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云》夏引

7、开府宴客 发财了发财

　　转眼到了十八这天，穆重霖早早地就带了好些东西来祝宅，最妙的是随行带了几车的花草果苗。

　　祝欺云这宅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有几处阁楼院子，虽说经年未住人，感格局还算大方。后院有片空地，许是没人打理，又入了秋，带点萧条之感。空地边上有一片小小的池塘，也是杂草丛生，立了几团枯败的荷叶。

　　打上次替祝欺云搬家，穆重霄过来看见就觉得晦气。所以这次来，不止送了些屋里的装饰陈设，还让雷惊春找了一队花匠，一队杂役，来替她修缮翻新。

　　“难怪这京城都传哥哥是天生的风流人物，心思当真是玲珑奇巧，的确讨人喜欢。”

　　祝欺云看着一车一车的东西往里卸，忍不住叹道。这一夸可把穆重霖高兴坏了，眉毛快要飞到天上去，得意洋洋地答道：

　　“哪有女孩子不喜欢花儿的，我是想着你才自己住，带的也是几个丫头。你们女孩子住着，怎么好再乱糟糟的呢？着宅子格局还行，就是景致不够雅。不过你放心，为兄定是给你打理得清新脱俗，大方雅致。”

　　“大公子可是叱咤京城的小霸王，没想到还会打理内务呢？”

　　穆重霖话音刚落，江升月的马车便到了，掀开帘子打趣他道。

　　重霖心想要是再回话，阿云肯定要掺和进来帮腔挤兑自己了，便赔说自己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是人间一妙人”，乐的在场的几人都颜面笑起来。

　　江升月扶着侍女的手下了车，祝欺云赶紧小跑过去揽着她说话。二人也不再站在门口，一同回了里院。

　　进了屋正要坐下，识秋传话说亭亭小姐到了，祝欺云便交代了几句，要出去迎她。出了门没走两步，言遂已经引着冯娉婷进来了。

　　祝欺云这两日没见到言遂，问红玉、识秋也都说不知他去哪里了，见是言遂带着冯娉婷来的，瞥了他一眼。言遂感觉到眼神不善，就垂着眼皮装没看到。

　　“言遂，你去把我带的东西拿进来吧。”冯娉婷将二人之间的眼神交流看得清清楚楚，找了个理由把言遂支走，挽着祝欺云的胳膊，下巴压在她肩上央告道：

　　“哎呀，阿云别生气，等会各位你瞧瞧我带的好东西！”

　　虽并不十分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冯娉婷知道，小时候言遂是一直跟着穆晖属下学武，后来被派给了祝欺云做贴身侍卫，她去北境这几年，言遂是一直跟着穆重霄做事的。

　　只是，她回来后似乎便和重霄不大对付。兴许是这样牵连到言遂了吧。

　　她并不知祝欺云不高兴的真正原因，但是还是因为怕言遂被教训而出头打岔。言遂是看得清楚的，祝欺云也是。他们都不忍去伤害一个这么好的人，所以顺着台阶，各自让步。

　　“这还没过门儿呢，便一口一个重霄、重霄的了。得亏我不是那碎嘴子的人，不然就该让冯夫人知道，好好教训你一顿！”

　　祝欺云佯装生气，嘴角却忍不住上抬，装不过三秒。

　　“阿云姐姐饶了我吧，我今天可是求了母亲好久才能出门的。”冯娉婷撒起娇来真的是又甜又软，祝欺云深吸一口气，强忍住笑意，清清嗓子道“走吧”，两人便一齐进了屋。

　　无事阿云，有事姐姐。

　　这到底跟谁学的？

　　“人算是到齐了，红玉，你跟识秋一起准备准备，咱们过会儿就开饭吧。”

　　将冯娉婷也领进了屋，祝欺云对一旁的红玉道。红玉领了命便出去忙去了，屋里只剩下他们几人。

　　他们几人身份悬殊，倒是难得聚在一起。有贵胄人家的千金公子，有名动一方的乐妓头牌，还有……还有祝欺云这样来路不明的人。

　　这一瞬间，祝欺云想要弄清自己身世的欲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也是她之前找冯娉婷打听穆晖的原因。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秘密，不然，穆晖不会平白无故养她这么多年也不会为她再朝堂上辩驳。

　　虽说“故友托孤”这样的故事很合理，但是她记得，自己是和母亲以前生活的地方是个规矩森严的牢笼，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流浪了好久，好像还在在一对老夫妇家里养过一阵子，然后才是到了穆府。

　　穆晖是个利益至上的人，不然也不会强行将她送去北境混淆视听，自己另外派人打探消息。

　　她曾经想过，是不是自己是被专门养成那种刺客，以便将来去完成什么任务。但是穆晖并不教自己什么察言观色的技巧，也不教自己武功本领，唯一一次可以说是“任务”的事情，就是骗自己跟商队去北境，结果被设计送进北境的将军府里。

　　但她回京之后，穆晖又是一副懊悔不忍之态。她有些搞不明白了。

　　“阿云，阿云！”

　　穆重霖连叫了两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啊？怎么……”

　　祝欺云知道自己走神了，有些不好意思。

　　“我说，等一下再开席吧，重霄估计一会儿就到。”

　　“嗯，那便等等他吧。我以为他不会来呢。”

　　“哎，怎么会呢，只是他和我不一样，他跟父亲一样都是大忙人，哪能像我早早地就来了。”

　　果然，在开席之前穆重霄也过来了。带了几幅名画，让挂在厅上，祝欺云好多沾点书卷气。祝欺云也不跟他理论，谢了几句便请大家移步前庭用饭。

　　到了地方，只有一张大桌子，摆满了精致可口的饭食。祝欺云先招呼重霖、重霄、亭亭、升月四人坐下，待后面菜上齐了，又叫了言遂、红玉、识秋三人一起。

　　他们仨没一人敢落座。

　　若无外人也就罢了，偏偏今日大家都在场，尤其还有前东家。他们怎么说也是穆府出来的人，与主子同桌吃饭，哪家哪户都没这样没规矩的。

　　识秋见言遂红玉二人都傻站着，便先开了口，道：

　　“我来布菜吧。”

　　“你坐下。”

　　所谓枪打出头鸟，识秋好意想找个借口，给大家个台阶，没想到直接被祝欺云抓住，从背后抓着她的双臂，让她坐下。

　　“你们也坐。”

　　祝欺云站在识秋身后，转头对另外两人命令道。

　　红玉、言遂二人面面相觑，看了看坐着的穆重霄，又看了看祝欺云，没办法迎着头皮也落座了。

　　祝欺云最后坐在正方，笑眯眯的对重霄说道：

　　“要说还是二公子驭下有方，我的丫头不敢听我的，倒要看你脸色行事。”

　　“阿云。”

　　亭亭怕二人再打起来，率先叫住了祝欺云，伸手扯了扯她的衣摆。祝欺云知道她的意思，一挑眉一瘪嘴，便举起酒杯，站起来道：

　　“我已经许久不在京城了，若有不周全之处，各位见谅。”

　　说完身子微微前倾行了个礼，又接着说；

　　“我素不喜人多，又害怕过于冷清，咱们这些人正好。各位赏脸光临寒舍，还能与大家饮酒作乐，是我有福。我敬各位。”

　　说罢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诶，我也敬大家。”

　　重霖见她急急地喝了一大杯酒，也站起来将杯子一举，抬头一饮而尽。剩桌上几个人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南红玉和言遂摩挲着酒杯，准备看其他人如何再做反应。升月、亭亭则是看着穆重霄，这局面得他来打破了。

　　穆重霄会意，笑着开口：

　　“大哥就会惯着阿云，现在我们几个怎么办，我倒还好，让几个姑娘怎么喝？”

　　显然穆重霖是没有想那么多的，连忙招呼道：

　　“不碍事不碍事，你们随意就好，不用如此拘束！”

　　众人环环相顾，最后相视一笑，气氛也逐渐快活起来。

　　酒足饭饱之后，识秋命人将饭菜撤下去，上了些解腻的茶点水果。重霖提议说今日天气正好，大家饭后散步走走，然后在院子里的孤亭赏月，这才叫“雅”。穆家兄弟两个开口，祝欺云就忍不住要揶揄两句，道：

　　“这风雅之事做尽了，哥哥怎么肚里墨水也没几滴？”

　　“那你这就是偏见了，谁说风雅就只能是名家大儒、文人墨客的专利了呢，咱们俗人自有俗人的道理！”

　　“这倒是，风雅与学识并不相干。”

　　穆重霄也加入了混战，大家“扑哧”一笑，只有重霖以为弟弟是在帮自己说话。

　　年轻人聚在一块玩闹，做什么都是有趣的。于是一行人果真往外走，要去亭子里赏月。祝欺云一开始与升月、亭亭走在一起，但被穆重霄叫住，亭亭想他兄妹二人定时有话要说，便带着升月往前走了。

　　“这是父亲予你的礼物。”

　　穆重霄见他们走远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囊来，递给祝欺云。

　　祝欺云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万两银票。她自己虽也有些私房钱，但都是这些年零零总总积攒下来的，并不算多。一下收到这么多钱，内心多少有些惊讶。不过这惊讶只露了两分，她便收下了，笑盈盈地道谢：

　　“侯爷有心了，替我谢谢他。”

　　祝欺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发了这么大一笔财，管他是谁送的，高兴就完了。

　　但穆重霄听来，这话虽说是道谢，但语气任然有些生分，便阴阳怪气地说：

　　“我还以为你不会收呢。”

　　“那不就让你中饱私囊了吗？”

　　“懒得跟你说。”

　　也不知道是让着她还是怎么，跟祝欺云拌嘴这兄弟俩就没赢过。不过祝欺云嘴皮子确实厉害，连穆晖的面子都要驳几分，何况他们兄弟俩。

　　饭厅到小亭子的距离并不算远，他们说嘴的这些功夫，前面一行人都快到小亭子了。两人便也快步赶上，各自扎堆坐下。

　　祝欺云自然是跟升月、亭亭二人在一块，重霄、重霖二人则站在一旁，言遂抱着刀立在柱子边上，站得笔直。识秋、红玉则带着几个丫头忙前忙后，为他们将瓜果点心挪到这边来。这里蜡烛点的很亮，灰蒙蒙的夜色里，映出了一副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