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停歇的风》川西

19、第 19 章 你喜欢什么

　　少年侧头冷着张脸，漆黑的眸子扫过她湿润的唇间，不动声色的挑了下眉。

　　郁随剥着橙子，有种不详的预感袭来，慢悠悠的往另一边空位移动，“你要干嘛？”

　　“你为什么瞪我？”

　　养的猫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还炸毛。
　　刚开始骗这骗哪，磕磕绊绊的，戏都演不好，以后可千万别当演员。

　　“你欺负我啊，而且明明是你先生气的。”
　　“我气什么了？”
　　“我怎么知道。”
　　她又不是他肚子里面的蛔虫。

　　距离拉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糅合成相同的频率起伏。郁随剥好的橙子放在嘴边，这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束手无措之际，隔壁包间传来暧昧的呻吟和喘息，在狭小的空间愈发放肆。

　　迟钝一秒，两人终于反应过来，脸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朵。一个抬头一个低头，对视一秒错开，心照不宣的别过脸

　　“你怎么订这种房间？”
　　“关我什么事情。”他不以为然，“我还能管别人下半身？”

　　郁随不想说下去，把橙子塞到嘴里降火，汁水直直冲入喉咙，酸的她立马皱眉，忍住才没吐出来。

　　两人背对着沉默了一会，她突然伸手递过去一瓣橙子，“给你。”

　　怎么？
　　这算是和好礼物？
　　他才不需要。

　　谈厌周盯了一秒，犹豫的拿起来放到嘴边。

　　然后，郁随看见他始终平静的脸上慢慢出现了一丝裂痕。

　　——

　　“临川慈善晚宴成功落幕”
　　晚宴部分合照被传到当地校园论坛圈，引起一阵不小的波澜。

　　首当其冲的是谈厌周，圈内一直很有名的公子哥，帅哥总是容易挑起大众的兴趣，底下依旧有源源不断求联系方式的评论发出。

　　与此同时，郁随是热议风波的另一位主人公。

　　“这位小姐姐很陌生哦，之前从来没在我们临川高中论坛看见过她。”
　　“是不是平时不怎么参加活动啊？”
　　“我知道，这是我们长理的学霸哦。”

　　附中有人看见帖子认出郁随，立马放出之前年级高分榜的照片。

　　图片里，女孩穿着一身沉闷的蓝白校服，马尾梳起，额前刘海轻薄的搭笼，气质淡淡，像极了当年流行的青春疼痛文学女主系长相。

　　简单的校服居然能被穿出如此独特的气质。

　　“这长相我可以代入这几天看的疼痛文女主了。”
　　“人长得好看也就算了，还是个学霸啊，qwq。”
　　“跪求，有无小姐姐的联系方式，我要认识一下女神。”

　　郁随第一次受到那么高的关注度，她很少参加晚宴，唯一露面的大型活动或许就是各种竞赛，但也基本都是以成绩奖项为讨论焦点。

　　她不喜欢过高的曝光度，一来是容易引起吴林的注意，二来是会打扰原本平静的生活。

　　幸好，谈家在看见这条帖子后及时出手让人删除。谈远东是不可能让郁随过多的暴露在大众面前，外人只需要知道她存在就行，无需过多关注。

　　理由很简单，她长得很好看，如果想要获得知名度只需要多曝光和营业就能做到，万一哪天郁随和谈家闹矛盾，凭借这些路人缘想要控诉他们会容易不少。
　　但是如果郁随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女生，就算哪天她突然造反，但没有路人缘基础，把新闻压下去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帖子存在不到十个小时，风波只在附中内部持续到第二天。
　　郁随背着书包还没进门就远远听到张居在她的位置大喊，“我的新晋女神终于来了。”

　　扶司琪捂着耳朵大声呵斥，“张居你个墙头草，之前不见你那么夸我们家随随，现在还喊起女神来了。”

　　“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的错。”张居作为校园小灵通，必然要得到第一手八卦，“郁女神论坛有营业的账号吗？关注一下。”

　　周望抢过张居手机，“郁随，你在我们学校爆火了，看你暂时名花未有主，想要联系方式呢，所以问你有没有论坛账号。”

　　帖子虽然删的快，没有图片，但对她的议论还是居高不下。

　　郁随受宠若惊。“我暂时还没有那个想法。”

　　“我知道了。”张居不再强求，摸摸下巴，若有所思，“不过大家都在猜测你喜欢什么类型。”

　　问题一出，各种猜测一句接一句。

　　“阳光体育小奶狗，有活力！”
　　“不行，太活泼了，我们随随那么安静，年上成熟魅力男吧。”
　　“nonono，我觉得是温柔学霸眼镜男，刚好和郁随有话题，天天聊学习。”
　　“天天只知道闷头学习，那多无趣。”张居打断周望的话。

　　周望皱眉，不服的反问回去，“那你觉得是什么？总不能喜欢我们阿周这样毒舌高冷的类型吧。”
　　“容易被毒死，只有脸帅。”

　　郁随忽然直了下身子，后背发冷，感觉有一寸目光舔过。

　　两人争执不休，张居干脆将问题丢给话题主人公，“这样吧，郁随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

　　郁随注意到身后的人，谈厌周今天没穿校服，一身黑色卫衣与周围的蓝白色调格格不入。

　　晨间清薄的阳光在他脸上切割出分明的光影，少年半张脸压在手臂里，抬眼时，眼皮上淡痣随着皱褶消失。

　　“我喜欢温柔类型的。”郁随刚好看见之前被谈厌周丢到后面纸箱的小说，想到那天周望给她看的那一页男主介绍，随口乱说。

　　“你看你看，我就说吧。”周望得意洋洋。

　　“喜欢又不一定心动。”张居一个大老爷们说起情爱简直头头是道，比隔壁村口媒人婆还要在行的样子，“就像喜欢不一定合适，不一定结婚。”

　　“你这是什么歪理。”
　　“这是真理！”

　　郁随的位置被周望占了，几人围在一起话题跳脱，从论坛转移到周末安排，然后又回到论坛最新正式发布的校园人物评选。

　　郁随跟着凑热闹也点开浏览。

　　有真心实意的评选，也有搞笑的评选。

　　数学考过3分吗？：【我投八字眉一票，每次看见他教训我们学生，罚我们跑八百米的时候，我就觉得好有魅力，好mean啊~】

　　唯一真神—xy：【跪求精神病院联系方式，楼上的怕不是被八字眉骂傻了吧。】

　　还有人发自己好朋友的丑照，然后附上一段看似很真诚的夸赞。
　　龙傲天：【我投我舍友一片，作为男人，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美的男人，薄唇长眼，身材高挑，貌比潘安，附中第一美男没有他我不服。他的联系方式我放在下面了，女孩们躁动起来好吗？】

　　电压不爱电流：【我投流浪猫大肥一票，附上一张大肥性感的屁股，可摸，一次一根火腿。】

　　另一个评选活动倒是显得正常许多，基本全部都是比较认真的评价，每人一共三票，可以投不同的人也可以投一个人，投完没办法修改，也没办法获得多余的票数。

　　郁随心里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之前周望和张居在她面前苦苦哀求一直给自己拉票，扶司琪听到后也为她的竹马先求了一票。

　　三个人现在刚刚好，还好每个账号默认票数是3，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分。

　　往上滑，票数断层第一的人毫无意外，此刻正若无其事的坐在位置上打游戏，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

　　谈厌周注意到郁随投来的目光，一会皱眉一会舒展笑着，表情一分钟能变化好几次。
　　分出一点眼神，见到她停留在某个页面处。

　　校草评选。

　　那么无聊的活动到底谁在意，不用看也知道第一是他。

　　谈厌周单手支着脑袋，慢悠悠的扫一眼，还没来的及说点什么就看见郁随已经点开了投票选项，认真的输入名字，周望、张居、时斯屿。

　　好样！
　　一票都不给他留。

　　少年唇线抿直，脸色随着一个个名字的确认渐渐沉下，冷嗤一声。

　　……

　　论坛投票像一阵风，来的快去的也快。

　　期中一考刚过，电台在下周，林许柔最近忙着在医院陪护，郁随主动提及承担下晚上关店的任务。
　　小卖铺人流高峰期一共四段，早上中午傍晚和晚自习下课，工作日要一直营业到晚上八点。

　　送完最后一个客人，郁随将店里收拾一遍，刚要去拉闸门。

　　一只粗糙宽大的手挡住铁门下沿，用力推上去，露出那张面目狰狞的脸，下颚角刀疤依旧有一道浅浅的印子，碍眼的横跨在皮肤上，是来自她的杰作。

　　郁随定住呼吸，皮肤被疙瘩层层堆砌，意识被恐惧吞没，只剩剧烈跳动的心脏在身体不断叫嚣。
　　记不清过去多久，那张模糊的脸终于在此刻变得清晰。

　　“终于找到你了。”吴林拉下身后的卷帘铁门，眼睛像湿润黏腻的蛇缓缓在她身上爬过，双眼瞳孔，“去死吧！”

　　对方的声音像隔着堵厚传来，模糊遥远。

　　店内空气变得浑浊。

　　郁随耳边嗡嗡作响，下意识反应抄起手里的东西砸过去，对方明显预料到这个举动，向侧面躲的迅速。
　　她向后跑，影子比人先到一步，被一只粗糙的手抓住外套甩到墙面。

　　“吴林。”郁随仰着脖子直视他的目光，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告诉自己不要紧张，“这里是临川，你要是敢在这里对我动手，你别想活着走出去。”

　　“我当然不会对你动手。”吴林掐着她的力道放松，咬牙切齿，“我不会让你死的那么轻松，你爸把我害的那么惨，我当然要好好折磨你。”

　　“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他的笑容渗人诡异，后退一步。

　　郁随弯腰捂着胸口，拼命吸着新鲜空气，脑袋里横冲直撞的眩晕缓解几分。

　　对方掏出手机递到面前，页面显示的内容很多，郁随看了又看，寒意从脚底升起，贯穿着她整个身体，血液在此刻凝固。
　　画面里，是她和她家人的照片，在房间里，在家里，在学校里。

　　一幅名为偷窥的画卷就此展开在眼前，注视感如同密密麻麻爬行在身上的蚂蚁，她强行忍住想吐出来的冲动，胃里翻江倒海。

　　“我不会让你就那么轻易死的。”吴林慢悠悠的打量着这间小店，语气怡然自得，“这个店的老板娘和你很熟吧，她好像是一个人住的，也不知道如果家门口经常多一些东西或影子，会不会害怕。”

　　吴林不但要骚扰她，还要骚扰她身边的人。这世间最极致的报复之一就是因为你的原因，给你在乎的人带来无数困扰和痛苦。

　　“你到底想要什么？”郁随咬着毫无血色的唇，对视上他的眼睛，“我父母已经去世了，你纠缠着我一个学生能起到什么作用？”
　　“而且实不相瞒，我爸妈重男轻女，你报复我，他们在九泉之下知道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你在骗我。”吴林靠近拎起她的衣角，“他们不在乎你，就不会三番四次为了保护你而和我作对。”

　　三番四次的保护她。

　　这句话让郁随再次想到郁文东和楚聆，脑海里，那两张总是温柔，笑意盈盈的脸一下子苍老，然后一个倒在公路上满脸血痕，一个躺在地面血肉模糊。

　　“不过那又怎么样。”他笑的很大声，语气嘲讽，“黑心企业家因为做亏心事遭受报应出车祸去世，妻子良心过意不去跳楼，父母和女儿不堪辱骂逃跑。”
　　他张开双臂，神情舒畅，为自己亲自描绘的蓝图而感到自豪，“多么惨的一家人啊。”

　　“我爸妈没有做亏心事，那不是他们做的。”

　　“你有什么证据觉得不是？”吴林冲过来用力将人提起，爬满血丝的瞳孔扩大，愤怒直白的暴露着。

　　双脚离地，郁随放在身后的手扶着架子，迎面撞上对方的眼睛，鲜少扑捉到一抹慌乱。
　　“我当然有。”她刻意放慢语调，呼吸变得又浅又急，“但是我凭什么告诉你？”

　　“制造假证据？”

　　一场心理博弈就此拉开序幕。

　　“当然不是，有真的。”她顿了顿，脑海冲过一道记忆，看着吴林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继续说，“有真的为什么需要制造假的？”

　　“是哪天。”他说到一半忽然安静。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郁随开始肯定多年前的那场车祸，或许不是意外。
　　其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怀疑，因为郁文东虽然有抑郁症，但是每次去医院检查楚聆都会陪同，而车祸那天郁文东说去复查，但楚聆居然没跟着一起。

　　死无对证，知道真相的人不会说真话，她只能怀疑。从吴林的紧张，郁随渐渐将怀疑转向肯定。

　　到底还是吴林心理素质更胜一筹，“有本事你就放出来。”

　　“急什么？我以后会找机会放出来的。”郁随掌心发汗，心情舒畅不少，“吴林，你家的餐饮线找到合作方了吗？吴家这些年家道中落，没什么人愿意和你们合作吧。”

　　“你算什么东西？我需要你指点。”

　　戳到痛处的男人不再忍耐，他用力挥拳，落下脸的前一秒，兜里手机震动，是吴询的电话。

　　吴林送开她。

　　汗水浸透整个校服，郁随无力靠着墙面滑坐下地，膝盖已经软的撑不住身体，蜷缩在角落的猫咪跳过来舔了舔她的掌心。

　　吴林留下一句我不会放过你，拉起卷帘门走到外面街道接通，脸上笑意渐浓。

　　微弱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传到店内。

　　“爸，你这么晚还不睡觉啊？”
　　“是是是，我会尽快见到谈少爷的，你放心，我已经打点好了，过一段时间准备好会亲自上门表示诚意。”
　　“你相信我，等我拿到和谈家的合作，我一定可以把家族的餐饮线管理的更好，明年我们在临川一定会有新的分店。”
　　“弟弟能做的我也能做到，求求你再给半年时间。”
　　“谢谢爸，那你今晚好好休息。”

　　如同刚才阴暗潮湿的他完全不同，此刻的吴林更像是一个急于讨好父亲，证明自己能力的孩子。
　　在社会面前，是为家族企业做实事，愿意低头的好老板。

　　郁随坐在地面，脸上忽然带起几分笑意。

　　谈少爷吗？

　　他求了那么久，就差跪下来都见不到的人，前几天还带她去家族旗下的酒店吃饭、

　　她没有吴林心里害怕的那一份证据，但是还有时间可以找到。

　　人只有站的越高，摔下来才会越痛。

　　所以，吴林，你一定要努力站的高一点，等到最后，她一定会送出最后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