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chapter 05 ...
-
陶山石出国这两年,都是风平浪静的,直到祁晓晨出现。他不曾料到一个十七岁的毛丫头,居然能让他的感情再次燃烧,那样的冲动、那样的激荡、那样的鼓噪……莫名的令他有些胆怯,毕竟,他的结婚戒指还稳稳的戴在手指上,而内心的真切感受,使他有一种背叛的罪恶感。
与此同时,他还有着本能的欣喜,自己都这把年纪了,生活上的一切都该是定局,尤其感情里的波澜起伏只能跟着一个人去旋转,偏偏晓晨给了他另外一种选择。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没有喘息的片刻,刺激、惊险,充满了诱惑。他在这诱惑中着实感到了自己的年轻,很久很久之前拥有过的年轻……那早已流逝的青春,似乎又回来了,不可思议的回来了,仿佛重生。
青春,总是最美好的,像潘多拉的盒子,具有无穷的魔力。
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去打开,可理智告诉他,那盒子里等待着他的不会是花好月圆。因为属于他的青春,已经过去。他和晓晨,不可能有结果,即便他没有结婚,也不可能,她太小。小到他会觉得自己是在犯罪。
起初他极力的躲着她,越躲就越压抑,越压抑就越想爆发,越想爆发就越心烦意乱……晓晨一次又一次的来找他,坚持不懈,锲而不舍,慢慢的,就攻陷了他心底已呈疲软的情感堤坝。算了,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他是过来人,懂得感情就像洪水,一旦降临,若是强行阻挡,必然无法收拾,不如因势而导。其实也是在自己劝服自己,毕竟,他也喜欢同晓晨亲近,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未能直截了当的拒绝她,躲也躲的模糊不清,甚至还能在躲的过程里得到享受。这才让事态发展到了今天,他的确是在犯罪!
可是太晚了。晓晨就像面镜子,照出他灵魂本质的渴望,他想要抓住再现的青春,哪怕只有一点点尾巴的余韵,他也想要紧紧地抓住。青春转瞬即逝,却包含了他人生中太多太多的最真,在经历了社会磨难以后,更为珍贵的真。晓晨已成了真的符号,因此和她一起,不做什么也开心。
但相处了一段时日,他发现,晓晨确实有着80后独生子女的娇气,这个不会做那个也不愿做,在生活琐碎上的依赖感尤其严重。难免就替她担忧,将来可怎么办呐,谁又能去保护她一辈子?其实他想保护她一辈子,一辈子呵护在掌心,照顾她、关心她……但他也清楚自己不能,他有太太!
或许是一个人在国外的时间长了,两地分居,各自寂寞,才会如此吧。
这一天回宿舍,他看到晓晨在厨房的休息间里发呆,手上拿了本时尚杂志,还拿反了。她身后是玻璃窗,此时落日冉冉,半壁霞光,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娇艳。天壁下是一望无际的海洋,正泛着点点鳞光,微弱的与霞光相映成趣。她低眉敛目,贞静怡人,他情不自禁就走了过去,轻轻唤她,“晓晨。”
她抬头见是他,吁一口气,把烦恼倒出,“不知道晚上吃什么?真发愁,你说吃个东西怎么也这么麻烦,我只是想填饱肚子呀,可我都想了一下午,也没想出来晚上该吃什么。”蹙蹙眉,好像这是件天大的事情,非深思熟虑不可。
他觉得好笑,随便吃点什么不是吃,用得着这样费心思量么?虽然她总是来厨房,可他还真是没见过她下厨,她平时吃什么他也不知道,只偶尔的瞅见过她去蹭淳于蜓的饭,似乎淳于蜓做什么她就吃什么,不难伺候。于是说:“想不出来别想了,要么,你晚上和我一起吃吧。西红柿炒鸡蛋,好不好?”
她展颜一笑,丝毫不客气,“好啊,我还从没吃过你做的饭呢。陶山石,你可真是我的救星。”正说着,她对门的日本女孩儿进了来,急急的告诉她,“Sue,你房里电话在响。”她哦一声,道了谢,从沙发上起来。
那电话是岑静娴打来的,叫她去钓螃蟹,她听到就有点怵,忙回绝,“我不去,冻都冻死。”岑静娴却不依,“我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没听见,等下我就让陆新去接你。晓晨,没你这样的,约五次能有三次不出来,我说你是怎么了?”
她多少心虚,“我怎么也没怎么呀,静娴,我就是不想去。”
“不想也不行!晓晨,我们就这么定了哈。”岑静娴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晓晨愣了半天,才不得不去换厚点儿的衣服,大晚上的钓螃蟹,吹阴冷的海风,简直闲疯了。哎,她叹息着去找了陶山石,一个劲儿的抱歉,最后还说:“别忘了,你欠我顿饭。”
陶山石笑,“知道知道。”旋即嘱咐她,“玩儿的高兴一点儿,别板着脸。”
晓晨答应着走了。晚饭是在市中心海滨花园对面的一家Pub吃的,因为那钓螃蟹的地点就在花园里,岑静娴图方便,晓晨也爱这家Pub的烤鸡翅,吃起来就停不了嘴,好像肚子里还有虫子陪她一块儿吃,吃得满手都是油腻,嘴上也汪着一层油,仿佛涂多了靓妆唇彩。岑静娴见状,直嚷嚷,“别吃了,吃这么多,等会儿还怎么吃得下螃蟹呀?”
陆新跟着瞎起哄,“就是,你要听领导的,别吃成了大胖子,仔细没人要。”
晓晨也没搭理,仍在吃,终于吃到了喉咙孔才罢休。这时候八点多,Pub开始热闹了,男男女女互相搭讪着,眉来眼去,伺机寻找一夜情的伴侣。灯光被调低了几重,幽幽制造暧昧。周围十分喧嚣,说话必须扯着嗓子喊,声音的浪潮迭起不辍。晓晨受不了这样的吵,要求离开,可现在钓螃蟹时间尚早,只好先决定沿着海滨花园一直往下走。
天色青的发暗,月亮只有浅浅的一个痕迹,像画的。四下里行人寥寥,最多的是一对对的情人。海岸旁是人工沙滩,正有一男一女在那里散着步,手臂挽着手臂,只是太像风情秀。那男的还好,那女的却把夹克搭在胳膊上,仅仅戴着胸衣穿条短裤,不甚在乎的踩着细沙,慢悠悠,很是惬意。又不是置身海滨浴场,竟敢如此招摇!
岑静娴的眼睛不由向外冒着惊叹号,目光直直的,毫不避忌,“真酷,酷毙了。瞧瞧,她身材有多棒!胸是胸、腰是腰、臀是臀……哎,老外的身材就是好,看那个屁股俏的,好想捏一把……晓晨,快点儿走,我们跟上去。”
晓晨不解,“做什么?你又不是色狼。”
岑静娴切一声,夸张地说:“我倒希望自己是色狼了,可以直接扑上去。”
晓晨刹那就被逗笑了,“要扑也该陆新扑啊,你扑有什么意思。”
“他敢!”
陆新匆匆接道:“我不敢。”
岑静娴瞥下陆新,满意的点点头,“这还差不多。”说着又去看那一男一女,连连叹气,“不一样,真不一样。”停了停,又对晓晨嘀咕,“老外就喜欢女朋友把身材show给他以外的人看,多多益善,赢来的惊羡目光,他会觉得是荣耀,自己也跟着骄傲。哪儿像陆新,稍稍暴露的衣服他就话唠。”
晓晨说:“那是他在乎你。”
岑静娴脱口而出,“才不是呢,他那是把我当他私有财产了。”
陆新听见了,快快的解释说:“我可不敢,领导,我是你的私有财产还差不多,无论是什么时候,我也不敢不听你的话呀。”
晓晨抿着嘴,想笑却没笑,心里不能不捉摸,陆新和岑静娴两个,还真能打情骂俏。不过他们好开心好陶醉好快乐好幸福啊,让她由衷的羡慕。月亮已有了些微薄的荧光,星星也出来了,三五成群、六七聚首,可大地正在昏睡,晦暗的看不清那一男一女的背影了。
继续沿海岸那么走着,经过了水上飞机场,一架架小飞机正整齐的排列在海面上,随海浪起伏。大概是最初来NANAIMO时的小型飞机坐怕了,她连这水上飞机也不敢坐,其实到温哥华市中心,选择这个最方便,因为目的地就是Stanley Park。怪只怪,她胆子就针鼻大小吧!再往前走,便是海港了,数十道港湾里停泊着大大小小许多只游艇,夏天的时候,会有一只来自微软的总裁。
而海港的另一侧,有着NANAIMO最高的公寓大楼,官昱成恰恰刚租住于此。岑静娴想一想,还是给他打了通电话,问他要不要去钓螃蟹。不一时,他就携着个叫Katie的女孩儿出来了,见到岑静娴不由得笑着调侃,“你穿的是啥呀,红白蓝的像套着个编织袋,还是那种专门运尸体的。”
岑静娴瞪他一眼,“没品味。”
官昱成嘻嘻哈哈的说:“这就叫没品味了?陆新,你觉得好看么?”
陆新摆了摆手,“别问我,我弃权。”
官昱成大笑,指指陆新,神情里揶揄的味道很重,“你可真是拿她当领导在对待着。”转脸又去看晓晨,只见她穿着Roots的墨绿休闲装,本是装饰的胸口拉链被她拉到了下巴,雾浊浊的空气里,她像裹襁褓似的露个脑袋,短发碎碎,张显着不是她的个性,那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忽闪忽闪如同洋娃娃。他心下顿时一滞,面儿上仍是可有可无的样子,随口去问她,“你说呢?”
其实晓晨只觉得岑静娴这身衣服很奇怪,说像马来人的纱笼吧,可又太有棱角了,特别是用了红白蓝三色的条纹状,被官昱成这么一形容,还真就成了个编织袋。微笑了一笑,委婉的说:“我看着仿佛基耶斯洛夫斯基的颜色三部曲。”
岑静娴忍不住笑,拍手喝彩,“怎么样昱成,你没文化吧?”
官昱成甘拜下风,“好,好,我没文化,我就是个乡下人。不过乡下人也得有发言权啊,静娴,你不能闭了乡下人的言路吧。”说着话,牵过Katie的手,正式向大家介绍。岑静娴笑得有点怪,将官昱成拽到一旁轻声询问,“这个你定下来了,结婚?”官昱成思忖着答,“还没呢,应该是观察期吧。别看她瘦瘦小小的,还真是能干,家务全都包揽了去,比保姆还要胜任保姆的职位。哈哈,也算是块宝了,尤其她还学会了日本女人的好处,我回家,她给我准备拖鞋,我吃饭,她必然要等我先动筷子才坐下……”
岑静娴嗤之以鼻,冷冷道:“看把你给美的!”
官昱成很得意,“当然,现在哪里都讲究什么男女平等,像Katie这样的少喽。绝大多数的女人,即便不是女权主义的倡导者,也不倾向于男权了,可这世上的男女,怎么可能平等?!真要平等,社会不用进步了,女人……”
岑静娴不乐意听了,即刻打断,“官昱成,这话你别跟我讨论,烦不烦,小心我去告你歧视。”官昱成莞尔,走到了Katie身边,嘘寒问暖,去做他的标准情人了。岑静娴也偏了偏头的去吩咐陆新,语气强硬的不容他商量一丝半点儿,“去车里把螃蟹笼子拿来,立刻、马上。”然后拉着晓晨故意落在官昱成和Katie后面几步远,磨磨蹭蹭的走着,悄悄的说:“我看这个Katie,修不成正果。”
“怎么讲?”
岑静娴便把她知道的详情和盘托出,“你知道他为啥急着找女友,是他父母在给他施压,不然就回国去结婚,不然就在这边生个孩子给送回去。他父母想要抱孙子了,其实是希望他能守在眼前。可他出来了又怎么愿意回去?这边又自由又逍遥,他才没那么傻回去被束手束脚呢,所以啊……亏他想出来。”
晓晨就像是在听天方夜谭中的离奇故事,半天反应不过来,迟疑着问,“怎么可能,这都什么时代了,结婚就是为了生孩子……又不是封建社会,他父母……不可能吧。”
岑静娴道:“怎么不可能,就算是新时代也阻止不了旧思想的残余势力啊。反正官昱成的妹妹暮成那么优秀,他父母也不会指望他成什么龙,不如趁早生个孩子,做做孝顺子。何况他那样的家庭,孩子的母亲肯定不能是个养在外头的二奶,自然要千挑万选,能来加拿大留学的人,在家境上面总不会太差。所以呀,他只要认认真真地找出来一个,父母关过了,毕业后结婚自然是不骗人的。可这Katie,太顺着他了……”
晓晨长长的叹息一声,“难以想象。”
岑静娴支持的点头,“我也觉得匪夷所思,比笑话还笑话。他父母怎么想的,我们猜不透,毕竟是老一辈的人,不免有代沟,可是他……唉,但这话是海青说出来的,应该是准信儿了。官昱成自己呢,也不是很在乎,他让我帮着找女友的时候,那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结了婚以后他才能真得到自由,想怎么玩儿在父母那儿都没负担,明媒正娶的老婆,多堂而皇之的一个幌子啊!”
晓晨还是想不通,可这世界上的事儿,本就不是事事都能想通的。她眼中的官昱成,正亲亲热热地搂着Katie,那感觉,至真至诚,谁又能想到这背后的真相竟如此不堪?可怜、可悲、可叹。似乎连天上的月亮都在哭泣,星星黯然,隐没在夜色无边里。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样的婚姻要比他玩任何一场感情游戏都卑鄙无耻下作恶心!一生一世的相守承诺,在他那儿不过是交易,那么感情于他,是不是就等价露水,短暂的仅仅是□□激情的一刻?
Jojo、Susan、Rebecca、Ivy、Mendy、Yalanda……还有现在这个Katie,究竟都算什么啊?官昱成,他到底拿女人当什么?给他生孩子的工具,搪塞父母的把戏……可这又跟她祁晓晨有什么关系呢?他又没拿他的虚伪感情来侮辱她,用得着她在这里想这些嘛,瞎操心。有海风吹过来,她不觉打着哆嗦,冷,真冷啊!
岑静娴的声音随着海风扩散在空中,低低的,仿佛窃窃私语。她说:“我看他完全就是在给父母找儿媳,自己喜欢不喜欢跟本无所谓,态度上还不如他找女伴呢。真是……谁要成了他老婆,才叫倒霉,连对婚姻起码的尊重也没有。”
晓晨是极其赞同这观点的,不觉又问,“可这样的事实,谁又肯嫁他?”
岑静娴满不在意,实话实说,“为什么不嫁,他那么有钱,这世上爱钱贪钱的人多了。况且嫁给他,也等于是一辈子的保障了,他那家庭,只能有娶进门的少奶奶,不可能允许出现离了婚的某小姐!”
晓晨淡笑一笑,截了岑静娴想要继续的话题,“不说这个了,他是他,我们是我们,别弄得我们跟八婆似的。静娴,我问你,托福你到底还考不考了?”
“不考了,等陆新这学期读完,我们就自驾环游加拿大,痛快的玩一玩,然后九月份直接去维多利亚读语言。晓晨,跟我一起去吧?”
晓晨沉默着,许久才说:“你让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