见为净，继续认真捣鼓没泡开的菊花茶。
出了教室，距离拉远。
郁随攥着校服加快脚步，两人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她借用余光心虚的打量对方脸上表情，被察觉到后又低头，一副偷鸡摸狗的样子。
“你。”谈厌周受不了，“有话？”
“有。”她决定，“要不我帮你写检讨吧。”
“行。”少年停下，毫不犹豫的将纸递过去，说了句谢谢就离开，头也不回。
本来今天他没打算逃避检讨，没想到郁随主动提到，背后什么原因，他懒得研究，浪费时间，她爱写就写，反正也不关他的事情。
郁随把纸张叠好收起来，大步跟在身后，路过消防箱时她停留看向镜子的自己，左右转身，余光瞥见裤子后面有一块略微明显的红圈。
大脑炸起一片片烟花，她不可思议的往前走近，确认了一遍又一遍！
侧漏了，怎么会这样。
明明今天早上出来还是什么都没有。
怎么办？她没有外套。
语文办公室在五楼，没什么人，四周静悄悄。
谈厌周下到第一个阶梯平台，听到一道稚嫩的嗓音匆忙的喊着他的名字。
“谈厌周！”
谈厌周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去，少女抱着书本从楼上大步跨下台阶，气喘吁吁的抓住他衣袖一角，脸颊红扑扑的，气息还没平稳就开口，“我想请你帮个忙？”
“说。”他不动声色的抬了下手，轻轻甩开被人拽着袖子的手。
“我记得你储物柜好像有校服外套。”郁随支支吾吾的，似乎很难为情，“可不可以借一下？”
“我的衣服不借人。”
谈厌周想都没想，拒绝的话是脱口而出，淡淡的看向她，眉骨压着冷。
衣服是私人物品，他不喜欢私有物沾上任何其他人的气息，谁都不可以。
“好吧。”郁随笑的发苦。
少女眼底飘着一闪而过的失落，不自然的将衣服往下扯，慢慢低头，又缓缓说了句没事。
青春期每个人都有自己难言的心事。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有一套新的。”谈厌周重新说，“新的给你。”
“真的。”那双灰扑扑的眼睛一下子亮起，变得生动，“谢谢你。”
他嗯了一声，走到下一个阶梯又停下，决定说清楚，“你不用还了，我不喜欢别人穿过的衣服，就算我感谢你帮忙写检讨书的回报。”
一来一往，各不相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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