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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赶集 “愿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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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闻其详。”
凌寒惯是不信这些的。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她很想看看古人有几把刷子。
中年男人不急不慢地拿出一个木盘和三枚铜钱摆放整齐。
他手捻数诀,口中念叨着:“乾坤交变、风雷云雨……”
他在木盘上轻轻一扬,三枚铜钱落入其中。
他定睛一瞧,脸色大变,如临大敌。
“如何?”凌寒赶忙问道。
“哎……”中年男人捻着胡须,左一摇头,又一摇头。最后长叹一声,收起龟壳铜钱,就要撤摊。
凌寒眨眨眼,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不见动静,中年男人终于按耐不住。
“小友,破财免灾。本天师有一镇邪符箓可保无虞。”说着从衣袋中取出一枚褐色符文递给了凌寒。
凌寒正要接过来观察。
却听见一道戏谑的声音响起:“袁老头,你也太不厚道了吧?连自己人也要骗?”
凌寒侧目看向来者,一位痞帅痞帅的少年郎穿梭于人群之中。
他手插袖兜,神态悠闲,走到凌寒面前,双眼中闪烁着玩世不恭的笑意:“小友可别上当啊。”
袁老头顿时面露愤懑之色,推搡着少年:“走走走,金当你少来跟我作对……”
少年摆脱袁老头的推搡,摆了摆手,一步三晃地走开了。
凌寒连忙跟上了少年的步伐。
身后袁老头仍然在高声吆喝着:“小友啊!你命犯血光之灾,只有我这符才能保住你的性命!一百株……不……十株!”
凌寒追上少年,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诚恳地说:“谢公子仗言。”
少年扭过头看向凌寒,双手交叉在胸前,笑道:“不用客气,我只是看不惯袁老头骗到同舍头上来。”
“同舍?”凌寒纳闷道。
少年打量了凌寒一眼,说道:“你是新来的吧,袁歆是太学的老舍生,设科射策一年一试,但他履试不中。”
他把手背在身后,一边阔步往前走,一边扬声道:“可惜啊,结童乃入,白首仍在。”
太学没有学制一说,什么时候考上官职,就算毕业。
有刚入学就考上的,当然也有在太学读了一辈子经书也没考上的。
到老还是个学生。
凌寒心中对于袁老头的遭遇感到一丝同情。
她看着远去的少年,可为什么说她是同舍呢?
凌寒继续往西市深处走。
她还有正事要办。
人生地不熟,她索性找了个牙人带路。
“公子,请看。”房牙子指着前方说道。
凌寒循声望去,只见眼前是一座空置已久的矮平房,里面三进屋子,周围环绕着黄土夯筑的城墙。
这个位置正好可以从墙外引入渭水,进行造纸的湿润作业。
环顾四周,并没有太多人流经过这里。
对面还有几家做竹料、木料生意的铺子。
凌寒满意地点了点头。
房牙子谄媚道:“公子眼光独到,此处只需稍加整修,便可开业。”
凌寒知道自己不能亲自动手进行建设和装修工作,毕竟身份敏感,一旦暴露,被人以为是女儿国的间谍活动就不好了。
“房牙子,这院子我租了。再有劳你代我去找几个做事踏实的木匠、泥匠,让人牙送些仆役来。”
房牙子从凌寒手中接过一木匣子的钱,笑容满面,二话不说地答应道:“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办。公子若不嫌弃,鄙人还有个仆从,叫大牛,他壮得很,嘴皮又利,略识几个字,这几日就先给公子使唤。”
房牙子很快带着一群木匠、泥匠和几个奴仆回来了。他们开始在院子里忙碌起来,整修旧屋,清理杂物。
没过一会,大牛也来了。他高大强壮,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帮手。
大牛向凌寒叩首道:“小的大牛,是李牙子派来给公子使唤的。”
凌寒把画好施工图纸的卷轴递给大牛:“大牛,你来监工。”
凌寒看工作进入正轨,她干杵着也帮不上什么忙,索性离开了院子,在街道上游走。
让凌寒有些奇怪的是,一路上时不时就会遇到陌生人对她微笑示意、颔首示意或拱手示意,让凌寒有些不自在。
“公子,公子,小玩意带一个,只要一个铜钱就可以带回家!”
两边小贩满脸堆笑,摊前摆着些枣、栗、饴和蜜,手里还拿着几个木头做的编织品。
凌寒二话不说,买了几包热乎乎的板栗和饴糖,又挑了几个小玩意儿。
手头有钱就是好。
直到手塞不下了,她才循着美酒佳肴的香味,走进一家貌似不错的食肆。
食肆的门面很老旧,但里面却显得格外热闹。
正是午饭时候,酒肆里坐得满满当当,店里的伙计们忙忙碌碌地端着菜。
“公子稀客,吃点什么?”一个胖乎乎的大汉招呼凌寒道。
凌寒向大汉点了些肉菜,就在屏风旁的最后一个空桌坐下。
刚坐下,就有两个年纪相仿的青年来拼桌,十分自来熟地跟凌寒打招呼。
“学友,这儿可有空座?”
凌寒一愣,眼神提溜一转。
她恍然大悟。
她和他们撞衫了!
她还以为小蝎给的是常见汉服,其实是太学弟子服,也就是他们的校服。
他们以为她是校友呢!
想通了这一点,凌寒当即爽朗道:“两位学兄快请坐!小二,好酒好菜多上点!”
两个青年落座后,凌寒主动攀谈起来。
凌寒拍马屁,笑容灿烂:“两位学兄真是风华绝代,才貌双全啊!小弟实在是仰慕得紧。”
她不停地举杯敬酒,倒酒布菜,对着两人就一顿夸,俨然一个尊敬师长的殷勤后辈。
她给自己编了个假名,自我介绍道:“小弟是刚刚进太学的新生!姓江,名六。”
其中一个矮些的青年说道:“我姓方,名扬。比你略长几岁,是五年前入的太学。”
另一个胖胖的青年则乐呵地补充道:“我姓王名海。我和方扬都是春秋舍的弟子。江六,你入了哪个舍?”
太学分诗舍、书舍、礼舍、 易舍、春秋舍。
凌寒胡诌道:“小弟在易舍。”
凌寒借机向两位青年询问起太学的各种情况。
两人见凌寒如此客气周到,更加喜欢,细细讲起来。
凌寒津津有味地听他们讲授太学的规矩和风俗。
这时,方扬眼尖地看到门外有熟人路过,他大声地往食肆门口一招呼:“金当!金当!快来!”
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人被方扬招呼进来。
是他。
好巧。
方扬拍了拍旁边的空座位:“金当,来坐。见见新弟子,是你们易舍的。”
金当走进食肆,悠然坐下。
凌寒拱手:“在下江六,见过金当兄。”
金当双手轻敲桌面,眉目间透着一丝不羁的风流气息,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你们认识?”
“方兄、王兄,难得今日有缘,我在袁老头那已见过江六小兄弟了。”
几人围坐在酒桌上,一边吃饭,一边继续畅谈着太学内趣事。
王海压低声音,问道:“金当,这几日暗传易舍的弟子失踪,可有此事?”
金当也不避讳,微微颔首:“是一名叫李玄的同窗,在前些天去城外山间猎妖时突然消失不见。不仅李玄失踪,还有其他几名去搜寻的弟子也是如此。”
王海叹息道:“那可据说是大妖出没之地啊!怕是凶多吉少咯!”又对着凌寒说道:“少年勇士去除妖魔邪气,实乃令人钦佩!但,江小弟你初入太学,可得谨慎一点,千万别学了点《易经》皮毛,就以为自己能捉妖!那些妖怪凶残着哩!”
凌寒连忙称是。
气氛有些沉重起来。
不多会就各自散场。
已是下午,凌寒熟练地翻墙、爬树、跳窗,回到使馆房间。
小蝎穿着凌寒的女装,欢快地迎上前来。
“主人!你回来啦!”小蝎高兴地说道,手中举着一竹筒蛐蛐围着凌寒跳来跳去。
小蝎嘴一张,一股橘色妖火喷涌而出。瞬间,那些生硬的蛐蛐被包裹在炽热的火焰中。
“嘶嘶!”虫子发出细微焦烤的声音。渐渐地,它们变得酥脆,并散发着奇怪的香味。
小蝎兴冲冲地把一桶烤好的蛐蛐递到凌寒嘴前:“主人吃!”
凌寒摆手拒绝了小蝎的好意:“小蝎,你知道我不吃虫子的。”
小蝎嘟起嘴巴,失望地说:“可是主人,这些烤蛐蛐特别香呢!”
凌寒亲昵地摸了摸小蝎的头:“谢谢你的用心,你吃吧。”
想起白天在集市看到太学弟子的事情,凌寒问道:“小蝎,你给我哪找来的衣服?是太学弟子服呢。”
小蝎眨巴着大眼睛,说道:“主人,我从白毛的洞府拿的。白毛以前是我在山上的邻居,它是一只白毛老鼠精。它来长安有一阵子了。”
凌寒好奇地问道:“那白毛老鼠精怎么会有这些太学弟子服呢?”
小蝎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和白毛正喝着酒,突然有人来砸门。我们把他抓了,要吃了他下酒。但他看着鲜嫩,肉却又酸又老,我们咬了一口就吐了。后面又有几个人来,一并抓了。我把他们衣服捡了带回来。”
不会吧!
凌寒大惊。
失踪的太学弟子是白毛和小蝎抓的啊。
“小蝎,你快带我去白毛的洞府! ”凌寒焦急地说道。
她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但眼看这事要闹大起来,小蝎总逃不了干系。
天色渐暗,凌寒坐在大大的蝎背上,疾驰到城外的深山之中。
“主人,请看,那就是白毛的洞府。”小蝎指着前方一座隐蔽在石壁间的洞口说道。
走近洞口时,阵阵潮湿和霉味扑面而来。
小蝎带领凌寒进入了洞内。里面昏暗朦胧,四周布满了各种杂物和树枝叶子堆成的窝巢,角落里堆了很多酒罐。
远处有一个巨大的白老鼠正在清理着自己身上的污垢。
这老鼠好大,跟凌寒人一样大。
“白毛!” 小蝎轻声喊道。
白老鼠转过头来,那一双纯黑如墨般的眼眸让凌寒感到些许诡异。
“白毛,我带我的新主人来了!”
白毛老鼠精快速地爬到凌寒面前,细白的鼠毛轻轻摇曳。
它嗅嗅凌寒,舔舔嘴角,口吐人言:“长的真俊!肉闻着好鲜!”
小蝎急忙跳了过去,挡在凌寒和白毛之间:“白毛!可别打我家主人主意。”
白毛发出吱吱的笑声:“我哪敢吃你的主人啊!就你这护主的德行,非揪着我几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