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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你偷偷骂我 ...


  •   谈厌周把她删了,这是郁随万万没想到的事情。

      曾经立下豪言壮志要让吴林付出代价的宣言破灭的如此快,她不明白哪里出现了问题,也不清楚对方为何突然疏远,只能默默猜测,暂时先将这件事放在一边。

      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或许需要寻找新的方法。

      所幸吴林也跟着一起消失了好久,这是值得庆幸的一件事。

      时间往后推两个星期。

      由于图书馆内部岗位调动,郁随需要换一份兼职,负责人通知她周六去结算工资。

      出发前,郁随先去了一趟电子行,昨天校园论坛放出消息,长理下一期电台在十月中旬开始。

      收音机机龄临近十年,内部零件老旧失修,信号不好,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带着电流,不到半小时的节目,一半内容靠猜。

      这台收音机是当初温月澜觉得太旧要丢掉,无意听到她说学校广播需要,便开价两百块卖给她。
      新的很贵,她只能咬咬牙买个二手的,而且平时要用到收音机的地方还挺多。

      收音机棕色的外皮泛着白,无数细微的划痕纵横在机身,电子行的老板拿着端详半天,翻来覆去,渐渐拢起眉头,“你这个收音机太旧了,我不一定能修好,你要不别修了。”

      郁随想到全新收音机清一色全是高昂的价格,不想轻易放弃,“老板,麻烦你还是尝试修一下吧。”

      “主要是硬件方面,太老了,有点难找到配件。”
      “能正常听就行了。”

      “普通电台可以,完全修好很困难。”老板解释。

      “不用完全修好,我就是平时要听学校的电台节目。”

      老板陷入为难,但听到要用来学习还是咬牙答应,只说试一下,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郁随道谢,最后留下一句修不好也没关系,带着喜悦从电器行出来。

      店铺对面正好是长理后门,周末,街道两侧空荡荡,蓝色玻璃居民楼连成一片,是独特千禧年的记忆。

      她站在公交牌前踌躇,思考着坐那一趟车更加好,视线停留在马路对面看见刚从学校出来的谈厌周。

      银色的宾利停下,少年被簇拥在人群中间,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世界仿佛像隔了一层欧根纱,梦幻的不真实。

      周遭同龄人在打闹,他身边红色连衣裙的少女跑上前,踮起脚尖,笑意盈盈的说了什么。

      少年低头玩着手机,虽有回音,却兴致缺缺。

      反倒是旁边的周望语气兴奋的说庆祝他加入电台,应该好好聚餐。

      “没必要。”他皱眉,再次不留情的拒绝,

      闻怡月倒是也不尴尬,继而他的话接下去,“那你明天有空吗?我们两个一起排练一下吧,到时候可以配合的更好”

      听不清声音,只能看看见他偏头开口说话,像是在回应。

      公交站台的少女穿着白色针织衫,脖子围了一条格子纱巾,气质括静,风将两侧散发吹起,露出漂亮的眼睛。

      郁随心里描绘着他回答的表情,或许是温柔无比。

      是他喜欢的人吗?

      空气变得沉甸甸,心里的声音模模糊糊,听不清,郁闷填满空缺的心脏,是为不能报复吴林,还是不能靠近他。

      郁随不知道,她失魂落魄的走到图书馆,在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包里取出有线条耳机。

      或许是因为雨天,她的心情没理由的烦躁。
      手机页面停留在《红豆》歌词页面,又换了一首新的。

      翻开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做题技巧和分析填满整个页面,第一次模拟考出分很快,毫无意外,她依旧是年级第一。

      修稿到作文板块,笔尖垂落在在题目“理想”两个字之上。

      考上高等学府,出人头地,寻找一分伟大的工作,对于现在来说,似乎天方夜谭。

      她用力将试卷揉皱几分,看向窗外。

      梧桐树染上秋的气息,黄调在树叶边缘蔓延,空气里已经开始有糖炒栗子和烤红的味道。

      秋天要来了。

      馆长擦着积满灰尘的书架,看她心情不好,找了个话题,“随随,我前段时间看了你高考祝福的采访,很棒啊。”

      “谢谢馆长。”她摘下带线的耳机。

      “年轻就是好。”女人感慨,“你未来有没有想去的大学或城市或者城市?”

      未来,有选择的机会吗?

      十三岁,她无奈寄人篱下求学。
      十五岁,她似乎再次被噩梦缠绕。

      聊到成绩,长辈们总是下意识会问对未来的规划,可是,孩子对于外面的世界仅仅只是从书本上简单了解,然后带着极致的幻想期待。

      现实怎么样,谁能说的准。

      “去个有海的地方吧。”少女笑盈盈的,“因为我从小呆的地方不是多雨就是多雪,想感受一下燥热的夏天。”

      一望无际的海岸线包裹着辽阔的天空,世界只剩下蓝色。

      “那得是南方城市。”细数距离,“可有点远。”

      “坐飞机也挺快。”

      对方不以为然,“很多人离开了家乡,就算近也很少回来,人总是会累的,你老家还是雾江的,估计以后都不会回临川了吧。”

      是吗?

      “有牵挂的地方才会回去。”馆长说。

      那她的牵挂是什么?

      “应该吧。”她托着下巴,侧头看天,对自己说,“没有牵挂就不会再来。”

      ——

      郁随和谈厌周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他总是很忙,忙着参加各种大大小小的竞赛和活动,在班里上完课到点就走,每天很晚才回来。虽然住在同一个地方,但也几天都见不上。

      这天早上郁随在门口穿鞋,嘴里叼了片面包,林中天搓着手在她身后走来走去,焦躁不安,看起来有什么难以开口的话。

      她提了下鞋后跟,回头瞥一眼,“林叔,你有事吗?”

      “有。”林中天眼睛亮起,终于等到这句话。
      他今天一直在等少爷下楼吃早餐,结果都到这个点了还没有看见人,昨晚司机送人回来说他状态不对,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舒服。

      郁随把面包卷了卷,塞到嘴里嚼完,扯着书包带子边走边说,“你不去看看?”

      不是不去,是不敢,“你也不是不知道,少爷有起床气,万一不是不舒服,我就……”

      郁随懂他的意思,可她也没办法,“难道你想让我去喊他?”

      “是也不是。”林中天就是觉得,“你们是同学,他应该会给你面子。”

      郁随觉得他对自己有极大的误会,谈厌周这个人,谁的面子都不给,不会因为你是什么身份。

      林中天小碎步般跟上,可怜巴巴的,看着人心慌。

      郁拉开铁门出去,林中天还在后面看着,少女肩线沉落,无奈叹了口气倒退着回来,把书包先丢给对方,还是妥协,“你在楼下等我,我去看看吧。”

      ……

      犹豫的主要原因就是她心里对那晚还是有些许阴影,不明白谈厌周的情绪从哪来。

      熟悉的房间布局将她拉回一段不太美好的记忆里,空调冒着丝丝冷气,打在皮肤上,寒的人不由自主的浮起一层疙瘩。

      中央床面有一片凸起,少年半张脸隐匿在枕头下,头发乱糟糟的交叉。

      谈厌周听见声音,烦躁的皱了下眉,艰难的抬起眼皮看清站在床前的人,说话有气无力,“你怎么来了?”

      “林叔等不到你,我上来看看。”郁随弯下腰,手撑着膝盖,带着探究的目光打量,“你该去上学了。”

      “哦!”回应迷迷糊糊,他似乎又睡着了。

      郁随小心翼翼的将手凑过去,细微的热意传递到皮肤上,她吓了一跳,直接将手背贴向对方额头。

      烫的吓人。
      “你发烧了。”

      “不知道。”谈厌周轻推开额头上的那只手,并不惊讶,缩回被子里,狭长的眼尾泛着红。

      “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烧的嗓音都带着沙哑。

      郁随觉得谈厌周挺不爱惜身体,怕对方闹脾气,想直接离开喊林叔过来。

      转而又想到另外两个层面,一是她需要靠近谈厌周撑腰,二是如果烧坏身体,被温月澜知道肯定免不了问责。

      最终衡量得失,她还是选择留下。

      “我带你下去。”郁随坐在床沿用力的扯他的手,妄图将人从被窝拉起。

      对方力道往回缩,两股力道相反,牵制着她的举动,“你回去上学吧。”

      “你不去只会更加严重,实在不行,我让管家过来。”

      她也来了脾气,用另一只空闲的手编辑着短信,只是没来得及发送手腕就被人抓住用力拽过去,毫无征兆的跌入一个满是热意的被窝。

      滚烫的空气灼烧着她的皮肤,黑暗中,两人面面相觑。

      一双眼睛又黑又深。
      “不去就是不去。”他语气倒是有几分委屈,倔的不行。

      懒得和那个女人打交道,她和谈远东一个作风,动不动就问责,不愧是夫妻。
      一想到就烦。

      谈厌周在被子里咳了两声,想了下,“你带我去吧,我给你钱。”

      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无法拒绝,反正她本来也不得不管。

      郁随说了声好,起身背对着他,身后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谈厌周支起身子,滚烫的胸膛贴着她单薄背脊,猝不及防。

      整个力道倾斜在她身上,少年烧的意识不清,双眼紧闭,鼻息呼出的热气灼烧到耳廓,烫的她脸颊都跟着浮起一片红晕。

      空气安静的仿佛凝上一层薄冰。

      郁随转过头,在大概确认对方睡着的情况下,小声吐槽,“让你那天欺负我,活该了吧。”

      一种大仇得报的感觉,只是没来的及高兴几秒。

      “哼。”

      耳边传来一阵沉闷低哑的嗓音,学着她的语气,然后骤然冷下,“郁随,你当我死了还是聋了?”

      居然那么光明正大。

      郁随站起的动作变得僵硬起,脸上夹着被抓包后的窘迫,开始自顾自的讨论病人要怎么修养。

      居然装睡!

      谈厌周就这样看着她一系列的举动,忍不住摇头。
      猫也没有那么乖,偶尔会挠人。居然那么光明正大。

      引起高烧的原因很简单,初秋温度变化无常,时冷时热,加上后背伤口感染。

      医生摘下口罩,掠过后背后面那几道红色的长疤,语气严肃的质问他是不是打架,“小小年纪打架那么猛。”

      “嗯。”他难受的眼睛半闭,说话没什么力气。
      皮肤每一寸似乎都冒着温热,不断往身体里面钻入。

      “现在的小孩就是叛逆,一言不合就发脾气,容易打架。”医生涂边药膏边大声吐槽,整个病房都是她孜孜不倦的教育,“你是他妹妹吗?”

      “我不是。”郁随摆摆手。

      “亲戚?”不等回答,跟着一并严厉呵斥,“你就惯着他吧,打架了现在只敢让亲戚带过来看是吧?还知道怕父母?”

      少年睁开眼,报了谈远东的名字。

      医生刚到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咽下,脸色刷白,动作变得轻缓。
      私人医院患者都不简单,医生接触过很多有钱人,自然知道谈氏在临川的地位,懊悔自己刚刚骂错人。

      病情不算严重,注意伤口的处理,挂完点滴就能出院。

      中途温月澜打电话过来怒骂了十几分钟,问为什么会在活动多的节点生病,谈厌周懒得和她废话,没听几句就把电话掐断,然后将人再次拉黑。

      温月澜心里堵住一肚子怒气,又打了个电话给郁随,借用天气温度变理由,郁随倒是成功搪塞过去。

      “那你好好盯着。”女人话里话外透着不满,“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他有事我不管别耽误生意。”

      “可能也是入秋变凉了。”
      “真是烦人。”

      “放心吧谈太太,有事我会和你汇报的。”她乖顺让电话那边的人心情舒畅几分,最后还轻快的说了句好才挂掉。

      通话结束,沉默让氛围变得怪异。

      “你要看电视吗?”郁随主动拿起电视遥控器。

      “你想看就自己开来看。”

      “好。”

      病房中央架着一部迷你的液晶电视,侧面按下开关,屏幕闪过一片白花,沙哑尖锐的电流声后,水果台偶像剧的预告弹出,主持人声线沉稳浑厚。

      “我会开小声点的。”郁随认真解释,“边看电视边写作业会更好。”

      她在谈家的房间没有电视,唯一的娱乐方式是一台破烂老旧的收音机和手机。

      电视剧里播放着校园偶像剧,养眼的男女主站在宽阔的长廊,夕阳在白色的校服印出金色光影,梦幻又青春。北方学校走廊都是封闭式的,她看偶像剧时,偶尔也会幻想到剧里的学校生活几天。

      “谈厌周。”郁随转着笔,想起那个采访视频,“你有想过以后去哪里吗?”

      “随便吧。”他答得随意。

      世界像一片宽阔的汪洋,而他只是万千漂浮的落叶之一,没有人站在未来,值得他去前进和期待,明天只是明天。

      感受到对方兴致不高,郁随受挫的在纸上不断画圆,失落从四面八方涌入,密密的将她包裹。

      少年半靠在床头,白炽灯照给五官镀上一层冷感,睫毛在高挺的鼻骨投下一小片阴影。
      谈厌周重新说:“去德国吧,你呢?”

      郁随愣了愣,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笔身,“去南方城市吧,有机会出国的话,想去加州。”

      听说,加州是一个充满太阳的城市,公路旅行,海滩派对,燥热的夏天漫长又热烈。

      “我还想带我爷爷奶奶去。”少女语调上扬,瞳孔闪烁着微光,“你有没有想带去的人?”

      “没有。”他不能理解未来和很多人绑定的生活,“你很爱你爷爷奶奶?”

      “当然。”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我的家人啊。”话在家人这两个字后,语气渐弱。

      家人之间一定有爱吗?

      “别这样看我。”一副看可怜鬼的样子,谈厌周脸上表情毫无变动,“确实没有值得我爱的家人和人,但这不是挺好的吗,你不觉得爱什么的都很虚无,人的爱都是出自利益。”

      “也不一定。”

      “怎么不一定。”

      争执不相上下。

      郁随摇头,认为,“那是你还没遇到,就算你现在不太喜欢你的家人,但你以后可能会遇上喜欢的女孩,她会毫无保留的爱你,鉴定的选择你,你也会坚定的选择她。”

      什么屁话,她或许不知道他出生的由来,要是知道了一定不这么想。
      世上没有任何毫无保留的爱,无论是家人还是爱人。

      谈厌周忽然觉得她很单纯,但转念一想,或许是每个人成长道路不同,比如他,就永远不会不顾一切,放弃所有去选择一个人。

      “喜欢是什么感觉?”他第一次对这个词产生了好奇。

      “我也不太知道。”郁随支支吾吾的回答,“听周望说是占有,是开心,还有想亲亲。”
      少女对心动的定义还是懵懂,带着探索的欲望。

      “那么腻歪?”他嫌弃的皱眉。

      郁随觉得谈厌周确实和外人说的一样,何止是难以相处,简直是难以靠近,聊起天来和对牛弹琴没什么区别。

      她笑容夹着苦涩,没有继续回答,只是内心惆怅变得更浓。

      这样不懂爱的人,或许永远不会喜欢一个人,所以她的目的真的能有机会成功吗?
      不确定性在心里变得无限放大,放弃的念头却没有很肯定前进,背后的深层原因是什么,她害怕深入挖掘。

      对话以不懂的感情收尾。

      风拨动着两人的头发,他们一起看着窗外,郁随看着他的背影自然的回忆到去年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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