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停歇的风》川西

2、第 2 章 怎么靠近他

　　吴林是吴询的大儿子，野心够但是能力欠缺，当初他和郁文东散伙后单干几笔大生意就是想和父亲证明自己也不差，没想到失败得彻底。
　　虽然有过错，但家庭背景还在，吴询肯定不会放弃他。

　　郁随重新研究了那份给谈家送礼的名单，发现吴家现在的餐饮线由吴林负责。

　　谈氏这些年在临川餐饮行业如火如荼，手里掌握的资源数不胜数，很多曾经的合作方一炮而红，如今都开起连锁，也不怪吴林那么费心思讨好。

　　谈远东和温月澜有两个孩子，长子谈明义和第二个孩子谈厌周。
　　谈明义平凡普通，夫妻两人依旧极度宠爱。对待谈厌周却是冷淡至极的态度，不过依旧无法改变他是被谈老太爷和家族钦定的继承人。

　　这样显贵的身份，如果她能和谈厌周扯上一些关系，吴林不但会产生忌惮，甚至还可能套出关于多年前他和郁文东合作的事情。

　　当年散伙后郁文东的生意屡次遭受吴林破坏，整日郁郁寡欢，最后在去医院治疗抑郁症的路上出车祸不幸身亡，还留下奸商罪名，吴林至今都没有一丝悔过。

　　想到这，郁随恨得忍不住立马掐死他，内心强压下股怒火。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困难在于要怎么接近谈厌周，卓越的天赋和出众长天赋给人提前镀上一层光芒，像这样的天之骄子，可望不可触碰。

　　她想不到，惆怅的低下头，恰逢撞上管家抱着的木箱壁面。

　　林中天说了句小心，笑着后退，“郁随，这是太太让人送来的东西，麻烦你先帮忙拆开检查一下。”

　　“交给我吧。”

　　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箱子，两侧通了细孔，看不出是什么，她作为资助生，基本的家务也需要干。

　　别墅分两道门，正门和侧门，正门进来是谈家住的地方，经典的西式建筑。侧门进去是管家、阿姨、司机居住的区域。
　　客厅中央，高达三米的水晶吊灯从旋转楼梯中心坠落，直至坠在圆台上白色的施坦威钢琴。

　　阳光顺着窗帘缝隙钻进，在地面扯出一条方形长线，打了个折，惬意的贴向沙发椅角。

　　箱子结构复杂，郁随蹲着拆了半天才剪下最后封条。

　　手机孜孜不倦的震动，七八条无名信息弹出，像不断轰炸的炮火。
　　她被吵得有些烦，划开惊讶的发现吴林又换了一个新的号码。

　　【以我的身份很快就能找到你。】
　　【我的失败都是因为你爸，要不是他告发我，我现在一定是家里最厉害的人，事业有成。】
　　【都怪他！他死了就是活该，我一定会东山再起的，至于你，他不在那你就替他遭受报应吧。】
　　【去死去死！】

　　一连串红色感叹号看的人毛骨悚然。底下还有个视频，郁随没打算看，退出页面时手机卡顿，错点中播放键。

　　画面中央，蛇盘踞在枯枝上吐着信子缓慢爬行，鲜艳的红在阴暗环境中异常夺目，仿佛穿透屏幕的阻碍缠绕在她手臂，引起一阵冰凉的痒意。

　　清脆的开锁声从后方传来。

　　郁随猛地低头，看见快要爬上手背的生物，瘫坐在地面，发出惊恐的尖叫。
　　手撑着木板接连后退几步，背脊贴上一双笔直修长的腿，温热的触感将她从恐惧中捞起。

　　一道清冷的嗓音从头顶落下，“这是见鬼了？”

　　“蛇。”郁随颤巍站起来，指向前方暗红色盒子，话断断续续，“那里，有蛇。”

　　谈厌周扫过一眼，面无表情的抬了下肩，“别拉着我。”

　　他有洁癖。

　　郁随乖乖松手，“不好意思，我是被蛇吓到了。”

　　距离两人不到半米距离放着一个木箱，盒面花纹雕刻精细，中央凹陷处嵌着一枚硕大的红宝石，晶莹剔透，即使在昏暗的环境中依旧熠熠生辉。
　　鲜红色的小蛇趴在上面，优哉游哉看着一切。

　　如果能看清表情，一定是嘲讽。

　　谈厌周走过去在沙发坐下，蛇吐着信子，缓慢顺着少年白皙的手臂游动，最终缠绕在修长的无名指上。
　　像红线，像血管，红与白的对比透着一股惊悚的美感，与少年身上阴戾的气质恰好融合。

　　“二少爷。”管家端来茶，发软的手抖了下。

　　谈厌周没接，“哪来的？”

　　“不知道。”郁随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好像是太太让人寄来的？”

　　林中天额角浮出汗珠，极力辨认出，“这应该是别人送给太太的宠物，前几天听她说最近无聊，要弄点新的东西玩一下。”

　　新玩意？
　　“她眼光可真够差。”少年抬起眼皮，语气冷硬，“那丢了。”

　　“少爷，可这是太太……”

　　管家还想多做挽留，对上那双冷淡的眼睛，硬生生将嘴边的话咽回去，捡起地面木盒，看着他用力的将蛇丢入盒内。

　　谈厌周抽起佣人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地面这一堆礼物是什么？”

　　“都是来祝贺您开学的。”
　　其实就是想巴结谈家的人找个借口送礼。

　　“开学有什么好开心的？”他看都没看就做决定，“退回去吧，不要就丢了。”

　　“少爷。”林中天从角落挑出一个精致的礼盒，“吴家送了五次，看起来很有诚意，要不要见一下或者感谢？”

　　郁随的视线移至管家手中的盒子，看见那张挂牌上写着吴林的姓名，唇角发僵，身体像被泼下一盆冷水般，刺骨的寒，冷的她做不出任何反应。

　　郁随原名郁时聆，取自母亲的聆字，后面为了躲开吴林换了城市和名字，作为谈家的资助生她只在公开场合暴露过名字，不知道吴林能不能发现。

　　想到吴林说无论她躲去哪，都一定被找到，心彻底坠入寒窖。

　　“每个人都感谢，我谢一年都谢不过来。”谈厌周捞起桌面打火机，咬着烟，指尖明灭的猩红亮起，火光跳进漆黑的瞳孔中，仅仅一瞬，又很快扑灭。

　　少年硬朗的轮廓在薄雾中模糊，耳间银色骨钉转瞬即逝的闪烁。
　　他偏过头，注意到前面还缩着一团白色的身影，脸上挂着惊恐，看起来还没从害怕中缓解。

　　咋呼呼的，真是胆小，有点像以前他养的猫。

　　“站那干嘛？”两人目光在半空交叠，“舍不得？”

　　“没有。”

　　他呼出一口雾，指尖轻点烟身，“别多想，我只是讨厌温月澜。”
　　不是为了救你，他可没空当好人，做那么无聊的事情。

　　郁随知道，但还是很认真的开口，“谢谢你。”

　　谈厌周没回答，对这种煽情的对话不感兴趣，懒得回应。

　　貌似，脾气不太好。

　　郁随心里踌躇着要不要感谢一下对方，走神着，眼神虚浮在他指尖的长烟上，又听到那不耐的声音，“你也要抽？”

　　怎么还站着不走？

　　“不是不是。”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只是谢谢你帮了我，我要怎么报答你？”

　　“报答，什么都可以吗？。”

　　“过分的不行。”
　　“过来。”他慵懒的凹在沙发，勾了勾手指。

　　少女走过去，手背在身后，一眼不发的站着，视线落在对方眼皮上那颗淡淡的痣。
　　只听见他慢悠悠撂下一句，“我想你回去，因为我，要，休息了。”

　　言外之意，打扰到他了。

　　——

　　吃完饭回到房间，郁随躺在床上感受着棉被包裹的温暖，紧绷的神经才稍有松缓。

　　刺眼炫目的闪电穿透暗夜，将整个世界照出一秒惨白，闷雷紧随其后，暴雨如织，瓢泼在玻璃面。

　　她躺在床上仔细思考，不知不觉睡着。

　　梦里，回到那暗无天日的几年，在雨天污水横纵的巷子里，在学校门口蓝白成群的人流中，有一个穿着红色条纹衫的男人撑着红色的伞，站在不远处注视着她。

　　窗外婆娑的树影一闪而过，扫过小女孩闭上的眼皮，郁随醒来，隔着朦胧的月色，看见窗户里那道矮小而宽厚的模糊肉色轮廓，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拉开窗帘，对上一张扭曲到变形的脸，布满红色血丝的眼睛睁大，黏腻目光无孔不入，舔过身体的每一寸。

　　雷声轰鸣。

　　郁随被噩梦惊醒，坐在床上大口喘气，胃里翻江倒海，反酸涌上喉咙，又被硬生生咽回去。

　　吴林仗着家里面有点势力就为非作歹，欺软怕硬，甩掉他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至少现在的她没有能力。

　　女孩烦躁的挠头，看着外面的雨，有种想去淋一遭的冲动。

　　九“是那么拽”班群聊里，高大宝发布了开学第一天安排。

　　底下同学纷纷回复收到两个字。
　　郁随在对话框跟着打出收到发送，谈厌周的信息紧随其后，两人的回复几乎同时出现。

　　不过他发的是1。
　　谈厌周。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阴戾的脸和吴林卑微的求见，吴林不是想证明自己吗？不是想报复她吗？
　　那她就要吴林两个都做不到，而且还要痛苦的看着他辛辛苦苦求见的人，和自己有着密切的关系。

　　郁随感觉全身的血液在沸腾，紧攥着手机。

　　她对谈厌周从来不缺了解，校园的风云人物，家里是当地屹立百年的家族，母亲是著名大提琴家，典型的高富帅公子哥，很多女生都喜欢他。
　　但是他似乎总是一副懒得理的样子，而且脾气不太好，对什么事情什么人都不上心。

　　她什么筹码都没有，拿什么和谈厌周做交换让他帮忙，估计刚说就能得到一个滚字。

　　平静下来后，郁闷的情绪始终萦绕，挥之不去，少女下巴磕在膝盖处，看向外面的雨夜陷入深思。

　　她睡不着，收拾好东西下楼，撑了把透明的伞走到后院。

　　雨丝淅沥，色彩被雨水晕染得模糊，空气浮动着一股淡淡的泥土味。

　　长廊尽头，谈厌周百无聊赖的歪在秋千上接电话，单指手转动着茶盖。

　　冷冽的少年音色不带任何温度，“我没有答应过去参加她的生日会，谁答应的谁自己去。”

　　“啊周，去吃个蛋糕而已。”
　　“如果还是这些废话，我挂了。”
　　“别别别。”周望立马转了个话题，“那明天的讲座你去不去？”

　　“不去。”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有人拖周望打探他的行踪。

　　周望叹气，“可是我已经帮你报名了。”

　　……

　　电话被直接挂断，茶杯破碎的声音透过雨调传到耳里。

　　郁随躲在花坛背后，垂着脑袋纠结着去留，没来得及思考几秒，看见一片阴影笼罩而下。

　　“听够了吗？”

　　雨水打湿碎发，黏腻的挂在脸颊两侧，她避重就轻的问了个问题，“你不想去听讲座吗？”

　　“关你什么事？”
　　少年居高临下的看向她，整个人身上浑然而成的戾气，身上是一股沐浴过后的清香。

　　一靠近，措不及防的包裹着她。

　　“我可以代替你去。”郁随说，“明天开学第一个讲座，应该会登记姓名和现场拍照，你不想去，我可以帮你。”

　　“理由？”

　　“今天那条蛇，我还是想感谢你。”

　　谈厌周想到这活动确实无趣，“行，谢了。”

　　“不用。”郁随调整好呼吸，顺势递出自己手机，“加个好友吧，到时候我把照片发给你。”

　　谈厌周视线在她脸上滑过，对这个举动并不意外，眼底闪过一丝戏虐。

　　少女眨眨眼，笑得开心。

　　怎么看怎么愣，他想了几秒，掏出手机慢悠悠点了通过。

　　“那我先回去了。”
　　加上联系方式，成功！

　　郁随攥着手机揣回衣兜，迈着愉快的步伐，即将跨出院内之际，她注意到拐角处花坛的泥土空缺了一角。

　　中央凹陷处躺着一条鲜红色的蛇，美工刀立起，直直的从蛇喉穿过，锋利的尖端血迹斑斑。

　　月色被水雾蒸的朦胧，少女握着伞柄的指尖泛白，瞬间，身后的目光在此刻幻化成一层薄冰，扫在后背，刺骨的寒深深蔓延进扎入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