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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章一百零九 再回首已忘 ...

  •   就此别过'章一百零九

      燕奚倚追上燕纥时燕纥全身都湿透了,却仍一个劲儿地往前走,无论燕奚倚怎么叫他都像没听到一般不管不顾。

      “燕纥,燕纥!”燕奚倚大步追上他,伸手将他拉进伞下,两人都能看出来对方在刻意保持距离,但伞就那么大,燕奚倚仍能明显感受到从燕纥身上传来的阵阵寒意。

      一时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彼此,似乎要透过彼此的眼睛看到狼狈的自己和那些他们缺席的回忆。他们真的错过太久,其实鬼谷离禄雾真的不远,燕奚倚在禄雾风生水起也只是为了有一天他的弟弟能在别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然后找到自己……
      事与愿违,他们之间的误会太多了,可谁也没办法去责怪那个制造误会的人。

      燕奚倚不舍,燕纥知道燕奚倚不舍。

      “我能见见父亲吗?”这是燕纥对燕奚倚主动说的第一句话。

      似乎是早就猜到燕纥会有这样的请求,燕奚倚对此其实一点意外都没有,但他没有立刻应允下来,而是说:“他身体快不行了,这个时候大抵昏着,等明天早上我再带你去见他吧。”

      燕纥点了点头,又是一阵沉默。
      他现在心情十分复杂,不单单是对燕奚倚……

      他和谢江楠承诺的是半个月内会将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可现在他意识到这些事从一开始就根本不需要处理,谢谈雨也不见得会真的帮他对付燕奚倚,一种他一直在原地踏步的感觉蔓延上心头,很不好受。

      十几年来,为了躲避燕奚倚的“追踪”,他恐惧过、硬气过,最后选择了依附谢江楠——那个答应他会帮他处理这些事的人。其实仔细一想,谢江楠末必不知道实情,只是他刚好需要燕纥那双控制人心的眼睛,否则攻下鬼谷哪里会是那么容易的事呢?而他燕纥又替谢江楠做了多少肮脏事?愿意当他称手的刀,为他除掉一个又一个他容不下的人。

      可谢谈雨会知道这些吗?自然也不会,他也只是想有一个正当理由留在燕奚倚身边,奈何命运弄人,一环扣着一环,有时候也不用算计多少,旁人无足挂齿的举动有时候已经为你铺好了路,顺着走就行。

      该说谁命好命差呢?谢江楠吗?据燕奚倚所知也不好,或许比他还差一些,不然怎么会对报复思季怀有那么强的执念呢?

      思季吗?那更糟糕了,现在那口气不知道还能吊多久。

      对比下来,燕纥觉得自己也没有多可怜。想到这,他抬起头,看到燕奚倚那与自己极其相似眉眼,忽然道:“我可以去看看母亲吗?”

      这次燕奚倚没再拒绝,只沉默着点了点头。

      燕纥以为会被带去燕府祠堂,却不想燕奚倚在一处院落前停下脚步,这方小院在燕府算得上是最好的位置,他下意识以为这是已故母亲的住所,后知后觉燕府迁至禄雾时母亲和自己已经在一场大火中离开燕奚倚,这才抬头用疑惑的眼神看向燕奚倚。

      “等雨小点我们再出府去看母亲吧……这本来是为你准备的。”燕奚倚边说边往前走,声音不急不徐,有些沙哑:“一开始每日都会有人来打扫,但后来时间长了,希望越来越渺茫,就搁置在这了……抱歉。”

      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燕奚倚亲口说出来,燕纥内心还是控制不住地躁动起来,现如今,他已经做不到不去恨谢谈雨,他明明有一个一直惦念着他的哥哥,可在谢谈雨的口中,那些日复一日的找寻与焦心全都化成了一句又一句的不堪的诽谤……可偏偏,他信了自己听到的,信了那些不堪。

      像是知道燕纥在想什么,燕奚倚不禁无奈地皱起眉头,道:“你也别怪谈雨……他只是失去的太多了,所以才迫切抓紧他拥有的。”

      说起谢谈雨的过往,燕奚倚还是止不住地难受——谢家被抄后只留下了谢谈雪谢谈雨姐弟两,可后来谢谈雪也离开了谢谈雨。他跌跌撞撞地摔倒在燕府大门口那日的场景燕奚倚至今忘不掉……半大点的孩子倒在雨里,若不是身子止不住地发抖燕奚倚甚至要怀疑他还活着吗。

      或许是同病相怜,他待谢谈雨很好,几乎是无底线的好,有时候他也会想那个和谢谈雨差不多大的弟弟过得好不好,会不会也有一个心疼他的人对他好。

      但他从没有想过一个可怜人会因为担心自己的处境而去狠心伤害另一个可怜人,更没有想过那个人会是谢谈雨。

      “嗯。”燕纥闷声回复。

      收起伞靠在墙边,燕奚倚先一步走上风雨廊,回头看了燕纥一眼确认其跟上了才继续往前。

      风雨连廊将这个院子围了一圈,燕奚倚在前头走得很慢,想让燕纥多看看日后要生活的地方。

      可燕纥却没那个心思,只低着头扣手指,连燕奚倚什么时候停下的脚步都不知道,就直撞了上去。

      “呃…”燕纥吃痛,退了两步,抬头发现燕奚倚正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便一边揉着额头一边问道:“怎么了吗?”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燕奚倚问。

      他猜的很对,燕纥现在是有一堆话想说但不知道如何开口,又或者是不知道该站在什么样的立场开口问。对于燕奚倚的过往他一直是很好奇的——燕府从前的靠山是母亲的娘家,母亲“意外”离世后燕府便就此没落,那时候燕奚倚也还小,所以燕纥一直想知道燕奚倚是如何在离开南启后一步步在禄雾扎根,再到如今人人敬仰的燕大公子。

      他究竟是有什么样的筹码在手上,才能做到让禄雾帝对他可谓言听计从,连派兵打南启的事都能做出来。

      或许是觉得提起过往显得很矫情,燕纥扭捏半天才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你还去榄商吗?”

      如果燕纥不问,燕奚倚一时半会还真不想面对这个问题。

      他索性坐在风雨连廊侧边的矮栏杆上,偏头看着外头丝毫没有减弱的飘雨和天边偶尔划过的闪电,心情忽然变得有点差。

      那么多年,他还是没有彻底适应禄雾的天气,总是阴雨绵绵的,比不上南启半点。但就算不论他在这的成就,他依旧不想回到南启,那个会让他想起母亲和弟弟的地方。

      当年燕府搬迁的原因却不是因为这个,而是他母亲的娘家处处排挤让燕家在南启混不下去,那时候燕府没有与之抗衡的资本,燕老爷只能灰溜溜地迁往禄雾,燕奚倚也难得和燕老爷有了同样的想法,他们都想逃避,区别就在于一个是逃避强权,另一个是逃避自己护不住至亲之人的软弱事实。

      思及此,燕奚倚的眼神不自觉瞟向燕纥,见燕纥也在一脸沉重地看着自己,便也不再逃避他的问题,但在回答之前,燕奚倚反问他:“你呢?”

      虽然燕奚倚不知道燕纥具体在做什么,但指定不是什么好事,否则不会把自己弄得一身伤——衣服遮不住的地方尚且触目惊心,燕奚倚不敢想衣服下面又藏了多少新伤叠着旧伤。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燕纥和鬼谷出的事脱不了干系,前几日思季给他的回信里丝毫看不出对鬼谷流落在外子民安然无恙的喜悦,字里行间却是让他多加提防,这不得不让他怀疑燕纥在鬼谷究竟做了什么勾当。

      但他当然不能直接质问,太伤感情了,何况感情都还没建立呢。

      燕纥深深地看着燕奚倚,半晌,他坐到燕奚倚旁边,似乎下定了决心,声音里带着些隐隐的希冀,有些颤抖:“如果你不走,那我也不走了。”

      反正总要做些取舍,那不如就选择他的哥哥而不是那个和他蛇鼠一窝的谢江楠,虽然他知道谢江楠并不会就此罢休。

      说出这句话并不容易,首先将他打倒的便是那么多年扎根在他心里的“恨”,一个本不该有的情绪,他其实依旧不能接受那么多年支持他活下去的东西是错的,这让他觉得他那么多年的躲藏与战战兢兢只不过是个笑话……其次,便是他对鬼谷做的那些事实在混账。

      他知道燕奚倚现在和思季站一队,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凑到一起的,也不知道燕奚倚为什么会去趟这种浑水,但燕奚倚是个重情分的人,燕纥并不觉得他会因为自己而留在禄雾。

      果然,燕奚倚面对他这句话依旧是保持沉默,忽然有些恨自己没有燕纥那样的一腔孤勇,衣袖被绞紧在手心,过了很久他才说:“我当时加入他们其实是因为害怕,怕鬼谷失陷后你也不在了,便想着报复南启……如今看到你安然无恙我确实没有理由坚持下去,但临阵脱逃又算什么呢?”

      “我就知道你会有那么多道理。”燕纥抱怨道,语气听起来却像是在撒娇。话落,他自己都愣住了,抬手扯了扯耳垂,把头偏向另一边。

      说到底他现在也才十七八岁,哪怕从小受冷眼惯了遇到事还是会感到委屈,但他没想到他会那么快在燕奚倚面前表露这种情绪。

      两人如今总算是有了点兄弟的样子,燕奚倚心一软,道:“如今漠蜀的加入让榄商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应该很快战事便会在双方妥协下草草结束,我很快就回来的。”

      “哦。”燕纥听得出燕奚倚实在哄他,不禁有些别扭,要是早几天,他死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和燕奚倚心平气和地并肩而坐。

      “但是……”燕纥垂下眼,声音有些小,或许本来就不想让人听到:“你一回去要是思季知道你没对我怎么样或许就自己下手了……”

      燕奚倚模模糊糊只听了个大概,但也知道燕纥在害怕什么,便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让思季无法原谅的事?”

      ……

      最后燕奚倚没带燕纥去看母亲,一是因为雨始终不停反而更加猛烈,似乎天都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至于二嘛……他有想过燕纥做的事情很过分,但他没想过鬼谷的覆灭是他一手造成的啊!

      这又该怎么破解?

      燕奚倚坐在桌前,有些崩溃地看着桌上放着的一片空白的信纸和旁边一推废稿,无神地撑着头。

      该怎么和思季说明现在的情况呢?他自然知道这时候请求思季对燕纥的原谅是绝对不可能的,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刚认回来的弟弟被逼上绝路……虽然燕纥以前确实挺不是个东西的,但不是主谋……应该……?还是有些余地的吧。

      思量半天,他终于重新抬起笔,可墨水还没碰到纸他又把笔搁到了一边,深深叹了口气,还是觉得左右都不妥,反正天色不早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燕奚倚站起身,站在窗前透过窗户朝着东厢房的方向看去,隔着好几堵墙他当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谢谈雨也还没睡,但他现在不想去看他,倒不是因为心里有多埋怨,只是他觉得现在去找谢谈雨是对燕纥的一种不公平。

      一个血浓于水,一个从小的情谊,手心手背都是肉,他都没办法割舍。

      可是现在其中一个做错了事,他因为心疼不得不委屈另外一个不去计较,这已经是底线了,他不可能再去对那个做错了事的嘘寒问暖。

      从前谢谈雨在他面前装疯卖傻,至于他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他自己也不知道说不清了,大概是因为他派了那么多人到处找燕纥最后都石沉大海实在蹊跷,草原两国中原五国就这么大,一年两年找不到,可是十多年派出去几千人依旧找不到,这很难不让他怀疑是内部出了叛徒。

      一开始他定是不会怀疑身边那个弱不禁风还痴傻着的谢谈雨的,只是后来能查的都查了,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可该是一样的结果,这样一来除了谢谈雨又还会有谁呢?

      有了这个想法,他的第一反应其实是自责,他觉得自己不该怀疑那个和他一起长大的可怜小孩,但他还是派人盯着他,也幸好派人盯着他了,否则还真不知道这件事什么时候才能善终……

      夜里的风很静,吹的小草微微晃动,连跟着投在墙上的影子一起摇曳,看上去有些阴森。

      燕奚倚关了窗,灭了灯,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章一百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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