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各不相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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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雨，并没有持续多久。
开学第一天，万里无云，天空是被洗涤干净后一丝不染的淡蓝，太阳火辣辣的烘烤大地，暑气蒸的人黏乎乎。
第一个讲堂主题是为高考加油，内容无聊，时间又长，很多人不愿意去，郁随昨天答应了谈厌周代替他签到。
人多秩序就容易乱，老师忙起来不会注意，她只需要在签到表上面签名，再写一百字观后感，拍个照就算完成。
阶梯教室乌泱泱一片，挤来挤去，鼎沸的人声像滚烫的浓粥，老师手举着一个大大的白色喇叭站在讲台拿着长棍指挥，喊得满脸通红。
郁随和扶司琪随便找了个后排中间的位置坐下。
采访枯燥无聊，基本都是一些校园纪录片，很多同学没看到一半就趴在桌子上睡觉，郁随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的转着笔，努力让自己没有那么困。
终于熬到最后一个视频，教室陆续传来细碎的收拾声，扶司琪靠在她肩膀揉眼睛，叫苦连天的庆祝结束。
高清画面弹出一张熟悉的脸，少年站在艺术大楼前，单手拿着话筒，一脸平静的回答记者抛出的问题。
阳光打在脸上，勾勒出他立体的T区和五官轮廓，阴戾的气质在刺眼的光线柔和了几分。
“听说你参加了很多奖项，能不能说一下获奖最深刻的一场比赛？”
“没有最深刻。”他悠悠的开口，“太多了，记不清。”
“那你觉得哪个奖项比较困难？”
“都……”少年犹豫一秒，看向镜头时，眼尾微微上扬，语气充满着自信，“挺一般的。”
凡赛尔的回答引起一阵哗然，人群躁动，窸窸窣窣在耳边来回。
坐在郁随旁边的女生抱怨，“不是他今天会来的吗？我昨晚还特意听周望说了。”
昨晚？
郁随小心翼翼的侧过头，想到在后院听见的对话。
“我怎么知道，情报有误吧。”
“我还打算拦下他，让他过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你问到联系方式了没？”
“没有啊。”
许夕转过头，脸上挂着情绪，注意到身边的郁随又多打量了几秒，立马流露喜出望外之意。
“同学，你是不是九班的？”
“是的。”郁随常年霸榜年级第一，有人认识并不算稀奇。
“你认识他吧？”许夕指着屏幕里的谈厌周，“能不能告诉我他的联系方式？”
“不太好吧。”郁随不敢擅自决定，“而且我和他没说过几句话，不熟。”
谈厌周不喜欢被打扰，他对无关紧要的事情和人连半秒都懒得关注，甚至被打扰烦了会直接屏蔽。
许夕依旧不愿放弃，“你知道他今天为什么没有来吗？”
“我也不太清楚。”郁随拨弄着手指，眼神飘忽不定。
“你放弃吧。”姜云初拉着许夕，“他那么高傲的人，不愿意干的事情你找也没用。”
“真的吗？”许夕灰心。
“要是坚持有用。”姜云初举了个例子，“以他那张渣男脸，早就谈几百个了。”
这话落在郁随心中，有着极其厚重的份量，坚持没有用，坚持打动不了他。
可是，她必须要得到谈厌周的帮助，不用喜欢，或许能对自己有一分好感就足以。
视频播放结束，老师站在台上拿起登记本，忽然喊了下谈厌周的名字。
“谈厌周。”连续两次，无人回答。
郁随默默祈祷被抓代课的同学好运，没反应过来。在安静中愣了半刻，即刻意识到这位同学是自己，用力捏紧笔记本一角。
“谈厌周。”老师重复一遍，开始不耐烦，声音变得严肃，“他没来这个名字谁替他签的？”
还是无人应答。
“不回答是吧，那我一个一个点名。”
不满、抱怨、吐槽的声音交织而起。
攒动的人头中，有一双手渐渐举起，郁随低着头，身边声音糊了一层，听不太清。
旁边的许夕瞬间意识到自己被骗，脸色铁青，暗暗瞪了眼过去。
余光里，无数目光聚集于郁随身上，惊讶，质疑，不可思议。
直到讲台上的那句，“讲座先到这里，大家都回教室吧。”
除了她。
……
高二的年纪主任徐董文教物理，人称“八字眉”，因为他总是一脸严肃，对每个学生要求都及其严格，在他手下被抓的都会被恶狠狠教训一顿，检讨算是最轻的惩罚。
八字眉是路过教室时看见里面闹哄哄，进来一问才知道来龙去脉，他脸色阴沉，背着手，神色严肃的绕着郁随走了好多个圈，语气严厉的不带一丝商量，“这件事必须好好处理。”
高大宝自知理亏，只能顺着话说，“是是是，徐主任，我一定好好处理。”
“至少写个检讨。”
“那怎么能够。”高大宝砰的一下，将保温杯砸到桌面，吓得对面人明显颤了下，“不但要写检讨，还要犯扫地一个月，跑步一个月，每天到图书馆打扫……”
“停。”这下轮到徐董文不乐意，“老高，你这有点严重了，身为老师怎么能下那么重的惩罚。”
高大宝哑口无言，低声承认错误，最后请教徐董文。
“我想想。”他思考几秒，卷起桌面的书夹到腋下，“就写个检讨吧。”
检讨，八千字是检讨，八百字也是检讨。
高大宝表面没说什么，一直等门外的人走出去，推了推眼镜才松一口气，立马挂回和蔼的笑容，“郁随同学，我知道这件事肯定不是你的主意。你大胆的说吧，谈厌周是怎么欺负你的？”
“？？”
郁随还沉浸在被抓包的尴尬和郁闷，缓了好一会才接受，难以置信老高的信任，“老师，他没欺负我。”
“你不敢说我也不逼你。”老高叹气，吹了吹烫茶，一本正经的数落，“是他逼你对不对？没想到他居然还欺负弱小，这实在太过分了。”
她抿了下干涩的唇面，想解释清楚。
一阵敲门声将嘴边的话掐断在喉里，少年从门口懒洋洋的走进来，单手插兜，校服外套敞开，露出里面的黑色骷髅头T恤，整个人弥漫着浓重的睡意。
“你来的正好。”老高在桌面书本翻了几下，没找到空白的草稿纸，唯一能写的还是很久以前他没收的两张粉色信封纸，拍向桌面，指尖用力点戳，“来来来，你给我写检讨，怎么欺负同学，怎么逃讲座的。”
“嗯。”
他一句话都懒得解释，没骨头般站着，一副事不关己样子。
高大宝对他这种态度习以为常，除了学习，谈厌周在艺术和其他竞赛方面还算可以，加上谈氏给学校捐了很多钱，今年又捐了一座小型自习室，老师们不敢多说，只好挥挥手让人出去，眼不见为净，继续认真捣鼓没泡开的菊花茶。
出了教室，距离拉远。
郁随攥着校服加快脚步，两人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她借用余光心虚的打量对方脸上表情，被察觉到后又低头，一副偷鸡摸狗的样子。
“你。”谈厌周受不了，“有话？”
“有。”她决定，“要不我帮你写检讨吧。”
“行。”少年这次没有问原因，毫不犹豫的将纸递过去，说了句谢谢就离开，头也不回。
本来今天他没打算逃避检讨，没想到郁随主动提到，背后什么原因，他懒得研究，浪费时间，她爱写就写，反正也不关他的事情。
累的人又不是他。
郁随把纸张叠好收起来，大步跟在身后，路过消防箱时停留，看向镜子的自己，左右转身，余光瞥见裤子后面有一块略微明显的红圈。
大脑炸起一片片烟花，她不可思议的往前走近，确认了一遍又一遍！
侧漏了，怎么会这样。
明明今天早上出来还是什么都没有。
怎么办？她没有外套。
语文办公室在五楼，没什么人，四周静悄悄。
谈厌周下到第一个阶梯平台，听到一道稚嫩的嗓音匆忙的喊着他的名字。
“谈厌周！”
谈厌周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去就看见少女穿过长廊金黄的暖光，抱着书本从楼上大步跨下台阶，朝这边跑来。
郁随气喘吁吁的抓住他衣袖一角，脸颊红扑扑的，气息还没平稳就开口，“我想请你帮个忙？”
“说。”他抬了下手，轻轻甩开被人拽着袖子的手。
“我记得你储物柜好像有校服外套。”郁随支支吾吾的，似乎很难为情，“可不可以借一下？”
“我的衣服不借人。”
“就借一会。”
“一秒都不借。”
谈厌周想都没想，拒绝的话是脱口而出，淡淡的看向她，眉骨压着冷。
衣服是私人物品，他不喜欢私有物沾上任何其他人的气息，谁都不可以。
“好吧。”郁随笑的发苦。
少女眼底飘着一闪而过的失落，不自然的将衣服往下扯，慢慢低头，又缓缓说了句没事。
青春期每个人都有自己难言的心事。
他视线擦过，忽然明白了什么，改变主意， “我有一套新的，新的给你。”
“真的。”那双灰扑扑的眼睛一下子亮起，变得生动，“谢谢你。”
他嗯了一声，走到下一个阶梯又停下，决定说清楚，“你不用还了，我不喜欢别人穿过的衣服，就算我感谢你帮忙写检讨书的回报。”
一来一往，各不相欠。
免得又找理由相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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