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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一个慕名前来,弹着琴唱着曲再喝两口小酒的闲人罢了。” 【原初的「 ...

  •   温迪的介绍直白坦然。琴的脸色明显变得迷茫,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发现根本不知从何开口。迪卢克眼神锐利如鹰隼,在两位风神之间来回审视,火红瞳孔燃烧着探究的火焰。空露出了然神色,派蒙则捂着小嘴,眼睛瞪得溜圆。
      巴巴托斯未理会琴的震惊与迪卢克的审视,唇角勾起极淡的玩味的笑意,不急不慢开口道:“既然我的身份解释完了,那么诗人,不妨继续解释一下……千年时光,你为何放任蛀虫啃食国体根基,容忍毒瘤盘踞在核心重地,以至于成为叛乱的根源?”
      千风君主始终很难理解诗人的治国理念,那种“蒙德人自己的事就交给蒙德人自己解决”在他看来多少有点不正常。毕竟,千风君主对自己治下的国家有绝对的掌控权,哪怕忙碌如他没有太多闲暇,平素的内政与国防也是交给人类自己打理,但仍有圣堂为他虔诚地传播信仰,南风更是将蒲公英送往全蒙德乃至整片大陆。
      温迪干笑几声,“怎么说呢,也不能一概而论吧……其实想想那时候,广场上那座神像还是劳伦斯家族的主母修建的,大家还一齐在下面立誓来着,当年神像下的铭文还是过去带领各部族的领袖共同立下的‘永护蒙德’的誓言。也算是有点……历史渊源吧……”
      诗人语气里有着小心试探的轻松,企图将话题引向不那么尖锐的方向。可惜话音未落,迪卢克低沉的声音直接捅破了历史的真相。
      “如今广场上的神像早就不是劳伦斯家族建的那座了。一千年前,劳伦斯家族亲手带人将象征信仰与守护的神像推倒砸毁,堂而皇之在自由之神的城邦里,建起一座镇压自由的高塔来标榜贵族的权威。甚至于,连神明的教会也成了粉饰贵族残暴统治下虚假繁荣的工具。”锐利的红眸扫过温迪,最终定格在巴巴托斯身上,甚至隐隐有丝咄咄逼人,“劳伦斯家族复辟的野心正如深埋地底的腐根般从未真正死去,而如今,他们正与更危险的豺狼勾结,恶意直指蒙德根基。”
      蒙德的根基是什么?
      诗歌?
      美酒?
      自由?
      不。
      ——是「风神」。
      巴巴托斯的睫毛轻轻颤动。
      迪卢克冷淡的声音还在继续。
      “妄图颠覆风神信仰凌驾蒙德的劳伦斯家族,屡次蒙蔽、设计蒙德甚至试图染指蒙德主权的「愚人众」,这两方的目的各有不同,但却有一个交集点——”
      迪卢克没有再说下去。
      也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
      迪卢克的话音在残垣断壁间激起无声的震荡,未竟的暗示昭然若揭——无论是劳伦斯家族复辟的野心,还是「愚人众」对蒙德主权的觊觎,他们共同的靶心,正是如今维系着这片土地信仰与安宁的基石本身——风神巴巴托斯。
      风穿过巨大而残破的石拱门,呜咽着卷起尘沙。废墟投下的殷殷似乎也变得沉重,空气凝滞了,琴的脸色彻底失去血色,手指无意识按上腰间的剑柄。空感到身边的派蒙猛地缩了缩脖子,安抚地伸手将受惊的小姑娘揽进怀里。
      千风君主嘴角那点玩味的笑意彻底冷了下去,翠眸深处似有风暴在无声酝酿,先前那点被温迪软语哄出的稀薄暖意荡然无存,只余下足以割裂天空的凌冽锋芒。他自然听懂了迪卢克的言外之意——无论是劳伦斯家还是「愚人众」,其最终指向的,都是此刻正站在自己身边的、这看似散漫无状的吟游诗人。蒙德的神、自由的风,竟成了他人觊觎与图谋的核心猎物。这个认知让千风君主的眼里掠过一丝冰冷的戾气,如同雪原上骤然刮起的刺骨罡风。
      他静立着,太阳的光辉落在他身躯上,为他镀上了一层近乎虚幻的金边,却无法融化他眼底瞬间冻结的寒意。巴巴托斯的视线掠过迪卢克,最终定格在温迪身上。他唇角勾起一丝浅浅的弧度,那笑容极淡,又极冷,带着神明俯瞰蝼蚁僭越的纯粹的漠然,亦是高居王座的统治者对不自量力的宵小之辈的蔑视。
      “呵。”极轻的一声嗤笑,像冰珠落在琉璃盏上,清冽又刺耳。巴巴托斯微微偏过头,日光勾勒着他线条优美的下颌,投下一小片倨傲的阴影,“这次是一千年。”他慢条斯理开口,每一个音节都淬着霜雪,也带着嘲笑,“诗人,一千年了,你的手段还是如此……”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足够精准又足够刻薄的词,最终吐出的字眼带着冰渣般的质感,“……温和得近乎软弱。”
      温迪自然捕捉到了这份无声的怒意,他下意识上前一步,习惯性将那具绷紧的身躯圈进自己披风卷起的和风里,如同往常无数次想要抚平对方的焦躁。但这一次巴巴托斯周身无形的威压像是在抗拒他的靠近,那回旋的细小的风,甚至有些割人。
      温迪翠绿的眼眸里瞬间掠过一丝无奈,像被风吹皱的湖面,但很快又被惯常的、试图安抚的笑意覆盖。他轻轻捏了捏巴巴托斯的手,指腹传递着微弱的暖意。“蒙德是蒙德人的蒙德呀,”诗人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努力缓和气氛的轻快,却比往常更为肃穆郑重,带着自由之神特有的、沉淀于漫长岁月中的坚定,以至于有种近乎执拗的澄澈。
      “小王子。”温迪依旧带着笑,笑容里却多了沉甸甸的坚持,“正因蒙德属于蒙德的每一个人,所以她的道路,她的荣辱,她的未来,都应由她的子民亲手去选择、去承担、去开拓。至于拔除毒疮、除尽污秽,那从来都该是生于此、长于此的人们该承担的责任。为守护心中所爱而握紧剑与盾,这是他们必须自己学会的事、自己选择的路,无论是一千年,还是更久。”温迪的目光扫过琴和迪卢克,最后落在巴巴托斯的脸上,带着一种深沉的期许与不容置疑的坚定。
      “至于风神嘛……”吟游诗人摊开手,披风被风卷得飒飒作响,姿态洒脱不羁,“祂可以活在童话里、活在寓言里,活在诗篇或者歌谣里——而我,不过是个慕名前来,弹着琴唱着曲再喝两口小酒的闲人罢了。”他的眼眸异常明亮,话里流淌着对蒙德深沉的爱与信任,也藏着罡风刻偈的自由信条。
      这番辩解并未能平息千风君主的杀意。
      或者说,骄傲如千风君主其实并不太把将“冒犯神明”这种行为放在心上,他现在的不悦与杀意更多是因为——巴巴托斯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温迪身上。那并非审视,更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披着人类歌者外壳、神力散漫如风中飞絮的家伙是否有能力继续安然无恙地悠闲下去。翠色的冰湖沉淀着千风也无法吹散的邃暗,那是一种源自神性深处近乎本能的警惕,对一切可能造成威胁的存在保持着天然的戒备。袖口下苍白的手指无意识捻了捻,仿佛在感受空气中残留的、属于那个吟游诗人的那过于温和的风元素气息。
      ……真奇怪呀。明明是神明,却从不竖起神明的壁垒,固执地流连在凡俗之中,固执地……将自己置于不受保护乃至牺牲的首位。
      太奇怪了。
      这怎么会是……“我”呢?
      巴巴托斯困惑地蹙眉,清亮的翠眸静静锁定着温迪,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质疑。
      吟游诗人没读透这些困惑的根源。透过清亮冷硬的冰层,只看懂了在湖泊更深处多躲闪的关切。
      温迪的心软了。
      他总是容易心软,尤其在面对另一个自己时。
      看!他在担心我,又连担心都是克制的。
      多可爱呀,这「风」的主人,这「时」的爱子,这珍贵而独一无二的——
      原初的「秘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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