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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孽海笛声·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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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很安静,安静的叫人心慌。我紧张的喘息着,不能抑制身体瑟瑟发抖,冷不是,热不是,心底莫名恐惧,却强迫自己用理智来平息。终于,在一记撕裂般的痛楚过后,脑海清明如一片白皑皑的雪地,看不到旁的色彩。我走出了第一步。
后悔么?永不。
为何又想起那次经历呢?我不知道,也许是海青来过的关系。夜晚,漫长无边界。看守所的房间窗户都很窄小,像伦敦塔的建筑构造,透不进几缕月光,室内沉沉,阴暗似坟墓,期待着世人在另一国度的长眠。我却丝毫没有睡意,往事如洪水泛滥,那就顺这波涛继续回忆吧,回忆我是如何走出的第一步。
那该追溯到年少光阴,岁月轻浅的初始状态,在哈尔滨的冰天雪地里。那儿的冬天非常冷,尤其全球还未有变暖趋势的时候,干冷的风犹如小刀子,一入冬就割着肌肤生疼。父母工作很忙,无暇照顾我,而保姆,又怕我生病总是将我裹的像只从大兴安岭跑出来的狗熊,仅仅露一双眼睛不至于走路撞墙。
也因此我冬天少有室外活动的机会,小朋友们都嫌我麻烦,跑不快也跳不动。无论玩哪样游戏,我都会给同伙拖后腿,久而久之,谁也不愿让我参与。
我只能站在远处,心痒难耐的看着他们跑啊跳啊……
官昱成跟我差不多,实质却大不一样,他很看不上那些他所谓的无聊游戏,远远观望着也都带了戏谑的神情。他才多大呀,就学会了成人世界里的沉默是金。我有时会去主动搭腔,他最多嗯哼的用鼻子发出不同的声响,这人,真不友善,又独来独往的有点孤僻,着实惹人讨厌!
然而,当海青惹事被揍时,他竟第一个拔刀相助,还真从厨房拿出把切菜刀,要去报仇雪恨。我们这一群孩子,都是见保姆比见警卫的次数多,见警卫比见父母的次数多。自由散漫惯了。只是像官昱成这么无畏无惧的,还是很少。以致经此一事,他和海青成了生死交,小孩子扮家家似的,真那么回事。
官昱成的观点,“我们大院儿的人怎么能被欺负!”
叶苹恩噗嗤一笑,那笑声就再也停不下来,仿佛摇起一串玉器铃铛,清脆极了。她指着还躺在病床上的海青,断断续续的说:“他……就他……还被欺负?官昱成,你不见那天有多少个人斗他一个……整个一出隋唐大混战……”
官昱成微微挑了挑嘴角,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望着叶苹恩发呆。渐渐的,叶苹恩将头低垂下去,脖颈弯的弧度很美,柔软宛如天鹅。
我就像是哥伦布发现了美洲新大陆,惊奇的不得了,大呼小叫着,“苹恩,你的脸怎么红了?”叶苹恩抿下唇,头始终不抬,缓缓道:“暖气太热,病房空气不流通,脸红不是正常现象吗?”我哦了一声,反去摸自己的脸颊,想摸摸是不是颜色也很红。官昱成却突然说:“那我先走了。”简直莫名其妙。
海青大笑,碰到伤口,痛的直吸气,冷气。
我看不懂这一幕,但叶苹恩笑了,海青也笑了,我就接着连锁反应的笑下去。海青问,“岳笛,你傻笑啥?”我摇头,“不知道。”视线对上他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爬进心田,耕耘着,努力耕耘着能够硕果累累。
就这样,我有事没事都会去探望海青,叶苹恩不肯相陪,我就自己去。后来叶苹恩很奇怪的问我,“为什么你会爱上海青而不是官昱成?”我无法回答。这世上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讲究机缘,单用数理化的科学数据根本解释不通,尤其男女之间。
不过海青养伤的那段日子,我还是很快乐的,因为这给了我参与集体活动的机会。原先海青是孩子王,喜欢领头做些打打杀杀的游戏,什么抢占堡垒、什么武林大会……全不适合女生,偏我不如叶苹恩文静,可以抱娃娃抱一天,梳头发,穿衣服,戴首饰,需要十足十的耐住性子。我就喜欢扎在男生堆里,地上打滚都无所谓,只要肯带着我玩。
偶尔被保姆看到,好一顿教训,管的更严。保姆会语重心长的唠叨,“小笛,你是个女孩子,不能像男孩子那样野,要不然成了疯丫头,你爸爸妈妈就不认识你了。小笛,我们要做乖宝宝……”
我才不要做乖宝宝!像狗熊一样的乖宝宝有什么好,孤零零的,好寂寞。于是我就像是叛逆期提前到来,步子迈出家门立即脱掉外套,为表示豪爽连帽子围脖一齐扔掉,寒风凛冽,冻的我鼻涕如流水,不停的淌下来。用袖子擦擦,继续飞奔在北国的冬天里,不时打着响亮的喷嚏。
这时的海青倒穿了件改良后的军大衣,厚重的棉花絮在草绿表层下,鼓囊囊的,大毛领子翻着,也像只狗熊,披满植被的装饰狗熊。我笑开了,清鼻涕又流出来。海青见状,也笑着回应,“鼻涕虫,哈哈。”
我十分窘迫,倒不是为自己这副不干不净的模样,以前我也钻过煤堆,爬过烂泥,弄得一身脏兮兮,臭烘烘,为此还长了虱子,没少被保姆管教。可感觉就是不一样,海青的话,怎么听怎么的不对劲儿,气的我大哭。一把鼻涕,接一把眼泪。风拂面,冰冷无比,凉透心扉。那些还未成硕果的耕耘,塌陷了。
官昱成皱眉,非让海青给我赔礼道歉,他一脸的不愿意,怏怏着说:“好了好了,我不跟女孩子一般见识,你快别哭了。真讨厌!”
我又是哇的一声,官昱成有几分无奈,揪过海青就迅速走开。叶苹恩安慰我说:“岳笛,海青就那德行,别理他!咱们都不理他。”我委屈的点一点头,瓮声瓮气,“好,不理他了,可我喜欢跟他一起玩,怎么办呀,苹恩?”
叶苹恩仿佛一只气球,瞬间泄了气,“那你不会跟我玩呀?!真没出息。”
我很自然的认同,可惜言语不听我的支配,“你玩的那些很没意思啊。”本来嘛,小碟小碗里全装着是磨碎的红砖头黄砖头,再不就是筛出的细沙子,粉笔末也成,根本不能吃,还要当成美味佳肴。多没意思!这种假装的游戏,我可受不了。
好在小孩子间的不痛快闹不久,事后就忘,只是我和海青,彼此互忘的频率有点高。也没关系了,因为小学毕业后,男生往男生方向发展,女生往女生方向发展,莫名的生疏起来。但海青一旦起了兴致,依然会叫我,“鼻涕虫——”
这三个字仿佛沾染了时光的沉淀,清晰见证着我们一同走过的日子,悲喜与共,像一场无声无息的天长地久。咀嚼的味道变了。我开始喜欢听他叫我鼻涕虫,坦然接受,从容以对。大概是这一份满不在乎吧,让海青常常无所顾忌的拿我开玩笑,他乐呵呵的说:“岳笛,你人真好。”我郑重的接言,“我会更好的。”
所以,我和海青又从原点相反的方向绕回到原点,分享着彼此的秘密,亲如手足。他甚至连睡过多少女人都不隐瞒我,一个一个,仿佛是他的战利品,他说的喜滋滋,神采飞扬,有一种骄傲的魅力。事实上,这是我性教育的启蒙课堂,海青为我揭开了神秘面纱,我听的面红耳赤,心怦怦乱跳,却压不住一探诱惑的本源。
初二生物的某些章节也微有涉及,但老师总是碰到此处就叫我们自习,当然也不会包括在考试的范围之内。而书本用词,虽精确,实在乏善可陈,我看的索然无味,叶苹恩却看的很认真,也很仔细,最后轻声咕哝一句,“怎么回事儿?”
我略略兴奋的凑到她耳边,唧唧咕咕的一阵说,她略有些尴尬,轻推了推我,于是我便转移了话题,问,“官昱成还跟着你么?”她沉默许久,才慢慢的点头,又像辩解般的赶忙说:“他也只是跟着我,从来不说一句话,我们真没什么的。”我笑问,“那如果他说了呢,你会怎样?你们就真有什么了吧。”
叶苹恩想了一想,非常严肃的说:“不会,我还是不会搭理他。”
这我绝对相信,初中开始,叶苹恩非必要从不跟男生说话,她完全朝着淑女的路子一往无前,和她曾喜欢玩的各式游戏雷同,端着架子的规矩,很是没意思!可她长的漂亮,笑起来一对大酒窝,醉倒了班里乃至学校里的大片男生。
我从海青那儿就听过,“官昱成又为叶苹恩打架了,何苦,她把自己弄的像个公主,高不可攀!我就烦女生这种假模假样。岳笛,还是你好呀。”
然而,这好也没能好长久。尽管一些事情我心知肚明,可亲眼看到与亲耳听到的感觉是大相径庭的,放假我去红场打发时间,无所事事,竟远远望见海青牵了一个女生的手,状态亲昵。我心里非常非常非常的不好受,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一直的耕耘是什么,我的感情。我喜欢海青,不再是那种小女生对小男生的单纯喜欢了。
多么希望,我自己是被他牵手的那个人。却偏偏不是!
为此我旁敲侧击的去打听,甚至很不礼貌的学会了偷听。官昱成无可奈何,沉默着揉了揉我的头发,略带了几分怜惜的口吻说:“海青啊,他就喜欢有风情的女人,反正不能青涩的啥技巧也没有。岳笛,女人跟女孩的不同你明白么?真明白?”我懵懵然,像是知道又像是不知道。他继而叹息一声,又说:“男人都有恋母情结,尤其在我们这个年纪,海青,他不会喜欢你的。你太……”
叶苹恩则说:“海青怕负责。岳笛,你可别犯傻。”
晚了,我已经犯傻了。如果这就是原因的话,这就是我和海青之间还存在着距离的原因的话,那么我愿意。我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愿意。我不是圣教徒,不需要保有童贞到新婚之夜,我只想同海青结合,以他喜欢的方式。既然他喜欢女人的风情,那我就想法子去迎合他喜欢的风情,将自己完全蜕变。
我选择了□□,尽管不明智,甚至蠢,可也是唯一的法子。毕竟风情这东西,只能由男人来传授,我不后悔!
那一夜,星月无光,周围很安静,安静的都能听到衬衫纽扣被解的声音,无端端的心慌。我紧张的喘息着,不能抑制身体瑟瑟发抖,冷不是,热不是,心底莫名恐惧着,却强迫自己用理智来平息这场浩劫。终于,在一记撕裂般的痛楚过后,脑海清明如一片白茫茫的雪地,看不到旁的色彩。
我走出了第一步。
可这远远达不到海青喜欢的标准,我就像疯了一样,寻找着不同的男人,学习着不同的技巧。与此同时,我也迷恋上了□□的享受,不费精神,不费心思……那种舒服是无与伦比的满足。我堕落了,堕落在欲望的深渊,又快乐又快活。
果然,海青注意到了变化后的我,关系微妙着打破了以往亲如手足的平衡,他想要我,而我也想要他。我们调情,互相挑逗着,身体的本能蓦然爆发,急切切的去占有对方来填补自我灵魂的缺失。身与心终究要完整才会是爱的极致。我把我的一切奉献到他脚下,任他践踏,只求片刻他能带着感情的施舍给予。
他将我填充的满满的,仿佛生命之花在体内绽放,无数的焰火,促动着每一根神经,都在欢快的叫嚣。血液奔腾,狂野的潮涨潮落,虚脱着痉挛……第一次,这是我第一次真真正正的全然放开,原来身体的潜力无限,满足之后还可以是无比满足。我彻底臣服,身随着心的彻底臣服,我甘愿成为他的奴隶,为他偶尔的回顾。这一生这一世,我都摆脱不了他的情感枷锁,我爱他。
可惜,一次经历过后再没了另一次经历。
海青喜欢尝新鲜的口味,我追赶不上他的步伐。他不喜欢我,但他也不喜欢旁的任何女人,这对我已经是种奢望的恩赐了。我不在乎他有多少女人,将会有多少女人,我只在乎他是否会转身,哪怕就看我一眼,一眼就好。
当然了,我不会站在原地傻愣愣的等他转身,我会继续征程,披荆斩棘,努力着与他同步。这仍然需要男人,许多许多的男人。这些男人都是我的奠基石,助我得到海青的眷顾。一息欢愉,我的乞求卑微如尘。
叶苹恩不晓得怎么知道了,也许这圈子根本没有秘密,我的名声确实不好,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抱着我痛哭失声。她是那样的心疼我,我能体会到,这份情意令我感动至深,亦值得我用毕生去报答。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会自觉不自觉的怪祁晓晨,是她,是她的出现抢走了官昱成的心!
我依然记得,官昱成默默跟着叶苹恩的事实……
我也依然记得,官昱成为了叶苹恩打架打到头破血流的事实……
青春,其实是一首鲜花着锦的悲伤之歌,匆匆而逝的曲调,伴着年华,会再次隆重登场,华丽丽的闪烁着昔日梦幻。倒影依稀,不过海市。那时,心将衰老。年轻的时候,不会有谁贪恋回忆。
我吁出一口气,今夜我想的实在多,可是不想,我又能做什么?这里是看守所,回忆成了仅存的娱乐。或许我的心,老了。过去的一切都宛在目前,海青始终没有转身,我慢慢开始明白,我只有超越他才能够使他看得到我。
叶苹恩觉得我思维怪异,简直是荒唐透顶,一心要阻止我更深的堕落,抑或胡闹,“岳笛,你不能赔上你自己,就为了那样一个只会玩弄女人的男人。你有没有想过,你将来怎么办?”我淡淡的笑了笑,“太晚了。苹恩,你不懂,海青不爱我,要是他能像官昱成爱你那样的爱着我,我不会不知羞耻为何物的。可情况不同啊,我若不这样做,连跟他在一起的机会都没有。苹恩,我没办法不只顾眼前的利益,我不敢妄想将来。”叶苹恩哀叹道:“你错了。岳笛,官昱成他并不爱我,他只是喜欢跟我说话,说一些我从这如许多的信件中抄袭来的观点以及话题。”
我愣住了,“不懂……”
叶苹恩缓缓诉说着,“我交了个笔友,算认识也算不认识,反正能吐露心事。我们每周会通至少一封信,间或着寄寄小玩意……”我讶然,喃喃自语着问,“可是以前……”叶苹恩凄婉一笑,悲声漠漠,“你也说,那是以前。岳笛,都过去了,要怪只能怪我太矜持……事实上,现在我还是很……我无法接受那种糜烂的生活,更加忍受不了那些莺歌燕舞,可我……所以我决定出国留学,瑞士不错呀,我相信我会在日内瓦湖畔忘记忧伤的,我肯定能找到属于我的唯一。岳笛,其实我很佩服你的勇气。”
我嘴里有些泛苦,半天说不出话,嗓子哑哑的像是哽咽,“再多的勇气,也不能让海青爱我。”
从头到尾,海青都不曾爱过我。眼泪,一颗颗的流下来,我不想去擦,任泪水流着,冰凉的流着。黑暗中,我独自饮泣。我并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一切,只是为何在我成了海青所喜欢的类型多年以后,他会爱上佟洁?千帆过尽,他居然爱上了一个……一个满是幻想的天真小女人,半点不解风情。
我十分困惑。是我误入了歧途,还是他走进了岔路?兜兜转转,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同步呢?!我的心,从未堕落,可是无人能看见,也无人会看见。我也有着无边幻想……我只是个等爱的女人。曙光透窗,我微有倦意的合上了眼睛,四下里是霭然的沉寂,暗无四方。我的生命中,不会再有这一丝曙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