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诱导 “讨厌他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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颢珍珠有些低烧，耳朵里昏昏沉沉地嗡鸣，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眼前的那抹红逐渐扩大、扩大，他的面容清晰起来。
她猛地惊醒。
是虚云法师！
她开心地想要惊呼，却在瞬间反应过来，慌忙用手捂住嘴巴。
之前在府中，她因为害羞躲着虚云法师，但如今在这虎狼窝中重逢，他还是来救自己的，她顿时觉得他亲切无比！
虚云的眼中盛着温柔笑意，他依旧那么温暖柔和，也依旧那么单薄柔弱，谢烬随手一刀就能把他杀了。
颢珍珠担心不已，她环顾周围，还好不见谢烬的踪影，她小心翼翼地与他咬耳朵：“虚云法师你快走，若是叫谢烬看见你，他会杀了你的！”
虚云配合地俯身，脸颊贴着她的，吐息温热：“不怕，他被我毒死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惊起她一身鸡皮疙瘩。
颢珍珠瞪圆了眼睛，眼前的虚云法师忽然陌生起来，他的声音变得冷漠狠厉。
正想着，他突然动了，他的唇稍稍退开，然后灼热的视线落下来，盯着她身上因为战栗而泛起红晕。
她莫名地想起谢烬，谢烬也曾这样盯着她的脖子，然后便狠狠地咬下来，难、难道虚云法师也要咬她吗？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一凉。
耳边突然传来轻笑，虚云法师压低声音解释：“骗你的，只是下药迷晕了。”
颢珍珠抿着唇没作声，方才怪异的感受仍没有消除，这不是虚云法师惯常的做派，他不会这样轻描淡写地谈论迷晕与毒杀。
虚云法师突然掩唇轻咳，他虚弱地撑起身子，见她面露害怕，声音闷闷地带着歉意：“对不起，泥泥，你在发烧，我见你烧得昏沉，本想逗你清醒些，没想到吓着你了。”
他垂下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柔弱又委屈：“是我考虑不周。”
这般温软模样，分明还是那个体贴入微的虚云法师，都是她在谢烬身边待太久了，精神高度紧张，看谁都不像好人。
她连忙安慰：“没有没有，我没有被吓到。”又追问道，“虚云法师，你白日去了何处？现在是怎么进来的呀？”
虚云轻柔回：“事发时我躲了起来，之后一直暗中跟着，准备伺机营救众人。直到方才潜进来在谢烬的茶里下了药，将他迷晕了。”
颢珍珠惊讶得微微张着嘴，柔弱的虚云法师竟有这般本事，好厉害呀！
她问：“那谢烬现在何处？”
虚云神秘兮兮地靠近她：“在屏风后面。”
屏风就在床旁，颢珍珠顿时紧张地绷直身体坐了起来，不自觉地往虚云身边缩，下意识抱住他的手臂：“虚云法师，我们快走吧，等他醒来会杀人的！”
虚云不动声色地将她笼在怀里，感受这份依赖带来的满足，先前的焦躁和紧张此刻都消失殆尽。
这可怎么好呢，费尽周折，辛苦一场，小珍珠还是只信赖我呢。
谢烬，你不过是个只会用武力威胁的暴徒。可我的小珍珠，只会被温暖美好吸引。
他轻声诱导：“他很可怕吗？”
颢珍珠连连点头：“特别特别可怕！一言不合就要杀人。”她给他看脖子上的伤痕，“你看，他总是咬我，差点就把我咬死了！”
虚云盯着圈深深的齿痕，这是那头野兽的占有标记，眼神暗了暗：“讨厌他吗？”
颢珍珠想了想，应该说不上讨厌，而是恐惧，威胁生命的恐惧，但恐惧似乎也算讨厌的一种，便点点头：“嗯，讨厌！”
虚云阴沉的眼神忽然舒展，讨厌就好，那这道伤痕就会成为永恒的厌恶印记，往后小珍珠每疼一次，对谢烬的厌恶便会更深一分。
颢珍珠见他迟迟不动，仰头看他，发现他唇角有亮晶晶的水渍，想必是方才饮过茶水，她疑惑道：“虚云法师，我们不逃吗？”
虚云温润的声音落在她耳边：“不急，麻药还未完全起效，谢烬随时可能醒来。”
啊！
颢珍珠紧张地又往前挪了半寸，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几乎要贴着他的胸膛。
虚云法师善解人意地轻拍她后背安抚：“别怕。”
他的怀抱既温暖又安稳。
她忽然想起之前自己也是这样安抚谢烬，那时他的感受应该和她一样吧。
谢烬以前究竟经历过什么呢？才会让他从正常人变成一个冷漠残暴、不会与人相处的野兽，连这点微末的温暖都要死死攥在手里，生怕被人抢走。
她望着门外漆黑的夜色，不久前谢烬就站在那里，最后的相处时间里，他还挺听话的。
但她清楚地知道，要是谢烬看到她要跑，一定会咬死她。
他曾经这样威胁过她，恶狠狠地威胁过！
虚云随着她的视线望去，轻声问：“在想什么？”
颢珍珠此刻满脑子都是对谢烬醒来的恐惧，她下意识回：“谢烬。”
话音刚落，虚云法师突然将她打横抱起，疾步往外走。
“呀！”颢珍珠小声地惊呼一声，慌忙揪住他的衣襟：“虚云法师你怎么力气这么大了？手臂的伤好了吗？”
虚云急促的脚步微滞，随即放缓：“伤势未愈，想着要救你，便努力生出些力气来。”
颢珍珠感动得眼眶发热，虚云法师这般孱弱，仍愿意以身犯险来救她，真是菩萨心肠。
而她，先前竟然因为害羞躲着他，实在是不该！
她暗暗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对虚云法师好，等阿耶归来她还要留他长住，让他遍阅家中藏经，等他远行时更要备足盘缠，不叫他再受风餐露宿之苦。
她轻轻扯他衣袖：“放我下来走吧，别扯着你的伤口。”
虚云停下，视线落到她小腹上：“泥泥当真能走吗？”
颢珍珠尝试着挺了挺腰，剧痛传来，她应当还是走不了的。
但是虚云法师是怎么知道的？
她蓦然想起昏迷时小腹上温热的触感，然后她一睁开眼就看到了虚云法师，难道方才给她揉肚子的不是谢烬，竟是虚云法师？！
她瞬间涨红了脸，这实在是太羞耻了！
那、那他有没有发现谢烬给她揉腰呀......
她羞耻完又开始担心，虚云法师还是出家人，他这样，会不会影响修行呀？
她现在手好脚好，但腰疼得像是被斩断了一般，若硬要自己走，反倒会拖累他。她红着脸不作声，虚云稳步下楼。
诶，不对，还有东西没拿，她忙喊停：“等等，还有东西没拿。”
虚云也不问缘由，干脆利落地转身折返，她坐在他怀里，手脚飞快地将衣物棉布针线玩具统统抱进怀里，走之前还不忘顺走了谢烬的药箱。
药箱里药材齐全，最适合应急，反正他肯定还能再弄到新药，拿走一个也不算过分。
虚云法师拾级而下，脚步轻得几无声息，颢珍珠紧张地四下张望，今夜月明如昼，照得院落纤毫毕现，可入目之处竟然看不见半个黑甲卫兵。
蹊跷得很，莫非有埋伏？
可这毕竟是千载难逢的逃生时机，就算有埋伏也要搏一搏，总好过坐以待毙。
她稳稳坐在虚云法师怀里，打开囚牢的锁，给他指路。
很快就来到囚牢最深处，刑架上绑着太子，他垂着头一动不动，好像已经昏死过去。
虚云的脚步渐渐放慢，走到太子跟前时完全停住，颢珍珠感觉头顶有视线在游移，托着她腿弯的手臂突然收紧，他的呼吸先是轻得几不可闻，继而渐渐粗重起来。
她突然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觉得那视线里有紧张、有愤怒、还有害怕。
这种感受与谢烬逼着她与太子对峙时很像，头顶复杂难辨的情绪竟如出一辙。
但是虚云法师是最纯粹的人，他怎么会有那样复杂的情绪呢？更何况他与太子素不相识，他定是见太子伤势惨重，心生慈悲了。
果然是在谢烬身边待久了，自己也变得古怪，总是疑神疑鬼。
虽然不知太子与和谢烬之间是什么恩怨，但阿耶阿娘叮嘱过她远离皇室是非，所以她并不准备救太子，她轻轻道：“我们走吧。”
她感觉虚云法师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想必是体谅她的难处，所以不再坚持。
很快就走到两间最大的囚牢前，左边牢房关着白子明一伙人，白子明趴在角落里，气息全无，早已断气。
右边牢房关着葛啸风与所有人，他们正呆坐在地上，面上惨白凄苦，眼神麻木地仰望着囚牢顶部那方小小的铁窗。
老阿婆双手合十念经，刘氏搂着女儿啜泣，葛啸风抱着刘三郎长叹，张曲川一行人低声咒骂。每个人脸上都蒙着层死灰，仿佛偷来的光阴已到尽头，再也看不到任何希望。
颢珍珠扒着牢门轻唤：“葛大哥！老阿婆！”
众人听到她的声音，顿时激动得倒抽凉气。
葛啸风箭步冲过来：“颢女郎，你怎么来了，可是有法子救我们？”
颢珍珠点头，快速打开牢门：“快跟我走。”
众人强忍欢呼，蹑手蹑脚跟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经过白子明一伙人那间牢房时，里面的人兴奋大喊：“快救我们出去！”
见颢珍珠不予理会，他们愤怒地质问：“你说过要保护我们，堂堂节度使之女竟要食言吗？”
葛啸风等人紧张地望向颢珍珠，她毫不犹豫：“我们走。”
这些人回去只会再生事端，还不如关在牢里好好反省。
众人如释重负，加快脚步。
白子明那伙人开始砸门怒吼：“不救我们，那就都别想走，要死一起死！”
声音剧烈刺耳，很可能黑甲兵已经听到了。
颢珍珠想到谢烬暴戾的眼睛，紧张得头皮发麻，她深呼吸一口气，镇定指挥队伍：“别回头，快走，我们一定可以离开！”
众人听令，脚步不停，飞快地往外走。
动静吵醒了太子，他艰难地抬起头，灰败的眼睛在看到颢珍珠时骤然亮起，又瞥见抱着她的虚云，顿时剧烈挣扎起来：“小珍珠，离开他，他是恶魔......”
他艰涩地吞吐，微弱的声音被人群的脚步声淹没。
颢珍珠专注地护着虚云的手臂，看也没看太子一眼，她温声叮嘱：“千万别用力哦，不要牵扯伤口，回去我给你重新包扎。”
“好。”虚云笑着应声，视线却对上太子痛苦的眼神。
他眼尾轻扬，笑得眉眼弯弯，眉梢眼角尽是藏不住的艳丽张扬。
虚云此人格最是恶劣，他看不上所有与他争夺小珍珠的人，他轻笑：现在看来，无渡最是无用，竟会抢不过眼前这个废物太子。
可他的小珍珠现在躺在他怀里，连看太子一眼都不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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