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潜海去救水龙》言轻衍

6、6 金龙现身

　　程浩又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像先前说的两条龙配合得很好，那么我们夏天的风暴海啸和洪涝旱灾自然灾害，是怎么来的？他们故意的？他们是恶龙，以私废公？”

　　外公撅起下颌，重重点头，“嗯，你这脑袋瓜真会想啊，确实要弄明白些，可没听说他们是坏龙，大多把他们当神一样供着讲，”他打了个哈欠，“当传说听听，不要过于认真，孩子。”

　　王昕发挥他的想象力，“我认为是龙的本领太大，他们间肯定会有矛盾发生，有矛盾就影响心情，心情不好，工作就出差池，你想想它们都能呼风唤雨，出了差池的工作不就不正常了嘛？”

　　外公竖起大拇指，放下葵叶扇，手撑在竹床上，让身子躺下，“是啦，龙也有脾气。”

　　小朋友都赶紧往天上望，同时嘘唏，“唉，还好不是真的。”是真的，谁能阻止龙发脾气？

　　如果是真的，龙爷爷跟他们一样总也控制不住脾气，那地球上的万物就要遭殃了，灾害连连。

　　可是就算是假的，现在他们也在遭受灾害呀？惯于天马行空乱想的程浩却幻想两条龙真的存在。

　　他还记起曾有个东西告诉他：从我出现在你面前的那天开始，你的世界就改变了。
　　如果龙存在，他一定把他找出来，让他与金龙沟通，布云施雨。

　　“呼呼呼——”程浩一回头，看见已经睡着的外公，他与王昕对视一笑，领着小朋友离开这里，往屋里去玩。

　　晚饭后，夜色渐沉，程浩爬上白杨树的胳膊上，然后脚一蹬又往上蹿几上步，钻出厚密的树叶，望星空，星星点点如织，比任意一次在这的夜晚都明亮密集，可在没人喜欢看到它们的时候。

　　他就坐在那里一个树杈间，又和以前一样对着树说话，“小树苗，你说真的只是因为不下雨，河干水枯吗？天龙与水龙不会存在吗？”

　　别人叫他小树苗，他就叫这棵树小树苗，尽管树已是大树。
　　树没有说话。

　　“那你呢，为什么你可以不受旱灾影响，叶子仍然这么绿，照自然科学道理你的根扎得太深，找到了水源吗？”

　　树好像动了一下。
　　“照自然法则，王昕家的那棵老槐树比你大十多岁，现在快脱成光杆司令了。”

　　树说话了，“允许你们小孩少年可以干大人的事，就不许我一棵树有比长辈树强的能力了？也太双标了。”还是个响亮的少年声音。

　　程浩吃惊地屁股不稳，从树杈滑下来，“噢，天呀，你居然会讲话！”

　　树有点生气，“忍你很久了，每次唠唠叨叨，吵死了不说还小瞧我。外公对我那么好，我肯定比那些没人管的树要强壮，大旱灾里根深叶茂很奇怪吗？”

　　程浩居然觉得无话可说，笑着摊手，“好吧，你也很厉害。”

　　树抬起它那只最枯壮的枝杈用枝尖端摸摸树干，似想了想，“大旱的事，我确实帮不上忙，不过可以提供点信息，我通过尾根在湖底听到的，有些意思。

　　就是在一个月前，鱼族里突然来了几条会钻洞四处游动的泥鳅和鲶鱼，它们碰见湖的鱼就说，嘿，听说了吗，大海里的水晶宫的水龙变了，喜怒无常，水族要遭殃了，记住一定要警惕起来哟。”

　　又是水龙？程浩坐直了身子。
　　“鲫鱼不理它们，身形更大的草鱼也不理它，黄骨鱼一看小泥鳅比自己还小，又灰不溜秋的，笑话说，‘我估计你连江流湖都没游出去过，还大海水龙，吹牛先看看自己有多大，没有鱼会相信的。’

　　鲶鱼看自己个头不小，但没有像大多数鱼类那种似盔甲一样的银色鱼鳞，颜色也没黄骨鱼的漂亮，它不说话，拉了泥鳅一声不吭往东去。”

　　“它们去哪了？”
　　“不知道。自那以后它们消失了。湖里以后有鱼再提起这个传言的事，都被一些大鱼奚落得不敢吭声，渐渐地没谁再拉起。现在湖里水越来越浅，里面趣来越拥挤，死伤增多，——有些鱼相信了。”

　　树的讲述有点长，程浩边听边从中提取重要的信息，关键在于传言的可信度，他问，“你信吗？”特别是水龙的传说。

　　树看着自己左右两根胳膊，“我不是水族，无从判断，有没有海我都不知道，在我们白杨树的记忆里河水干涸的事年年有，只分轻重。”

　　程浩告诉它，“是真的有海，海宽广无边，深不可测，里面世界精彩纷呈。”
　　“啊，那真有叫龙的动物？”

　　程浩头枕靠在树上摇头，“不知道，但它的传说真的很多很多，到底存不存在，众说纷纭。”

　　突然一团金光在他眼前炸开，不是刺眼的那种，像烟花在最亮瞬间凝固，金色光芒从树干后面涌进来，把这片地方照得亮如白昼。他本能用手遮眼，金光从指缝钻进来，暖色但清冽的，像晨曦。

　　一个低沉洪亮的声音随之响来，“如果水龙真的存在，你会去找它吗？”
　　眼前五彩霞光里钻出个庞然大物。

　　程浩呆住，粘在树上不动。
　　庞然大物显然是个头颅，它大如米筛，比雕朔塑及画册上，或动漫制作的更栩栩如生，它是龙的头。

　　龙头凸出两颗剔透明亮似黑水晶珠子的大眼珠，眼珠盯着他，“你不是希望我们存在，想帮助大家解除旱灾痛苦么？怎么跟那个叶公一样反反复复，随便言语来哄骗我们龙？”

　　程浩屏息凝视，龙鹿角耸立，虎掌鹰爪，两须飘逸，颌下明珠悬浮，金鳞灿灿，雄壮，威风凛凛。这是金龙，也就是天龙。他看见了真切的龙！

　　说不害怕是骗人的，看清了对方，也听出天威在与他说话，惶惶地想该怎么回答？

　　他想说，“希望他们存在是真的，和见到了觉得可能是假的，不愿相信这不矛盾，我希望你们存在，不代静我就不能怀疑。怀疑是真的，相信也是真的——两种都是真的。”
　　但，龙他老人家听得懂吗？

　　程浩选择不说出来，而是静默地接受金龙的天威与责怪，用无比真诚而崇敬的目光看着他。

　　他静静的，龙他老人家也静静的，静静地释放威严与强大。
　　过了一会，他看出来了龙说话时并没有真发怒，就像有意见简单责备他两声而已。

　　他便友好一笑，调皮的手伸向龙头，“尊贵的金龙，能让我摸摸你的角吗？这样我就完全信了，不会觉得是幻觉。”

　　金龙没作声，岿然如前。他按压急跳的心，大胆地将手往前送，手刚接近龙髯，天龙躲开，他被吓得一缩。

　　天龙猝然凑到他眼前，“你可真大胆，小东西，我们的角不能随便摸的，也不会随便现身。”
　　程浩坐正身子，“那好吧。”放下手。

　　金龙没有要走的意思，它一双灯笼似的眼睛继续盯着他，忽然抬起一只爪在前胸扯下一片金色鳞片，递过来，“它可以让你在海中，任何水域里畅游无碍，想要吗？”

　　程浩大胆接过，扇贝状的龙鳞散发金光，落进掌心时仿佛掬着一捧晨光，没有温度，让人见了就喜欢。

　　只见灿然光芒不见他的手，就像他的手也在发光，看不见了，可手上没有重量感，他晃动手臂，没见龙鳞掉下。

　　“知道你是个勇敢聪明正直的好孩子，去救水龙吧，这片龙鳞会有三次救命机会。”

　　天龙说着粗壮的龙爪就拍在程浩头顶上，他惊住，“……等等，这也太奇怪了，你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又是拔龙鳞又是给任务，信任给得太多了吧？
　　他原以为龙鳞只是尊贵金龙出现后给他的贵重见面礼。

　　金龙只留下低沉的声音：“去吧，它需要你。” 什么也没说，一下消失不见。

　　程浩眼前金色光芒里贝壳状的龙鳞轻飘飘似羽毛浮起来，忽然一个打转，飘落进他胸口，不见影踪。

　　他的心砰砰跳，好像泰山压在肩上，直觉事情不简单，脑子里一团乱，慌忙大叫， “喂，你什么意思？……就算有重托，你也该说明白！你还没告诉我它在哪？”

　　任他怎样大声叫喊，再没声音回答，他抓起脑袋，“都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得想想，对，好好想想。”

　　不曾防备，身子突然一骨碌，“砰”正好落下，一屁股坐在下方竹床上，他扶腰揉屁股仰头望树，“你在干嘛呢，小树苗，晃晃荡荡的。”

　　幸好距离不算太高，不然有得受。
　　树在微微发抖，“我控制不住，太激动了，有龙，真有龙。”

　　“啊？你一棵树激动什么呢。”程浩叹气躺下来，“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接下来的事情。”他望着头顶的树冠，遥远的星空像要透过叶子缝隙的漏下来，与他来个近距离接触，“重要的是接下来的事情。”世界之大，他之小。

　　“充满了挑战与刺激，”树说，“正合你意。”

　　程浩摸向胸口，那片金色龙鳞消失的地方，什么也摸不到，与以前并无区别，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像一团浑实的力量在皮肤下暂时沉眠。

　　他说，“还充满了怀疑与危险。”