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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李定国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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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已经知晓李定国在此的人,张献忠、阎应元、张煌言、范景文四人,恍然怔愣。
一生没有污点,这是何其高的评价?
李定国自己亦愣住,这个评价何其高?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可后世,当真就将这般一个评价放在了他的身上。
他如何没有污点?
他是流寇出身,这本就是污点。
近年来,他时常心间矛盾,总觉自己活在夹缝里。在军中,他也时常与周围人想法相左,常被可望嘲讽。
他不喜劫掠,不喜滥杀……自觉满心忠义,不乐为盗。
每当这个念头起时,他就会想起自己流寇的身份。为民请命、流寇、忠义……这三个念头,总在他心里纠缠打架,令他时常倍感迷茫。
是贼,还是良?
他无数次问过自己。
昨夜,他脱口问出了这个问题。崇祯皇帝回答他,是良。眼下,后世的历史又告诉他,他一生没有污点。可他依旧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键之处。贼与良,如何共处?
就在他心间再次泛起疑惑之际,后世的历史,为他揭晓了这个困扰他许久问题的答案。
“时人评价李定国,由贼入忠,乃弃暗投明之典范。可在四百年后的我们眼中,李定国的前半生,在阶级矛盾中,为百姓而战。后半生,在民族矛盾中,为民族而战。”
“他的忠义,从不是愚忠。他突破了农民起义的局限,眼中既看得见百姓,又看得见家国。他自始至终,都站在人民的这一边。他是整个南明史中,最璀璨耀眼的那颗星!”
泪水从李定国眼眶中滚落,原来一生没有污点,是四百年后的华夏给他的评价,而非时人。
后世的讲述,往他脑海里引入了一个新的概念:阶级。他虽不知阶级是何意,但从语境中猜测,大概意思便是,阶级矛盾是自家的事,民族矛盾是自家与别家的事。
这个概念的引入,终于将他脑海中一直打架的“为民请命”“忠义”“流寇”三方串在了一处,霎时只觉豁然开朗。
他确实是个忠义之人,只是从来都忠于百姓,忠于华夏。
近些年他常常在想,家里屋子破了,他合该去修补,为何要选择砸烂?他开始想,是不是该归望正朔,匡扶寰宇。如今看来,义父的遗言,是推他做出这个选择的最后一把手。
那个沧桑的女声,继续娓娓道来,“崇祯十年,十七岁的李定国,便已能独当一面。崇祯十四年,李定国又在攻取襄阳战役中一举奠定胜局。崇祯十七年,李定国受封安西王。”
“三年后,1646年,张献忠留下遗言‘我死,尔急归明,毋为不义’。张献忠传奇的一生就此落幕。这位农民起义军领袖,在家国大义上,终未有半点失节!张献忠死后,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四将军收集大西军残部南走,归复永历帝朱由榔。”
“入滇之后,四人联合沐天波,平定土司沙定洲之乱。待于云南站稳脚跟,四人延用张献忠所封之号,孙可望为平东王、李定国为安西将军、刘文秀为抚南将军、艾能奇为定北将军。大西军此时发展到二十余万,李定国所部汉、僰兵亦逾五万。”
“然而,孙可望逐渐产生称霸的野心,想以长兄身份统御诸将。”
李定国听到此处,微微蹙眉,觉察出不对劲。
张煌言哑声张了张嘴,想起飞机上黎殊说过的“大明必杀榜”,那里头就有孙可望此人。心下暗道不妙。
“但李定国等人向来与他势均力敌,他无法做到。为了打压其他三人,也为了立威。孙可望拿李定国开刀,命人捆了李定国,当众打了他八十军棍。”
“此时,李定国的部下已在劝说李定国孙可望野心勃勃。可李定国心知大敌当前,认为此时团结最为重要。面对孙可望的野心,为了华夏,他选择了退让。”
张煌言听至此处,蓦然一声长叹。黎殊说过,李定国是被内奸拖累……这一退让,想是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讲述继续娓娓道来,“永历六年,李定国率军东出,开启了其军事生涯的巅峰。李定国的军队,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战斗力。他有严明的军法、精密的战术。他极其重视火器和战象的配合,利用西南的复杂地形,建立了一张立体的杀伤网。”
“1652年初,李定国挥师八万,向湖南和广西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桂林大捷,逼死孔有德。衡阳大捷,阵斩尼堪。两蹶名王,天下震动!”
“李定国率军在短短七至八个月内,收复了广西、湖南、贵州、四川两广等数省失地,拓地达三千里。如此战绩,此自万历戊午以来所未有也!李定国成为天下所有复明义士的希望!”
“清军上下,闻定国名而股栗战惧。他凭一己之力,生生将明朝从断崖处拉回。清廷甚至已开始考虑放弃南方,与南明划江而治。”
话至此处,在场看历史的所有人,尽皆震撼。
如此战绩,收复失地之广,所用耗时之短,何其惊人!李定国此人,是当之无愧的擎天一柱!
除范景文、阎应元、张煌言、张献忠四人,其余人并不知晓,此刻叫他们满心佩服,连连燃起希望之人,此刻就在同一个屋里,和他们一起学历史。
阎应元不自觉地连连点头,杀了孔有德和尼堪,定国算是为他和江阴百姓报了血仇!
“李定国两蹶名王的同年,他将一份蜡丸密信,秘密从广西送去了东南。试图联合东南抗清力量。核心内容,是李定国一个极其符合实际又大胆的战略构想:东西合势,会师长江。这封信,辗转抵达了张煌言等人手中。”
张煌言?和他同来的那个同龄书生?
李定国连忙按下暂停键,伸手捏住了眼镜。他本欲摘下,但念及眼下形势尚不明朗,一旦被人瞧见,错以为他生了归复之心。李定国思虑片刻,放下了手。
却不知正在此时,张煌言正取下眼镜,朝他看来。张煌言凝望李定国片刻,微微抿唇,重新戴上了眼镜。
“张煌言收到李定国的书信后,开始在东南,为李定国四处奔走,积极为他促成联军。二人商议东西配合,会师长江。”
“张煌言在听闻此消息后,倍感振奋。为李定国写下‘金鱼尚自唐分锡,铜马翻为汉辟疆。此日孤臣淹涨海,衣冠拂拭待从王’的诗句。”
张煌言轻轻张了张唇,这若放在昨日,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在未来,为那位有点臭的流寇,用上“待从王”这般的词句。但如今,这般英雄豪杰,未来的张煌言,怎会不从?
李定国想起昨夜里被嫌弃臭,轻笑。原来张煌言在未来,会为见他而拂拭衣冠,忽觉心里舒服不少。
VR眼镜里的画面继续推进,“李定国从广西出兵,进攻广东,意图吸引清军主力,为张煌言创造机会。而张煌言等率舰队三次攻入长江,一度逼近南京,目标正是为了接应李定国和孙可望。”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VR里的画面,期待着李定国和张煌言顺利会师。
怎料,当那个女声再次开口,却将众人的心,彻底拉入了冰潭,“然而遗憾的是,威震天下的李定国,彻底成了孙可望的眼中钉。”
“不可调和的矛盾至此愈演愈烈。孙可望开始疯狂的打压李定国,断绝粮草,克扣军饷,甚至企图暗杀。李定国为了大局,主动交出收复之地,再次退让。可惜不久后,孙可望不敌清军,弃地逃跑,此前收复的数省失地再度落入满清之手。”
“而李定国被迫撤出湖南后,不得不放弃会师长江的计划,转而去攻打粤。但此事,张煌言并不知情,他依然在为那个会师长江的约定而奋战。1654年,张煌言等人三次攻入长江。却始终没能等来上游而来的主力部队。”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在广东的李定国,正在苦苦等待郑氏的援军。他发起新会之战,就是为了打通广东,实现东西会师。为此,他前后派了十二次使者,写下几十封书信,恳请郑成功率水师前来会合。”
“而郑氏的水师,却因顾及风险,行动迟缓。李定国在广东苦苦支撑六个月,弹尽粮绝,最终兵败撤退。”
“张煌言在长江浴血奋战,李定国在广东孤军苦守。东西会合的计划,最终都化为了泡影。”
话至此处,众人尽皆黯然垂泪。
李定国按下了暂停键,再次捏住眼镜。这一次,他选择了取下,他想……重新看一眼张煌言。
怎料眼镜取下的那一刻,李定国猝不及防对上了张煌言的视线,那双眸已经通红。
四目相对的刹那,似有一声擂鼓之响砸在心间,一大颗泪水从李定国眼中掉落。
张煌言看见了李定国眸中一闪而过的愧疚。张煌言见此,冲李定国一笑。
这个泪眼朦胧中的笑,正在无声的告诉他,不怪他。
李定国猛地低头,在泪水更汹涌的落下前,他重新戴上了眼镜。
“而李定国和孙可望之间的矛盾,在1657年,迎来了悲剧的最高潮。在这前一年,李定国设法将被孙可望软禁的永历帝救出,护送至昆明。永历帝封李定国为晋王,刘文秀为蜀王。”
“孙可望就此彻底撕破脸,他集结了十四万大军,但却没有去攻打清军,而是将剑锋指向了李定国,发起全面进攻。何其荒诞的一场内战。大明最后的实力,就在这次互相残杀中消耗殆尽。”
看至此处,李定国的气息一错一落,可望未来怎会变成这般模样?大敌当前,他怎能行此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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