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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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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惊跟在若蛰居身后踌躇许久后才开口道:“你是不是很厉害?”
她刚刚可是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混混落荒而逃的场面,只是因为前面这个女孩说了一个名字,他们就夹着尾巴逃走了。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要教训她的那些混混都跪在地上磕头祈求她的原谅,痛哭流涕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家长辈去世了一样。
这种场面还是闻惊第一次遇见,就算是在学校那些混混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妥妥的小说里才会有的剧情。
太过震撼,也太过惊骇。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若蛰居没有回头。冷冷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入闻惊的耳中,滚烫且泛红的耳尖也随着这份刺骨的凉意冷静了下来。
闻惊这才回过神来,从刚才若蛰居抱着她的那一刻开始,她整个人都恍若如梦,就像是现实与虚幻的交接,好似有什么东西从她身边悄悄溜走,她在其中转了一圈,转过身来又脚踏实地的踩在了原地。
轻飘飘的感觉就像是要飞起来一样,那种不切实际的真实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可如今在她震惊不已之时,她却发现自己仍旧站在原地从未离开过。
那是因为她的根在这里。
扎入土里的根系已经根深蒂固,那已然和自身融为了一体,若是将其生拉硬拽出来的话,那就相当于夺走了她的命。
再想飞又如何?拼命的想要追求自由又如何?
是了,像她这种人又怎么会有自由呢?
这些事情她明明都知道的。
多管闲事什么的,最后都没有好下场,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好心有好报这句话最初是她的信条,在闻惊的眼中和一直以来的教养里,都在将这句话付出行动而不是挂在嘴边说说最后视而不见的模样。
她不懂得去争,不懂如何开口去索要自己的东西,不懂得生气。将自己包裹成一个茧,避开这些世俗的繁琐事,不听不问不答,置身其中却又置身事外,好似大隐于市的隐士一般。
可是只有闻惊一个人知道她只是为了活着,能够毫无负担的活着。
只不过,人活着怎么可能没有负担?看似将自己甩了出去实际上闻惊是将自己推入了深渊,在黑暗的深潭中无数只染着鲜血的手迫不及待的抓住了她的四肢,捂住了了她的眼睛,掩住了嘴,堵住了耳朵。
失去了一切感官意识的她还剩下什么呢?好像除了这一具躯体她好像什么都不剩了。
“对不起,是我多嘴了。”闻惊伸手抬了抬眼镜框随即低下了头,低声细语的声音伴随着耳边疾驰而过的车扬起的风沙响起,随即又落了一地。
如果不是若蛰居耳朵好只怕根本听不清楚这个女孩在说些什么,好在她还是听清楚了。
若蛰居的停下了脚底的步子,迟钝的转过身子看着闻惊,见她低着头的样子显然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的有些重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重复了好几次才组织好脑中打过的无数份稿子,“以后少来这种地方,很危险。”
很多时候若蛰居都是和一群大老爷们打交道,在人际方面上还真没有对谁客气过,所以方才那脱口而出的话都是没有经过大脑后的条件反射,也正是因为这样若蛰居才会在后面补了一句多余的话。
想到这里若蛰居懊恼的咬住了自己的手指骨节处,尖锐的牙齿咬的骨头发疼,她轻轻攥紧拳头不语。若蛰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面前这个比刺猬还要胆小的女孩,她担忧自己言不由衷的话会被她带来伤害。
嘴往往都比脑子要快一步,脏话往往都从嘴中蹦出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的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副模样的。
好在那些糙老爷们不介意,像他们这种混混什么难听的话没说过,什么不好听的话没说过,久而久之若蛰居也就耳濡目染的学了一两分。
虽然不至于说的那么难听,但是比起那些家境优越有教养的人还是不一样,混混就是混混,就算不说脏话,那也是个混混。
既然选择了做个混混,那就不该去肖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脏了就是脏了,洗干净了……那也是脏的。
就像是她肮脏的心一样,在泥泞中被踩踏过无数次,在腥臭腐朽的垃圾堆里被蹂躏过千万次,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次又一次的被鞭尸。
若蛰居早已经习惯了。
习惯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看不见一丝希望,游走在这世间的黑暗中做着自己为是正义的勾当,以为坚守住内心的正义便觉得沾满鲜血的双手是干净的。
真是可笑。
闻惊不一样,就现在,站在若蛰居面前的带着眼镜再平凡不过的学生是干净的,她不是个混混。
她是江城一中的学生,是整个市重点高中的好学生。
不是那些在路边穿着背心裤衩蹲着抽烟的混混,也不是西装革履假装正经的黑心老板,更不是那脸上挂着刀疤恶狠狠的干着不耻勾当的□□头子。
她只是个学生。
拥有着一个她曾经无比羡慕的身份。
“对不起!”低且急促的声音在若蛰居耳边响起,颤抖的尾音中藏着的恐惧让若蛰居觉得分外不悦,一股奇妙的感觉充斥她心里,涨涨的十分不舒服。
她不喜欢闻惊说对不起。
“你没错说什么对不起?”若蛰居蹙眉,一双细眉随着眉心的变化而变化,眉间的褶皱似不可逾越的高山,庄肃威严,那双凌厉的眼睛紧紧盯着闻惊,从上到下把她看了个遍。
若蛰居她就不明白了,怎么就有人胆子这么小,语气稍微不好,声音大点都能够把这个姑娘吓得够呛。
闻惊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刚欲从唇齿中吐出来的字也随着微微颤动的声带戛然而止。
沉默永远是逃避问题的最佳方法。
这是闻惊在察言观色后学到的东西,虽然很无耻,但是却有用。
从口袋里拿出了车钥匙插上开火,黑色的机车便发出了特有的发动机声响,不大的声浪也给闻惊吓退了两步。
若蛰居一个跨步就坐在了车上,穿着皮靴的脚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原地,眼前都是黑色。黑色的机车,黑色的衣裤,黑色的皮靴,全然就是黑暗的化身,是堕落的魔鬼,是撒旦的信徒,是斩杀一切的邪恶之剑。
她扭头看向一旁站着的闻惊道:“要不要我送你?”
“不,不用了。”闻惊连忙摆手往后退了两步,垂着头始终不敢看若蛰居,不知道是被机车的声浪给吓到还是被若蛰居吓到。
“不怕那几人去而复返?”若蛰居低垂着眼帘,长而卷曲的睫毛遮住了眼中闪烁的亮光,阴影掩盖住了她眼中的净土,只余下比荒漠还要来的凄凉的废土。
那是光也无法照亮的地方。
闻惊有些后怕,她摇了摇头后又点了点头,她承认自己很担心那些混混去而复返,可是她更在意的是若蛰居。复杂的情绪如刀锯将她割裂成一块又一块,一时半刻还不能将它拼凑完整。
闻惊眨了眨酸涩湿润的眼睛,纤细的双手抓紧了双肩包上的带子,青筋也在她的不安中凸起,薄如纸的皮肤能够顺着青筋的纹路描摹出一幅画。她垂着头仍是没有说话,发丝遮挡住了若蛰居灼热滚烫的视线。
那种感觉好似身无寸缕的站在人前一寸一寸的被剖解。
她不喜欢。
若蛰居轻叹一口气揉了揉头发,墨色的长发四散开来垂落在锁骨处,发丝和她的人一样没有规则的束缚,许是自由散漫惯了,不羁和狂野交融,野性一览无遗。
她陡然伸手圈住闻惊的腰,握成拳的手是在向刚刚冒犯的举动道歉,里里外外是皆是进退有度的分寸。虽然都是女人但是她们并未熟悉到赤诚相待的地步。该做什么,怎么做,若蛰居再清楚不过了。
“去哪?”若蛰居微微仰了仰头看向侧坐在机车油箱上的女孩。浅色的瞳孔中有着那人的倒影,荒芜之地逐渐有了生机,她语气微软,再无咄咄逼人。
她本不是一个强势的人,只是因为形势所迫不得不随着周围环境改变自己,时间久了也就逐渐用冷漠装饰自己脆弱,化为抵御一切的铠甲。
若是她当真心如铁石,那么也不会一个人躲起来呕吐不止,若她真的冷漠无情,那么在遇见那些混混刁难的时候,大抵可以将闻惊推出去,可是她没有。
是非对错,非黑即白。
这世间之事,有多少都是由强者书写的大可不必多说,而败者只配背上那莫须有的罪恶,承受荒诞无稽的罪名。
在若蛰居的世界里,只有强权当道,也只有强者才有选择一切的权利,为此……她不得不变得放下某些东西来让自己蜕变。
唯一不变的应该是她那颗纯善的心,没有被浑水给污浊。
闻惊咬住下唇不说话,抓着双肩包的双手几乎把肩带捏了变形,羽扇般的眼睫微颤,喉咙滚动像是想要说些什么,急促的呼吸是紧张,是无措,亦是无能为力。
“你……”若蛰居舔了舔唇有些犹豫,话到嘴边又打了个转咽了下去。她其实想问闻惊是不是因为过于紧张所以失声,但觉得冒昧,所以才说了一个字后又生生止住了。
若蛰居从裤子口袋中将手机拿出来指尖轻点,灵活的手指不一会儿就打出了一句话放在了闻惊的眼前。闻惊眼前一花,不大的手机屏幕占据了她眼前的视线,备忘录中满是白色,墨色着寥寥无几,不过也正应如此那黑色的文字更是引起了闻惊的注意。
“不想开口就写出来。”
闻惊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那双手还是老老实实的抓着背包带子没有动作,她下意识的回头看若蛰居的脸色,若蛰居正挑着半边眉冲着她抬了抬下巴,闻惊这才低头在手机上一下一下的敲着屏幕打出了几个字。
“一中。”屏幕上多了两个字,不熟悉,也不陌生。
简单的两个字是闻惊费尽心思的欲言又止,是她因为紧张失声拼命想要说出的话,只可惜她做不到,只是因为不知何时会因为紧张而失声的毛病。
那是她的痛,一辈子的痛。
若蛰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机车的脚撑往后踩了踩,看起来笨重的机车也随着她的动作往前滑了小半个轮胎的距离,坐在油箱上的闻惊也不由得往下滑了滑,吓的她一机灵,险些从车上摔下来,好在若蛰居及时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这才没有从车上掉下来。
“抓稳。”
指尖微松,离合缓缓放开,轮胎的滑动让闻惊下意识的抓住了若蛰居的衣角,不安的手从背包肩带转移到了若蛰居的衣摆,熨烫平整的宽松短袖也被闻惊的手捏出了褶皱,只不过因为颜色的掩饰看不太清楚。
不过若蛰居可以清楚的感受到闻惊的小动作,她没有开口制止,也没有轻声安慰,只是目视前方专心开车,心中涌起五味杂陈的情绪也在这看似平静的路程将她彻底渲染淹没。
黑色的发丝散乱成一团,随着风扬起又落下,像是一面旗帜一般,挺直的脊背似她的倔强,又像是她刻在骨子里的高傲,她是个混混又不像个混混。
头盔随意的被挂在车把手处,护目镜撞在头盔上发出的响声也被机车的引擎声盖过,声浪和风声混在一起就像是一首歌一样,这也是若蛰居喜欢骑机车的原因。
不为其他,只是享受。
在这为数不多的自由当中,化成一缕风干干净净的享受着一切,阳光,空气,还有春雨后的微风中携带的一缕清香,是惊蛰过后万物复苏的生机,亦是她逝去也甘之若饴追寻的光明。
嘴中不自觉的哼起了歌,一如她之前的习惯,胸腔的震动和着声带奏起了乐章,声音不大却有平复安神的效果,微微低沉的歌在闻惊耳畔响起,在嘈杂的声音中,她只听见了低沉柔和的声音,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
缩成一团的刺猬也不由得在歌声的治愈之下缓缓地舒展开了身体,闻惊悄悄抬眼看向若蛰居,皮肤不算白皙,更多的像是风吹日晒过后的麦色皮肤,健康结实。
一双大大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浅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更像是照耀的琥珀般透亮,像是藏着星星的宇宙一样。微微上扬的眉毛使她看起来有几分不羁的狂野,高挺的鼻梁,唇色绯然,不笑的时候就像是冰山,虽然震撼耀眼,却不容许任何人靠近半分,但若蛰居要是笑起来的话会很好看,不是应该,是一定。
闻惊看着若蛰居的样子,不知怎的就笑了出来,嘴角的浅笑暖暖的像阳光,那咬住的下嘴唇是她偷尝甜果后的侥幸。
她长得真好看,闻惊这样想着。
“看我长得好看?”若蛰居挑了挑眉,扯起的一半嘴角让她看起来嚣张极了,露出的牙像是猛兽似的,下一秒就要张着血盆大口将她吃抹干净,那双浅棕色的眸子倒像是个吸引猎物的陷阱。
闻惊一惊,猛的又缩成了刺猬。
若蛰居冁然笑道:“我又不会吃了你,虽然我是混混,但也不会对女孩下手,更何况还是未成年的小孩。”
许是若蛰居笑的大声,嘲笑戏谑的意味明显,闻惊并没有在她的身上察觉到危险的气息,不由得壮起了胆子,甚至微微挺直了她的背,侧坐在摩托车上的闻惊只能侧歪着头看着若蛰居。
“你一点也不像混混。”闻惊轻启唇齿,脆生生的嗓音中夹杂着糯米糍般的柔软,温软的语速让若蛰居觉得悦耳,不像是以往那群在KTV,酒吧里遇到的女人,装模作样的做作,也只有那群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才会被勾引的魂不是魂,人不是人的。
“那当然,因为我是混黑的,和那些地痞流氓不一样。”
闻惊不解的追问道:“混黑是说的□□?”
木纳的黑色眼镜框后面的眼睛有一瞬间在发亮,显然她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一样追问,连丢的远远的胆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找了回来。
“他们称不上是混混。”若蛰居嗤笑一声,并没有将那几人放在心上。
她见过的世面比那些人加起来的要多太多。
闻惊在脑子里理了理思绪,从头到尾把事情的经过都捋了一遍,最后才得出来一个结论,随后像要奖赏一样带着几分得意道:“因为你比他们厉害所以才从他们手上救了我,对吧?”
“算是吧。”
若蛰居的心情随着闻惊的声音不禁好起来几分,愉悦过后的她也不由得多说了两句,这和一贯以冷漠著称的若蛰居大相庭径。
她没想到这个小孩会这么有意思。
看起来胆子小,逆来顺受的模样,实际上好奇心强,一身反骨,就是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如果有机会她还真想知道这个小孩身上发生了些什么。
头一次若蛰居有了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