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停歇的风》川西

18、第 18 章 看够了吗？

　　郁随跑到谈厌周身边，注意到了嘴角浮出血色的谈明义，他可怜巴巴的蜷缩在走廊落地窗边，脸上一片恐慌，仿佛劫后余生般吸鼻子。

　　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综合现场来看，如果再继续进行下去今晚怕是会有更加严重的场景发生。

　　“别打了，谈总知道又得责怪你。”

　　他受伤了。

　　郁随伸手想给他擦去嘴角那一丝浮血，却被一根长指挡住。

　　沈屹行抓紧时机跑去扶起谈明义。

　　风吹动暗红的窗帘，拨过肩线。
　　抬眼的瞬间，沈屹行瞳孔里映入了少女清晰的摸样，她站在高大的落地窗前，身后皎洁月光拓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发丝温和的镀上一层银色，比初见多了几分破碎的美丽。

　　呼吸短暂凝住一刻，沈屹行动作木讷的站起，慢慢拉着谈明义离开，踏出玄关之际，又鬼使神差的回头再望一眼。

　　现场的安静透着一股死寂。

　　谈厌周要追上去。

　　郁随先一步挡在谈明义离开的方向。

　　这一刻，凝固的风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如同他们之间。

　　“为什么挡着我？”

　　“你打他谈远东会打你的。”

　　两人距离只有巴掌之宽。
　　少年高大的身躯靠近将人逼困在角落，眼神利的像一把刀，直直插入人的心脏。
　　谈厌周抬起她的脸，距离近到连呼吸的频率都能感受的一清二楚，

　　“郁随。”垂在一侧的手紧握成拳，谈厌周咬牙切齿，“你是仔担心我吗？”

　　“是。”她毫不犹豫。

　　少年垂眉，“这步是你的攻略之一吗？”
　　还是真心？

　　“我。”
　　仰着头对上的眼睛如同平静的死水，神秘莫测，只透出丝丝她摸不透的情绪。

　　“不是。”郁随只是想说，“你别再理那些你讨厌的人了，你还有那么多人爱你，想想他们你可以活的更好，比如你爷爷。”

　　少年似乎更加愤怒，按着少女肩膀强迫她和自己对视，“我爷爷？你凭什么提起他？”

　　她懂什么？

　　那么多人爱他？

　　明明根本没有一个人爱他！

　　“赌约不代表什么，管好你自己，不要越界。”

　　……

　　晚宴结束，温月澜和谈远东带着谈明义到外面吃饭，刚才短暂的不愉快，谈厌周估计也不想看见她。

　　郁随和管家打了声招呼，卸好妆，套了条白色的裙子离开，计划到市中心吃饭。

　　城市进入奢靡的夜生活，车流彻夜不歇，在高架桥上盘旋。

　　郁随提着装好礼裙的袋子走的脚发麻，在花坛的长椅坐下，风吹到脸上很舒服，连带疲倦都消散几分。

　　对面便利店的白光从玻璃倾斜而出，斜斜打在门口穿着黑色大衣的女人身上。
　　短发干练利落，她抽着烟，红底高跟鞋有一搭没一搭的踢着石块。

　　有电话弹出，Mia瞥了眼备注烦得不想接，直接按了挂断。
　　安静没到三秒，对面不依不饶的继续打来，她皱着眉接通，开门见山的抱怨，“别催了，我还没找到。”

　　“文艺片，还是电影，多好的机会啊？怎么可能找不到？”
　　“海选那么多都不行，你眼光真高。大海捞针也得时间啊，而且不是后年这个时候才开机吗？”
　　“那也得提前找，我还要训练呢，艺术需要时间你懂不懂？你给我好好选。”电话边人声粗狂，有轻微手拍桌子的声音。

　　“大哥，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要求，给你找那么多都说气质不合适。”
　　“我要独特一点的。”
　　“那你慢慢等吧。”

　　争执不下，对话不欢而散，吵了几句，Mia将烟头掐灭丢进垃圾桶，烦躁的扯掉脖子的丝巾。
　　视线飘向到对面，脑海里一直模糊的脸在此刻突然具像化。

　　花坛前的椅子坐着一位穿白裙子的少女，耳间碎钻在路灯的折射下像波光粼粼的海面。
　　饱满的丸子头随着锤腿的动作左右摇晃，漂亮眼睛透着几分忧伤的情绪。

　　车流汇聚成繁华的霓虹，来回穿梭。

　　少女在视线中心，如梦如幻，似乎缠绕在周围的风都纯洁了几分，和她的气质一般。

　　红灯跳转成绿灯，Mia快步追过去，声音比人更先到一步，“打扰一下。”

　　距离拉近，眼前的美变得清晰。

　　Mia心里打个响指，笑容更浓，着急的递出名片介绍，“你好，我是全艺娱乐公司的经纪人，你长得那么漂亮，有考虑一下当明星吗？”

　　遇上星探还是骗子？这是郁随作出的第一反应。

　　“不用了，谢谢。”她摆手起身，眼底闪过的怀疑和恐慌露骨的暴露着。

　　“我真的是星探。”Mia翻开手机页面公司的介绍给她看，语气诚恳，“我想挖掘你。”

　　可信服增加了几分，突如其来的机遇让郁随束手无策，她没想小说般的场景居然降临在自己身上，好不真实。

　　不过娱乐圈水深，她不喜欢。
　　“谢谢您的邀请，不过我想我不需要这个机会，我还是学生，目前还是希望在学校好好学习。”

　　Mia并不意外这个回答，理解她的犹豫，“学生也可以的，很多童星也是边拍戏边上学，我们有一部文艺电影正在拍摄，导演选了很多女主都不满意。我觉得你非常适合，这个故事中的女主原生家庭不怎么好，一路困难重重，最后成功并和自己和解，这不是爱情片，你不用担心吻戏和亲密戏份。”

　　Mia看她没有阻拦，多说几句，“导演希望女主气质是清冷忧伤的类型，小白花系，我这段时间找了很多人，气质依旧差几分，直到今天看见你，我相信您一定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还是想好好上学，而且我不适合娱乐圈。”
　　经历过虚伪的宴会后，现在正是她对名利场最厌恶的时刻，胃部戳烧的痛感清晰的提示着刚才所经历的一切。

　　从一个坑跳到另一个坑，不过是款式不同的囚笼。而且娱乐圈参杂更多人情世故，各种饭局酒局，导演以及演员之间的丑闻接连不断，一旦陷身，难以摆脱。

　　Mia目光在她全身上下扫荡，发毛的外套、粗糙的发质，以及突兀的粉钻，一切的一切都无形的透露着她目前的处境。
　　她笃定，将来某一瞬间，少女肯定有接受这个机会想法。

　　“进圈拍戏可以赚很多钱，你可以给自己挣学费，去更好的学校，看更广阔的世界。”

　　“抱歉，您还是找其他人吧。”

　　一次又一次，她拒绝的果断，语气听不出丝毫犹豫。

　　Mia不得已放弃，却还是在临走前将卡片塞到她手中，语气颇为自信，“不要紧，你先收起我的名片，说不定日后会用到。”

　　对方走的快，郁随甚至没来得及多说几句。
　　摸着明信片残存的余温，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娱乐圈，成为闪闪发光的大明星。

　　对她来说遥不可及。

　　心里蔓延出别样的情绪，其实，表面光鲜的活着也比她现在这样好吧，毕竟连肚子饿还要省车费走一大段路去找小吃店。

　　她拍拍脸让自己清醒几分，看向远方。

　　对面高档餐厅前，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右手搂向穿着暴露的女伴。两人举止暧昧，靠着车身法式热吻，双手交缠，吻的难舍难分。

　　郁随捂住眼睛，风呼啸而过，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在她面前缓缓停下，后座位置，少年换了一身黑色的衬衫，手搭在车沿，慢悠悠的抬眼扫了下她这一副见鬼的表情。

　　顺着视线，谈厌周也看见了对面激烈的场景，眉眼透着散漫的笑意，“你还爱偷看这种？看够了？”

　　“没。”

　　怎么怪怪的？

　　没看够？

　　“没看。”

　　车门向上抬起，他丢了件衣服过来，“上车吧。”

　　似乎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郁随兴致不高，握着那件带有他身上气息的外套愣在原地。

　　“怎么？不饿？”

　　他怎么知道？

　　“刚才顾着当好人，听不到肚子响了？”

　　原来是那个时候。
　　“饿。”郁随不再撒谎，“我们要去哪？”

　　刚坐稳，跑车一下子飞出去，风将她的头发四处撕扯。闭着眼，耳边风声夹着引擎的低鸣，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

　　红色闪电在高架桥上飞驰而过，穿梭在璀璨中，最后缓缓驶入一间高档的五星级餐厅。

　　这里也是谈家的产业。

　　司机将两人送到目的地，门口早已站着两排穿着正式工作服的人员迎接。

　　经理喜笑颜开上前引路，“少爷，包间已准备好了，请问今晚要吃点什么？”

　　“问她。”

　　经理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跟着一个眉眼清丽的女孩，比他矮一个头，看起来不是少爷喜欢的类型，但是关系却又不一般。
　　毕竟，他第一次带朋友出现，还是个女孩子。

　　经理不敢怠慢，拉开椅子，又是端茶倒水又是介绍菜品。

　　各种菜式应有尽有，郁随看的眼花缭乱，最后选了个简单的套餐。

　　“够了？”菜单被谈厌周捏住。

　　“吃不了太多。”

　　其实她每个都想试一下，但是好像没带太多钱，只能选最便宜的，可是这里最便宜的套餐居然也要一个月的饭钱！

　　经理到底还是颇有经验，看了看她点的那道菜，又注意到自家少爷对女孩流露着柔和的目光，问来问去。
　　他聪明接话，“少爷，我们最近推出了一些新菜品，每道都给您做一些送上来试试吧？”

　　“嗯。”紧锁的眉头稍松，“麻烦了。”

　　“没事，两位稍等片刻。”

　　经理说是一些，其实最后菜端上来围了圆桌一圈，每道只有一点，很适合想尝试但又吃不完的人。
　　香味飘来，郁随顿时觉得手里捧着的饭咀嚼无味。

　　“帮忙试一下。”谈厌周给她递了套新的碗筷，“看看有没有要改进的。”

　　郁随不接，对方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直到同意。

　　五星级酒店的饭菜她第一次吃，改进什么的自然说不出，只能一昧夸奖。
　　“谈厌周，谢谢你。”郁随吃的很满足，两个腮帮子鼓起来，完全忘记刚刚还在吵架，指尖都卷着喜悦，“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

　　“我。”轮到他哑口无言了，“你今晚为什么要帮谈明义？”

　　“那种场合随便打人不太好。
　　圈内的八卦传播速度不是一般快。

　　“我打他是有理由的。”他一脸没错的样子，“就算不需要理由也能打他。”

　　“为什么？”

　　“他欠打呗。”谈厌周细细打量着她脸上表情，转而想到某个细节，“今晚他身边那个人，你认识？”

　　“不认识。”郁随努力回想，拾起零碎的记忆，“之前校运会见过一面。”

　　“我看他和你还挺熟的。”
　　“没有吧。”
　　他突然不讲道理，“那你是帮他们两个？”

　　这样一听，心里倒是好受了些。
　　一比一份量是轻点，但是两个认识的人对一个认识的人，她站两个人还能说的过去。

　　讲不通，郁随心里憋着一口气转头，不想理他，自顾自的夹起面前的菜。
　　最后一道看不出菜品，香味飘来，她夹起一块放到嘴里，瞬间被辣的呛出眼泪，捂着嘴弯腰大口大口的咳嗽，嘴里断断续续说着要喝水。

　　但是和他比，至少也得三个认识的人对他才能选择另一边吧。
　　谈厌周晾了一秒，没有动作。

　　为什么会来，他本想晚宴结束就回家，反正没什么事，无聊得很。
　　可坐上车脑海就自动浮现一张脸，眼睛红通通的，倔的很，肚子还响起咕噜咕噜的声音。

　　烦人。

　　经理在一边目睹了两人对话，站在原地左右为难，看了眼自家少爷周身极低的气压想回避一会，却被人喊了回去。

　　“给她拿点水。”

　　“哦哦。”
　　经理手忙脚乱的倒杯水。

　　郁随缓解过来，忍不住蹬了谈厌周一眼。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你瞪我？”

　　不就慢了一秒吗！

　　这个郁随，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之前赌约没开始还屁颠屁颠跟着，现在都敢瞪人了，再这样下去岂不是得上房揭瓦。

　　必须要给点教训。

　　“你出去。”他和经理说，语气严肃。

　　门锁声落下，诺大的包间只剩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