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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张献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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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献忠深深蹙眉合目。
他虽反明,但也知“义”字如何写,孙可望这逆子,怎可如此?若他还有幸回去,定要亲手处置了这贼子!
“这一战,孙可望败得极其彻底。并非因他兵力不够,而是他手下还有很多心怀大义的将领。而这些人,都不愿意将刀对准抗清的民族英雄。许多核心将领,临阵倒戈。孙可望的十四万大军,很快便土崩瓦解。他彻底成了个孤家寡人。”
“走投无路的孙可望,做出了一个极其无耻的决定。他带着极少数亲信,转身降清。这也是南明史上,最致命的一次背叛。他带走了西南,最核心的军事机密!”
“在此之前,清军在西南进军极为艰难。西南地势太过复杂。但孙可望,将西南的一切和盘托出,还交出了西南军事舆图。自此,李定国的战术习惯、西南兵力部署、关隘防守、后勤粮道……尽皆摆在了清军案上。李定国再是军事奇才,面对情报透明、粮草断绝的绝境,也只能等来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贵州失守,云南失守。永历帝仓皇向西流亡,李定国带着残兵,苦苦掩护皇帝撤退。而追击他的清军,正是另一个大汉奸,吴三桂。”
“最终,李定国在磨盘山,设下埋伏,试图与吴三桂同归于尽。可是又出了一个叛徒,提前向吴三桂泄密。伏击战,变成了遭遇战。双方死伤过半,血流成河。李定国只能带着最后的残兵,退入明缅边境。”
“磨盘山之战,虽在战略上未能挽回南明颓势,但李定国依旧在被出卖的情况下,打出了可观的战绩。”
“之后,永历帝逃入缅甸。李定国数次发兵试图救回皇帝,但资源已经枯竭。缅甸当局见南明大势已去,杀光了永历身边的随从。随后,吴三桂大军进入缅甸。”
“缅甸诓骗永历帝,是李定国前来迎他。永历帝一听是李定国,大喜过望,毫不犹豫的便跟着离开。可等进了军营才发觉,来者不是李定国,是吴三桂。”
“李定国想尽一切办法试图营救永历帝。奈何1662年,吴三桂在昆明绞杀了永历帝。李定国听闻消息后,悲痛欲绝,在他生辰那日骤然病发。”
“病重之时,李定国焚表上天‘自陈一生素行暨反正辅明皆本至诚,何皇穹不佑至有今日。若明祚未绝,乞赐军马无灾,俾各努力出滇救主。如果大数已尽,乞赐定国一人早死,无害此军民’”
“永历帝死后不到一月,李定国便在极度悲痛之下,生生耗尽了自己的生命,病逝于勐腊。终年四十二岁。他死前留下遗言:‘宁死荒缴,勿降也’。”
李定国静静的看着VR里,一首后人写给他的诗,一个字一个字的出现。他趴在担架上,手臂早已失去知觉,他却浑然不知。
众人呜咽的哭声不断从耳机里传来,吴麟征将手掐出了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一个人该悲痛到何等地步,才会在不足一月内,便耗干生命,病重而亡?
张煌言的结局,亦跟着李定国的死,一同出现。画面缓缓向后世西湖畔,张煌言的墓前推进。
“著名学者顾诚先生曾说,‘在南明为数众多的人物中,张煌言的地位并不显赫,然而在长达二十年的抗清斗争中,他历尽了艰难险阻,处处以大局为重,几乎是一位无可挑剔的完人。’”
当那首“国亡家破欲何之”的诗一个字一个字落下后,李定国按下了暂停键。
他握住了眼镜,却忽地不知该如何摘下。心间五味杂陈,苦与涩泛滥决堤。
他初识张煌言,不是在历史上,而是在昨日的飞机上。
张煌言能说会道,看起来那般明朗。可最后,他却成了那位写下一句句泣血之句的孤臣。
就在李定国的心不断下沉之际,一张有些绵软的东西塞进了他的手里。
李定国取下眼镜,正见黎殊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唇边依旧含着笑,弯腰凑过来,冲他低声笑道:“定国将军,该吃午饭啦。”
李定国不自觉的扯开一个笑意,“好。”说着,他连忙用黎殊塞来的纸巾按住了眼睛。
见他哭,黎殊面上笑意更加温和。
她手扶着担架边缘,在李定国脑袋边蹲下,温和笑道:“这次不会再苦等六个月等不来会师。我们来找你了。”
她再一次说出了这句话。话音落下的同时,南明史的画面如潮涌般在脑海中翻起。
他终于掂清了这六个字里的重量!
哪怕他尚未从心底接受这些人,但有些东西,此刻就这般不讲道理的蛮横冲出。李定国忽地抱住垫身子的枕头,将脸埋了进去,纵然他拼命压抑,但依旧有呜咽之声露了出来。
这回黎殊只红了眼眶,面上的笑意愈发的浓郁。她又抽了几张纸巾塞进了李定国手里。
李定国趴在担架上擦泪水,整理情绪,黎殊就蹲在他的担架边,手扶着担架边缘,含笑仰头看着他。
远处的朱由检,见到这一幕,忽觉心间漫上一股奇异的暖流。他忽地看向手里的手机。他似是意识到什么,唇边出现笑意。他将手机拿起,点开相机,对准了黎殊和李定国。
随后“咔嚓”一声轻响,朱由检拍下了拿到手机后的第一张照片。
黎殊起身走到电脑跟前,在VR设备那一栏上方按了全部暂停,而后拿起一副耳机,对麦克风道:“诸位祖先,先吃午饭。”
众人闻言,陆续取下了眼镜和耳机。每个人都是泪流满面,神色灰败。没有人立刻起身,都在独自消化着心内的情绪。
黎殊见此,看了走过来的朱由检一眼,不由失笑。这才是个南明史就都这样了,等后头近代史的时候可怎么办呢?
朱由检走过来,扫视了一圈,轻叹一声,对众人道:“后头还有数百年的历史,都打起精神,先去用饭。”
皇帝开口,众人陆续起身,行礼应下。李定国也终于调整好情绪,从担架上爬了下来。
屋里不断传来深吸气、或叹息的声音。黎殊朝张献忠走过去,将他的眼镜和耳机摘了下来。
看着张献忠也哭红的眼睛,黎殊冷嗤一笑。
黎殊对破军道:“给他换上一只手铐,押他出去一起吃饭。”
一名破军按住了张献忠的肩膀,另一名破军将两只拷在扶手上的手铐解下,单独拿了一副铐住了张献忠的双手。
张献忠瞪了黎殊一眼。
而就在这时,另一边已经缓过劲儿来的吴麟征,行至阎应元面前,作揖行礼,深深弯下腰去,“之前不知阎公大义,多有怠慢。还请阎公宽宏。”
在京中众官员陆续反应过来,上前一一给阎应元行礼。阎应元唇深抿,不卑不亢,作揖回礼。
张献忠看向阎应元,眸中的震动再难掩饰。阎公?阎应元?江阴那个抗清的典史,阎应元?
给阎应元行完礼后,众人又看向张煌言,孟兆祥拉着张煌言的小臂,叹息道:“未成想,你年纪轻轻,未来却扛起了抗清的大旗。西湖三杰,当之无愧。”
范景文看着张煌言,神色间难掩愧疚,叹道:“我们这些老家伙,死的太快太早。早知你们后来那般难,老夫无论如何也要多撑几年。”
听完范景文这句话,张煌言骤然反应过来。细细回忆了下方才甲申国难殉国的名单,隐约有几个名字,就是今晨范景文介绍的。
张煌言眸光一怔,忙拱手道:“诸公莫不是甲申国难时,随陛下一同殉国的忠臣义士?”
一旁的黎殊笑道:“就是他们,还有些在外头呢,没上来。都救下来了。”
话音落,李定国的目光不由扫过众人,唇边闪过一丝笑意。原来,这一屋子的人,尽皆忠烈。
张煌言和阎应元恍然,立时重新见礼。
张献忠在旁看着,眸光动的愈发厉害。这后世人过来,竟是将他们都救了下来。
那……张献忠骤然惊觉,如果这些人都活着,怕不是连崇祯帝都没死?
而就在这时,吴麟征按着张煌言的肩头,叹息道:“真好!当真是好!若是能将李定国也找来,咱们如今,该何其圆满?”
孟兆祥连连点头,“是啊!李定国当真是我华夏的擎天一柱。何时去将他找来?”
听闻此言,范景文、张煌言、阎应元三人都看向了李定国。
“哈哈哈……”
黎殊笑开,而后摊手指向身边的李定国,朗声道:“不如诸位祖先,看看这位是谁?”
众人闻言,朝李定国看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李定国眨眨眼,忽觉有些不自在。
吴麟征看着眼前高大的年轻人,不由眸光微颤。青年高大强壮,一身锐气,眼神却很干净。他脸颊被晒得脱了皮,但五官英挺,很正气的长相。
这位今早上来时没在,后头才和陛下一同回来,跟着就一道进了这里学历史,还真没来及问是谁。
听黎殊这般说,王承恩试探着问道:“这位小将,莫不是……李定国?”
黎殊重重一点头,“是他!”
“哗啦”一下,所有人上前,将李定国围了个水泄不通,周皇后在旁静静的看着,轻拭还挂在面上的泪水,笑意愈发的浓郁。
朱由检在此时走到周皇后身边,将黎殊给他的照片交给了她。帝后二人见无人留意他们,低声就那张照片说起话来。
倪元璐激动的想伸手去拉李定国,但又不敢碰,两只手忽抬忽落,颤声道:“原来你在,原来你在!怠慢了怠慢了……”
吴麟征双手扣住李定国小臂,连声道:“好!是定国啊!好!”
孟兆祥在李定国身边抬袖拭泪,“为了大明……苦了你了。”
看着众人围着李定国哭的哭,说的说。
张献忠眼睛快速的眨动几下,旋即唇边出现笑意,有这样一位义子,他莫名有些自豪。若非清军忽至,有定国在,他定能夺取天下。
李定国被围在中间,忽就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那是未来的他做的,他也毫不怀疑自己未来的选择。
只是眼下……义父尚在,他不见得会在此时归明。
义父毕竟对他有养育之恩,若义父不肯归明,他又如何能弃孝义于不顾?这一刻,他忽就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一颗颗真挚的心。
看着众人的模样,黎殊在旁安安静静的等着,等他们互诉衷肠。
众人的情绪,在这般的互诉中,慢慢的缓和下来。黎殊见此,朗声道:“缓得差不多了,就出去吃饭。”
众人闻言,这才陆续往外走去。
就在此时,张献忠忽地道:“喂!后世的丫头,你们尊我为农民起义军领袖,抗清牺牲的民族英雄。请我来做客,就这般待我?”
说着,张献忠抬抬手,把手铐往黎殊面前递了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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