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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登基 王爱卿要孤 ...

  •   “说吧,查到了什么?”

      郦昭坐起身,指了指一旁的文椅,示意王奇坐下。

      王奇依旧站着,只是把手里的食盒放在了案上,端端正正朝郦昭行了个礼,“这两日长乐侯爷一直往各个世家跑,每次都拉着一车东西,听说还在最大的酒楼定了席,要等出了国丧大宴宾客。”

      “噗……他倒是懂规矩,竟然还知道要等到国丧之后。”

      郦昭将翡翠扳指放回木盒里,递给王奇,“继续盯着他,看看这个蠢货究竟能翻出什么浪来。”

      王奇应了声“喏”,从郦昭手里接过木盒,打开看了一眼,吓得差点没拿稳,“师……陛下,臣不能收……哎唷!”

      熟悉的爆栗在头顶炸开,王奇揉了揉脑袋,委屈巴巴地看着郦昭,“这……这都能值我们整个村,不,整个镇的地了。”

      “那就回去给你娘把地买了。给你就拿着,哪那么多话?再说,现在不听我的话,可算抗旨啊。”

      “……啊?哦……好吧……那,那谢谢陛下赏赐。”

      被郦旭闹了半天,郦昭也有些累了,摆摆手,示意王奇可以走了。

      王奇抱拳行了礼,退了几步忽又想起桌上的食盒,连忙拿了捧到郦昭面前。

      “这个……”王奇刚说了两个字,对上郦昭阴沉了几分的脸色,莫名有些心虚。

      “那个……臣,哎呀,我,我也不知道姜师兄怎么知道我在师兄身边,反正昨天我一醒来,就瞧见掌门的那只大白趴在我院里,嘴上就叼着这个食盒,里面全是师兄您爱吃的果子,还有一封信。”

      王奇说着打开了食盒,里面确实满满当当装着郦昭爱吃的朱颜果、长生果、红雀梨,个个都鲜润饱满,一看就是新摘下的。

      郦昭拿起果子上面的那封信,“师兄亲启”,字迹有些歪扭,看得出写信人笔力不稳。

      “那……臣先告退了,陛下早些休息。”

      王奇见郦昭盯着那信封发呆,正打算退下留他自己好好看信,却听他说:“果子留下,信拿走。”

      “啊?这……”

      “怎么,刚说不听话就算抗旨,你是想试试?”

      “不不不……臣没这个意思。”

      王奇捡起被郦昭丢在地上的信封,犹豫了片刻,长长叹了一口气,退了几步,转身出了寝殿。

      之后的两日,郦昭在赵慈圭的陪同下,把六部的主要官员见了个遍,总算把名字和脸都对上了。

      登基仪式前的那日,郦昭在上书房里忙了一天,刚回寝宫衣服还没换下,礼部尚书周文瀚便带着尚衣局的人来了。

      “陛下,改过的冕服送来了。”周文瀚行了个礼,命尚衣局女官把手里的托盘呈上,躬身道:“请陛下再试一试。”

      郦昭低头看着那套冕服,玄色上衣,纁色下裳,绣着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每一道纹样都用金线盘了一圈又一圈,烛火一照,流光溢彩。

      “先放着吧,孤一会再试,若是有问题,会让李长福送去尚衣局。”

      郦昭慢条斯理地说着,周文瀚应了一声,却没走,站在底下,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郦昭瞥了瞥周文瀚,“周大人还有事?”

      周文瀚抬头看了一眼郦昭,深吸一口气,似乎用了极大的决心,压低了声音:“禀陛下,按照祖制,明日大典上应当众宣读先帝遗诏。臣这几日把内阁存档都翻遍了,却始终没有找到遗诏的底稿,后来去问了先王宫里的老太监,才说是先王临终前将遗诏交给了太后保管……”

      周文瀚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几滚,深深鞠下身,“臣斗胆,是否可以请陛下去太后那里……”

      郦昭垂眼看着周文瀚,看得他越发低下头,额上冒出一层细汗。

      “知道了。”郦昭轻飘飘地说。

      周文瀚长松一口气,急忙带着尚衣女官告辞退了下去,郦昭摸着那冕服上的纹样,命李长福掌灯。

      仿佛是知道他要来,仁萱宫的门是虚掩着。郦昭没让人通报,自己推门进去。李媚坐在正中的贵妃椅上,手里端着一碗茶,似乎已经没了热气。

      李尚善,李媚的弟弟,也就是郦昭的舅舅,站在她旁边,穿着武将常服,看见郦昭进来,一点都不意外似的,立即堆上笑脸,深深弯下腰去,“末将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几息过去了,郦昭还没有开口免礼,李尚善虽是习武之人,到底上了年纪,弯着的腰渐渐开始打颤,大滴的汗珠从额头上落下来,砸在金砖上,洇出一个个小水圈。

      终于还是李媚开了口,“昭儿今日怎么有空来母后这里?哀家正与你舅舅说明日登基大典的事情。自打先王驾崩,他就一直替咱们娘儿俩忙前忙后,这么晚了都不得休息。”

      李媚特意加重了“登基大典”几个字,郦昭似刚刚回过神,轻笑了两声,在李媚身旁的圈椅上坐下,缓缓扬起手,“舅舅何须如此大礼?”

      李媚和李尚善似都松了一口气,李尚善连忙道了谢,扶着腰慢慢直了起来,却对了郦昭冰刀似的眼神,只得求助地看向李媚。

      李媚看了一眼郦昭,吹了吹茶碗里浮茶,声音更绵软了些,“明日便是你登极的日子,此时来母后宫里,是有什么事么?若用不着你舅舅,就让他先下去了,免得耽误了筹备典礼的事。”

      郦昭锐利的目光瞥过李尚善,短暂地停留了一瞬便向箭一样掠了过去,看向李媚时,眼里多了几分淡淡的笑意,“儿臣只是来跟母后请安的。”

      李媚嘴角动了动,弯起一个弧度,纤手一挥,李尚善和宫人们便立即躬身退了出去,偌大的殿里只余母子二人。

      “你是来看母亲的,还是来看别的东西的?”

      “母后这里有什么别的东西?”

      李媚愣了一下,抬眼看着郦昭,同样浅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快,转瞬即逝。

      “你说话越来越像你父王了。”她扶着额笑了一下,“你父王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肯直说,非要绕来绕去,绕得人头疼。”

      郦昭没有接话。

      李媚站起身,走到佛龛前,挪开那尊白玉雕的菩萨,从下面的暗匣中取出一只锦盒。

      “你父王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昭儿还小,你要替他看好这个江山。”她转过身,看着郦昭。

      郦昭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母后辛苦了。”

      李媚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朝郦昭的脸伸出手,却在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指尖微微颤了一下,收了回去。

      “你长大了。”李媚轻轻地哼了一声,衣裙一扫,转身坐回贵妃椅上,“不需要母亲了。”

      郦昭低着头,盯着脚前的那方金砖,似乎在研究着它的纹路。

      “不管儿臣需不需要,您都始终是儿臣的母后,不是么?”

      郦昭缓缓抬起头,直直看着李媚的眼睛,“我们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绳断了,谁都活不了。所以母后不必做多余的事,该给您的尊荣,一样不会少。其他的,母后不用再操心了。”

      李媚望着郦昭,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身上,又从身上移回到脸上,忽然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凉意。

      “好,好得很。”

      李媚把锦盒放在茶案上,推向郦昭的方向。

      “这是你父王留给你的,你拿去吧。”

      郦昭伸手拿了过来,掀开盖子,里面是一卷明黄绢帛,叠得整整齐齐。他展开一角,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多谢母后。”

      登基大典当日,天还没亮,紫宸殿外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列,从紫宸门一直延伸到了金水桥。微凉的晨风一阵阵从宫墙外面涌进来,把素服吹得猎猎作响,有人打了好几个喷嚏,有人偷偷跺着脚,发出细碎的声响。

      终于,随着第一抹晨光划破天际,司仪官出现在紫宸殿门口,高亮的声音在偌大的宫宇间回荡:“吉时已到,请新君登极!”

      百官齐刷刷跪了下来,郦昭从侧廊走了出来,施施然在祭台上站定,接过礼官递来的香,分别对着天地三叩九拜,才将手里的香插入铜鼎。

      谁知,香刚插进去,当中那炷忽然从中间断开了,半截香掉进铜鼎里,溅起一小团灰白色的粉末。

      站在祭台左右的人都看见了,当即起了一阵骚动。

      “这是个什么情况?祭香断裂,恐怕是不吉之兆啊!”

      “是啊是啊,这样的情形真是闻所未闻,本朝过去十多代都未曾有过。”

      “哎呀,这,这可怎么好?钦天监的人在哪?可要重新推算一下,择日再办这登极仪典?”

      ……

      不用回头,郦昭便知道这些噪音是从哪传出来的,他并没有理会,抬手向脸都吓白的司礼监又要了三炷香。

      “香断了,再点三炷就是。”郦昭点上香,正要再往香炉里插,安阳公终于站了出来。

      “陛下。”

      安阳公上前一步,拦住了郦昭的动作,面色沉吟,似乎很为香断之事担忧。

      “登极的祭香断裂,不是寻常小事,事关我齐墒国运,不得不谨慎处置。”

      郦昭终于扭过头,一脸平静地看着安阳公,“那照叔父的意思,应当如何‘谨慎处理’?”

      安阳公没说话,眼神倒是向身后扫了一下,之前那帮出声议论的武将便又纷纷嚷了起来,声音最大的是个面带刀疤的黑面将军,名唤韩彰,十来岁就在安阳公麾下卖命,如今已是半截身子入土,说起话来颇有副不要命的架势。

      “当然是改天再办了!明明出了大凶之兆还要硬办,这是把国运当儿戏啊!”

      韩彰梗着脖子嚷嚷着,本以为郦昭不过二十出头的青瓜蛋子,又一副弱不禁风的身板,定会被他这一番言论吓退,没想到却引来郦昭哈哈大笑。

      “哎呀呀,孤真是没想到,韩将军不仅带兵打仗有一套,竟还通晓吉凶算筹!”

      郦昭说着,绕过安阳公,慢悠悠地踱步到韩彰的面前,浅珀色的眼珠儿盯着他,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只是,不知道韩将军与敌对阵的时候,是不是也要来一卦,出与不出,全看吉凶?”

      “那当然不是!”

      韩彰话一出口,自己就反应过来落入了郦昭挖的坑,脸登时就红了大半,没想到郦昭接下来的话,更是一把钢刀扎进他的心上。

      “哦……那孤便放心了,不然还以为用举国之力养着的将才,全都是一帮掷骰子的赌徒。那孤可要考虑考虑,是不是把兵部跟钦天监调个个儿,或许孤的边关会更稳当一些。”

      人群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噗呲声,看得出来众人都强忍着才没在这样的场合爆笑出来,韩彰被羞得要找地洞钻,安阳公也被骚得厉害,却到底还拿着架子强撑着脸面。

      郦昭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点燃手中三炷香,不再有分毫犹豫,直直插在了铜鼎里。

      礼终大成,郦昭转过身,面对着底下黑压压的文武百官,懒懒的声音响了起来。

      “《易经》有云,‘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所谓天数吉凶,大不过纯心正念,今日孤受上天眷顾荣登大宝,发一颗真心与众爱卿共治天下,使我齐墒百姓安居、国运昌隆。”

      “陛下万岁万万岁!”

      百官伏地,山呼万岁,声音在紫宸殿里回荡了好几圈,才慢慢散尽。

      之后各道仪程没再出现任何意外,郦昭走到每一个环节都从容不迫,仿佛这些动作他天生就会一样。

      仪式结束之后,便是第一次朝会,郦昭刚刚坐定,御史中丞王正卿便站了出来。

      郦昭认得他,这是个在朝中干了四十多年的老臣,为人最是耿直,曾气得他父亲、祖父好几次都要砍了他的头,终究还是怕担杀害忠良的恶名才留他至今,没想到熬走两代君王,这倔老头倒是身体越发硬朗,此时站在堂下,脊背挺得比郦昭还直。

      “臣有本奏。”

      郦昭歪靠在龙椅上,给了李长福一个眼神,他便立即去接了奏折,转呈给郦昭。

      郦昭展开,看了一眼,默默合上,瞬间理解了他爹、他爷爷的心情。

      “王爱卿要孤选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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