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她做了错误 ...
-
吴林的电话刚好打进来,谈厌周把手机页面递过去给她看,一脸嫌弃,“就他。”
“喂。”少年不耐烦的按下接通键。
熟悉的声音在静谧的夜清晰无比,透过听筒传来。郁随僵在原地,感觉浑身血液逆流,心脏无法避免的撞击着胸腔。
“谈少爷,晚上好,实在不好意思那么晚还来打扰你。”
“有话快说。”谈厌周态度冷淡,没兴致听阿谀奉承的话。
要不是吴林老是缠着他身边的司机,苦苦哀求一个见面机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他都懒得看一眼。
浪费时间。
吴林带着恳求的意味,“我这边有点事,不知道明天晚上有没有机会请您吃个饭?”
“谈生意?”谈厌周一猜就中,“去找我爸,我还没接手公司呢。”
“不是不是。”吴林生怕错失来之不易的机会,“就是想着日后可能会合作,希望提前认识一下您。”
数不清楚第几次,吴林总是通过各种人找到他,谈厌周烦得不行,但是想到不过去见一面对方肯定不依不饶。
反正明天广播结束还有时间,倒不如过去一趟说清楚。
卑微的语气和态度彻底撕破郁随以往对吴林的印象,要不是相同的名字和声线,她都快怀疑对面是另外一个人。
近段时间,吴家的餐饮线广受当地其他品牌打击重创,眼下正迫切的寻找一个强大的合作方。
谈远东既然要培养谈厌周,把谈氏的餐饮线给他练手,肯定不会多做干涉,所以吴林只能找谈厌周。
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划过,少女沉下肩线,伸出的手定格在半空,犹豫了片刻,往下扯住他的袖子。
她依稀记得谈厌周不喜欢任何人亲密的肢体接触,两人现在之所以能好好说话,完全是因为一个赌约。
没有那个赌约,她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
“谈厌周。”郁随轻微转换了音调,声音刚刚好,不重不轻的传到对面,“你明晚还有空吗?”
“怎么了?”
谈厌周把手机拿远一寸,见她脸色依旧苍白却什么都不说,匆忙撂下一句,“改天再说,就这样。”
“谈少爷,谈少爷!”
吴林的滔滔不绝被打断得突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机械的挂断声,愤意爆起,用力将手机砸到沙发。
该死的。
什么人敢坏他的好事?
吴林仰躺在沙发上,烦躁的抓了下头发,望着天花板又仔细回想电话最后一秒传出的嗓音,软软柔柔,熟悉却又无法铺抓到关键信息,只知道这个女生对谈家少爷来说有一定分量。
仅只是一句问候,就能让他抛下一切挂断电话。
或许,可以从这个人身上下手,先一步讨好她。
“怎么了?”谈厌周又问一遍。
“我就是有点害怕。”郁随盯着熄灭的屏幕,试探,“你明晚还能和我一起放学吗?”
她不能让吴林那么快见到谈厌周,一定要等吴氏撑不下去,吴林彻底走投无路,最绝望的时候看见谈厌周和她。
到时候,她就可以要挟吴林说出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然后等到吴林和谈氏合作站在最高峰那一刻,她将再次亲手揭开吴林丑陋的面纱,将他拉下神坛再无法爬上去。
郁随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卑劣,被命运推动的无力感深深裹挟着她做出选择。
“可以。”他几乎没有迟疑,“那这段时间你和我坐司机的车一起回家。”
“不要。”郁随怕温月澜发现,有些为难,“我们能坐公交车吗?我有点不习惯。”
“也行。”谈厌周没多问。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些难以言喻的事情,如果想说,自然有一天会主动开口。
没有提到,那就是还没做好说的准备。
他问,“现在直接回家吗?”
郁随摇摇头,将碎发挽到耳边,踩着地面影子,“我想到附近走走。”
“那我和你一起。”
夜色渗近江面,带着初冬的凛冽,两岸街道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稀薄的光影轻飘飘的垂落在两人身上。
多数商店早已打烊,路灯孤独的点亮着整座城市。
江道尽头,套圈游戏小摊还亮着两盏刺眼的白炽灯,穿着军大衣的老爷爷正在忙碌的做收尾工作,耐心将手里鸡肉撕开丢到碗里,瘦弱的小土狗凑上前狼吞虎咽。
一对年轻的夫妻拉着小女孩站在红线外,全神贯注的丢着飞镖,连续十个,一个都没中。
小女孩兴致勃勃抢走父亲手中剩下的飞镖,皱起笑容,信誓旦旦拍着胸口说自己一定行。
视线定格于温馨的画面中,郁随在原地驻足,不知怎么的,她又想起小时候父母总是忙于生意,奔波在不同的城市之间。
她说想去花园餐厅吃饭想、想去游乐园玩旋转木马、想玩丢圈圈的游戏。
爸爸妈妈总是很爽快的答应。可是最后那些期盼都随着忙碌的事业灰飞烟灭,一次都没有实现。
一共五面墙,还剩下最后一面是完整没有破的气球。
谈厌周看她一眼,走到老板面前半蹲,“老板,请问一共有多少个飞镖?”
“四十。”老板比了个数字。
“那我要四十个。”
“你要玩这个吗?”郁随后知后觉地问。
“是啊。”他把飞镖递出去,“我们两来比赛怎么样,看谁能砸中最小那个。”
每一面墙最上方都有一个很小的气球,下面写着特别奖励。
郁随来了兴趣,“老板,这个特别奖励是什么?”
“怀表。”
老板从黑色盒子里面掏出一个怀表,铜黄色,表面花纹精致,刻着一株小小的风信子。
“这是我珍藏多练的古董呢。”
“古董你也舍得拿出来当奖品。”郁随不信,“等一下被人赢走你不会伤心吗?”
他语气颇为自信,“那个小气球还没人能戳破,你们要是能扎破,我倒是不介意忍痛割爱。”
这么一说,郁随心中的郁闷消散大半,倒是被激发起斗志。
刚才的一家三口抱着赢来的奖品满载而归,郁随站在他们离开的位置跃跃而试。
一共四十支,她拿了三十支。
很快,她意识到老板的自信并不是空穴来风,除了最上方的气球,其他地方的气球最多使用三支就能被戳破。
脸色不察失落。
“很想要那个?”谈厌周将剩下的十支递上前。
“有点。”郁随不自然的抬起手腕,“主要刚好我手表坏了,而且这是我第一次玩。”
肯定希望能赢个大奖。
少年失笑,扬扬手里飞镖,“那我帮你赢下,怎么样?”
“真的吗?”
“说到做到。”
老板在一旁听到这话忍不住泼一盆冷水,“小伙子你还挺自信的,我还没见过有人能丢中呢。”
“有实力肯定要自信一点。”他转了下飞镖,站在投标区,用前面九支将剩余的大气球戳破,只留了最后一支用给那个小气球。
老板从最初的淡然看到现在也忍不住过来凑热闹,劝他到此为止,正常人尝试大奖怎么也得至少用个十来支。
少年眼底掠过一抹自信,单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慢悠悠的举起飞镖,眯了眯眼,对着前方气球,毫不犹豫的丢出去。
啪。
微弱的声响将老板平静的表情辟出一道裂痕。
郁随难以置信的盯着那个被戳破的气球,激动的话卡在喉间。
“怎么样?”
谈厌周一副好心情,眼眸漆黑明亮。
“很厉害。”郁随毫不吝啬地夸赞。
只有老板一个人伤心,遵守游戏规则,不舍的将怀表递过去说了些注意事项。
两人抱着胜利的奖品凯旋而归。
郁随将怀表缠在掌心,看了又看,她实话实话,“我还以为你不会成功。”
“为什么?”谈厌周抱着一堆东西。
天气冷得说话都呼出白雾。
“因为很难。”
“可是我答应过你。”他说,“答应过的事情在我看来,就算是承诺,一定要实现。”
“是吗?”
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要实现吗?
应允在开口那一秒总是容易被当做承诺,直至后面才发现那不过是一个谎言。
江边的细柳被风擦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两人站在路灯下,郁随将怀表举高,表身随着动作幅度不断晃动。
视线模糊,最后清晰聚集在后方那张冷峻的脸上。
少年半张脸凹陷光影中,平静的看着她,眼里像是盛了一条浅浅的银河,在此刻熠熠生辉,闪烁着微光。
画面有几分失真。
她攥着铁链的力道发紧,最后的一支剑标仿佛迟缓而来,击中心脏,扎出起尖锐的痛。
或许,她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
这段时间吴林忙的焦头烂耳,短时间内被家族生意缠得脱不开身,所以昨晚才会找来一些混混堵她,想要给点教训。
后面几天,谈厌周和她一起放学,迎来了短暂的安宁。
郁随明白这样的风平浪静只是暂时性,谈厌周不能一直跟着,她需要快点找到合适的机会反击。
巨圆的夕阳残存余温,将临川染成一座橘色调的城市,光秃秃的树枝四仰八叉地盘踞在上空,桂花被风裹挟吹落,在地面晕开成片。
郁随把外套拉链扯到最上,在校门口买了个烤红薯,她付完钱,看见不远处东张西望的郁夕。
女人穿着臃肿的藕色羽绒服,头上裹了条黑色头巾,左手吃力地提褪皮的大包站在一堆蓝白色的身影中左顾右盼。
“姑姑。”郁随喊了一声,挤着人流走过去
郁夕顺着她的声音看过去,下意识的拉起口罩往一边的小巷子里面走。
“姑姑。”郁随大步追上来,“我怎么越叫你越走。”
郁夕扯下口罩,呼出一口冷气,打量着停车场里面一排排只在电视上看见过的豪车。
附中学生非富即贵,父母不是高官就是知名的企业家,资助生放眼全校怕是屈指可数。
郁夕看她一脸淡定,没好气道,“你丢不丢脸啊?还笑的那么开心。”
“有什么好丢脸的。”郁随平淡的情绪和她拉成鲜明的对比,“你不是我姑姑吗?”
“是是是。”也就只有她不懂的寒酸和富贵的差别。
郁随帮忙提起她手里的那一捆特产,“姑姑,你吃晚饭了吗?要不去吃点饭?”
“还没吃,你呢?”
“我也是,那我带你去吃饭吧。”
“走吧。”郁夕也懒得装好脾气,任由她拿着。
在附近找了个便宜的快餐店坐下,临近靠窗位置,还能看见学生们嬉戏打闹的身影。
郁随倒好热茶,“姑姑,你这次来城里是有什么事吗?”
“问那么多干嘛?”郁夕扒拉一口饭到嘴里,话含糊不清,“你只要知道我是给你带点东西就行。”
“什么东西。”
一个蓝色格子布的包裹被放到桌面,缝缝补补的缺口用着不一样的颜色,突兀明显。
她努了努嘴,“你爷爷奶奶怕你冷,特意让我带的衣服。”
“谢谢姑姑。”郁随已经很久没打电话回去了,“爷爷奶奶他们身体还好吗?”
“不好。”她直截了当的回答,没给人一丝反应的机会,毫不留情,“所以你别给他们乱添烦恼。”
“我会的。”
其实每次打电话,她已经极力在掩盖不好的情绪,也从来不会抱怨遇到的困难和烦恼,就是怕爷爷奶奶会担心多想。
郁夕吃着饭,怕她不懂似的,又问,“吴林有没有找过你?”
“没有。”
“真的?”
“真的。”
“那就好。”郁夕欲言又止,还是说出来,“你爷爷奶奶看见他出来,一直担心他会找上你,整天想着,身体自然不好。你看看你看看,你爸妈给你带来了多大的麻烦,你又给家里带来多大的麻烦。”
郁随被她说得羞愧,没说话。
郁夕自顾自的,“所以,要是哪天吴林真的找上门来,你自己承担就好了,别连累家里人,反正他要报复的人是你,对吧?”
“是。”她克制着情绪回答。
心里内疚万分,没想到爷爷奶奶这幅身体还要担忧她的安全,这样她更加不敢说出去。
郁夕把剩下的饭吃完,从口袋里面掏出一个钱袋,递出收回,犹豫片刻,还是推过去,“他们托我给你的钱。”
“不用了。”反倒是郁随包了一笔钱要让郁夕带回去,“我这段时间得了奖学金,现在不用家里给。”
“拿着吧。”郁夕强硬推到女孩怀里,提着包裹起身,“瘦的跟什么似的,多吃点。”
临走出几步,她又倒退回来,语重心长,“有些话我知道不应该让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承担,但是姑姑也是无可奈何的,我话也就说的明白点,你一个人遭殃,我们全家平安,对谁都好。”
“那是你爸爸惹下的恩怨,吴林要报复的一直是他,现在他不在,只有你代替承受,这就是你的命。”
“你说吧要我们去反抗,我们普通人家怎么能斗得过有钱人,更何况,他如果来了也是骚扰,没有实质性伤害,我们没办法。”
“家里是再也经不起太大的波折了,懂吗?”
一连串的话到了她的耳朵里,迷迷糊糊的,心里空缺的那块感觉更加突兀。
郁随低着头一言不发,室内暖气烘在身上,她却感觉每一寸血液的冷得凝固,“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